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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读

滕与桑单手撑着下巴,慢吞吞转头看向窗外一片黑漆漆的颜色。

对比起来,教室内的大灯灯光即使是映在窗上,也有些晃人眼。

她短短地发了会呆,之后顺手合上胳膊肘下压着的今天刚开始看的书。

伸展手臂,拉伸肩颈,最后伸个懒腰。

一套动作做完,她伸手进桌兜儿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手表。

秒针继续走动,逐渐指向放学的节点。

滕与桑抬起右胳膊肘了肘身边埋头睡得正香的柳若因,提醒她起来收拾东西交作业,准备放学。

正式开课后,老班制定了一大堆制度。

什么分组制度,收交作业制度,晚自习制度......

根据现有政策规定,为规范学习生活,培养同学情谊,树立团体意识,九班48位同学刚好八人为一小组,按四人一排,前后两排坐座位。

有关小组的其他各种繁琐规定暂且不提,光收交作业这一项就有够麻烦的。

老班要求小组里每人收一门课的作业,但其实一共就六个人有活干。

毕竟现在物化生这三门课一周就上一次,作业嘛,当然也就一周一次,量也不大。

滕与桑分班后第一次上完物理课,被课上轻松的任务量,早已学会的浅显的知识点,课下布置的少少几个选择题作业深深震撼。

只能转身面向柳若因,两人双手紧扣,感叹:“这就是文科班的理科课吗?过得也太爽了!”

总之理科作业少到这个程度,大家开心之余,甚至有点小心虚。

最后这三科收作业,一般都是课代表随意找个时间自己把活全包全揽,当锻炼了。

这么分析下来,八个人收六门作业,只要分配好,这不简简单单。

但实际真正做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最开始大家还正处在费劲记名字,将名字和脸对上号的时候,除了本人记得自己收哪门作业,大家根本记住身边人具体收哪门作业。

再加上收作业时间被安排在晚自习下课前。

放学时刻,大家都急着收拾东西,一切为铃响后拎包就走做准备。

时间短,一心多用,同学之间陌生。

种种原因叠加下来,最后形成的画面就是重复的疑问,谁收地理谁收政治来着,一声接一声的回答。声音此起彼伏,练习册作业本答题纸到处递各处抛。

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度过了两三天。

老班的批评终于来了,具体为嫌班里晚自习最后几分钟都稳不住,声音嘈杂。喊叫声大得外面的值班老师都能听清,给他告了好几次状,说九班同学太浮躁。

底下的同学怨气满满,只能委婉但坚定的向上反映。

制度不合理,要不改改呢。

老班之后怎么苦思、修改、再创新收作业制度的,滕与桑不知道。

毕竟她们组在折腾了几天后,决定忽视规定,按他们自己的习惯来。

每天以语数英政史地的顺序将作业摆放在桌面上,收齐后轮流去交给课代表。

整个组商量好后,滕与桑看前桌陶孜肩膀一塌,轻松地呼了口气,说道:“终于不用乱七八糟折腾了,你们说,为啥大王为促进同学互动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居然是一人收一门作业!”

坐陶孜旁边的男生飞快回答:“不知道,只能说是很新奇的想法。”

柳若因接着黄斯弋的话,一脸严肃的表示:“赞同,神奇的脑回路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滕与桑听着身边三个人一人一句的吐槽在旁边笑个不停,之后满是好奇地发问:“大王哥原来在三班也这样吗?”

陶孜深吸一口气,无奈回应:“其实是的。他原来在三班就这样,老冒出来一些无法形容的点子,我们当时也天天吐槽。”

柳若因揉了揉眼睛,等清醒了会儿就直起身整理东西,并接着她睡前和滕与桑聊到一半的话题开启新一轮的聊天大业。

“那你当时为什么住宿啊?”柳若因记得睡前聊到滕与桑家里早就在学校旁租好房子,并且一家人都搬了进去。

“疯了吧可能。”滕与桑现在根本理解不了