“现在给我们的通知是，半天趣味运动会。学校还专门准备了一件充气城堡，东西都已经进器材室躺着了。”
滕与桑惊讶：“哪种趣味运动会？半天能开完吗？”
两人一人一句分别回答。
“初高中分开办，初中占上半天，高中在下午。半天时间应该够用。”
“大概就是两人三足，骑毛毛虫竞速，拔河这类项目，还有就是祝月恒刚说的充气城堡闯关。”
滕与桑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学校的决定，但还是开玩笑：“两天假暴改半天，怪不得搞了件充气城堡安抚我们。”
祝月恒也用开玩笑的口吻接话：“可能害怕大家知道这消息之后群情激愤，揭竿而起吧。”
“还能平静几天吧。”柳若因猜测，“正式通知应该没那么快下来。”
祝月恒摇头，否认：“趣味运动会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去准备，所以比传言中的时间要早，提前到下周五了。最晚明天就会正式通知。”
“那不就只剩一周了，时间这么赶。”
祝月恒耸肩，表示没办法。
预备铃响，柳若因最后和祝月恒确认一遍招募志愿者的事宜，转身回班。
滕与桑则立在柜子前，轻哼着自创的调子，慢慢倒腾自己的书，忽然瞅见身后怎么还站着个人。
她迟疑地看向立在一旁的祝月恒，问道：“你不回去上课么？”
祝月恒指了指被滕与桑挡住的一个柜子：“我找人借了本书，要从这个柜子里取。”
滕与桑哽住，哦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抽了本书出来就合上柜门，侧身让开空间。
她走至教室后门，看见后面坐的满满的陌生的面孔，堵得人无路可走。
滕与桑沉默，刚准备转身绕路从前门进班，就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
祝月恒停在她身后，短促笑了声：“而且，我这节上政治。”
滕与桑：“……”
她反应过来了，好吗。
她看了祝月恒一眼：“别笑了，走前门吧，后门堵得进不去。”
祝月恒抬手，指节轻蹭鼻尖，掩住嘴边笑容，乖乖跟在滕与桑身后进班。
滕与桑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桌面，正感无聊。
侧目，就看见柳若因偷偷摸摸在桌兜儿里摊开一本深蓝封皮的厚重词典。
柳若因调整姿势，更靠近桌子，让词典下沿卡在腹部。
滕与桑探头，明知故问：“被我逮到了，不好好听课，干嘛呢。”
柳若因不搭理她的骚扰，右手随着荧光笔的标记在纸面上滑动，左手两指推开滕与桑凑过来的脑袋，应付：“背单词呗，还能干嘛。”
“忙着呢，乖哈，边儿玩去。”
滕与桑日常例行骚扰完柳若因，顿时感到心静下来，不觉无聊了，腰不疼肩不痛，心也舒畅了，连时间都好像变快了。
很快下课。
柳若因合上词典，大拇指按压太阳穴，闭上眼睛缓解记忆疲劳造成的头疼。
一旁，滕与桑和祝月恒意外接上话，之后叽叽咕咕的交谈声便一直没停。
滕与桑侧身靠着椅背，和祝月恒大聊特聊英语听写。
“明天早读考15页单词，结果你还没背？”祝月恒瞳孔地震。
滕与桑谆谆教导：“不要急，心急吃不下热单词，不是还有一天么，慢慢来……”
随后她开始车轱辘话来回洗脑。
祝月恒沉思，眼前逐渐浮现无数字母的排列组合。
慢慢……来？
听写纸上凛冽的红叉，惊疑又敬意的巨型问号以及标示错误数量的高额数字成功帮助他抵抗这波精神冲击。
柳若因听到一半，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打断：“别忽悠人了。”
祝月恒回神就看见滕与桑埋着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别听她瞎忽悠，她说不急是因为她记忆力好的要死，翻上两遍就记住了。”柳若因解释着，自己倒是又羡慕起来，倾身，头抵住滕与桑胳膊，念咒般低声吟唱：“分我一点分我一点分我一点……”
滕与桑肩膀一缩，双手捧住柳若因的头，把她推回原位。
滕与桑装模作样的咳两声，止住笑坐好，神情恳切：“这位同学，如果刚是邪/教宣传，你已经被蛊惑着思想跑偏了，如果是传销洗脑，你也已经掉入陷阱。意志力不是很坚定啊！同学，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呀？”
祝月恒要为自己发声：“这不一样。”
柳若因随口问：“你们运动会想好报什么项目了吗？”
“到时候看情况。”祝月恒卷起书，手握卷桶敲敲手腕。
一直以来，滕与桑只把运动会当假期，老老实实坐在观众席，有熟人比赛时喊喊加油，再按要求写两篇通讯稿。
这次本来也是一样，但当她要脱口而出答案时，刚刚提到过的充气城堡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犹豫了一瞬，小小的新奇终究没压过嫌麻烦的本性，答道：“不报吧。”
“不报吗？”柳若因有些惊讶，随后眼睛一亮，“那你考不考虑当志愿者？”
滕与桑：“……”
祝月恒在一旁若有所思。
“你们部长知道你这么敬业吗？抓我当你业绩。”滕与桑和柳若因对视两秒。
柳若因殷勤地为滕与桑捶背捏肩，笑嘻嘻道：“部长不在，这不是会长在呢吗，放心，我的业绩一定要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她右手握拳，坚定有力地砸俩下心口，承诺：“放心，姐妹儿不坑你。你想想，没点活儿干，万一被拉去参加项目怎么办？”
滕与桑无语。
祝月恒闷笑，积极补充：“这次活儿是真的少，隔段时间穿着马甲在操场上露个面，走两步就行。”
最后，可能是注意到滕与桑有些意动，他慢悠悠补上一句绝杀。
“可以带手机。”
事少
此乃一好。
但也算个活儿。
不做闲散人员就不会被拉去参加项目
此乃二好。
手机手机手机手机
带手机。
还是光明正大的带手机。
此乃最好。
多么强有力的理由。
这谁能拒绝。
滕与桑欣然同意。
三人发出满意而爽朗的笑声。
下午课间，滕与桑埋头睡正香，忽然耳朵被人扯了扯，有一道朦胧的声音喊她起床。
滕与桑强撑开眼皮，眼里酸酸的。
季之游把她拽起来，滕与桑站着清醒了会儿，等对方开口。
季之游一边拨橘子，一边问她要水写布，说是下节书法课要用。
盛安一中特色之一，就是它一周一节的陶冶情操课。
这届高一安排的书法，从外面请老师来授课。
图方便，整个年级都用的水写布，毛笔蘸水就能写出墨汁效果。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第一节课上完，领导看着教室里满地，满桌，满手的墨水痕迹，学生脸上，周边墙上的墨点，差点喘不上来气，最后大手一挥要求全换水写布，暗暗安慰自己玩水总比玩墨水好。
滕与桑出班打开储物柜门，在角落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卷得整整齐齐的水写布，递给季之游的同时张嘴咬住送到嘴边的一瓣橘子。
水写布其实是季之游的，但一周七天都放在滕与桑的柜子里。季之游要用的时候过来找滕与桑要，上完课再给她送回来。
时间久了，滕与桑都习惯了。
滕与桑懒洋洋地靠上柜子，问：“你又坑你哥了？”
“你怎么知道？”
季之游装模作样地反问一句，之后便贼贼一笑。
“他手机被没收了，我给老妈举报的。”
滕与桑：“怪不得这一周他都看着丧丧的，没表情管理的时候，脸能拉八里长。”
季之游一听这句来劲了，顾不上嘴里正嚼着橘子，含糊道：“这可跟我没关系……呃，关系不大……八成是被女朋友甩了吧。”
滕与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新八卦。
季之游嘿嘿笑，半点没瞒着：“地下恋情，应该没想公开。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呢。”
“确实藏得不错啊，你也是才发现吧？”
“那是之前！我本来也发现了一点小苗头，只不过没细想而已。最近他在家的时候表现得越来越明显，我一下就确定了。”季之游不满被质疑她的观察水平，夸张地瘪瘪嘴，强调。
滕与桑点头，哇一声作捧场，之后按习惯承诺：“放心，我当不知道。”
运动会通知果然很快发布下来。
正值晚自习，交谈声越来越大，有人一声猴叫盖过了众多喧哗声，接着他压低嗓音，霸气十足：“去道上问问，谁家运动会开半天啊？”
教室里一片哄笑。
又有几声猴叫鹅叫从四面八方应和，衬得教室活像动物世界。
吵得门外巡逻的值班老师不得已进班，把猴头儿拎出去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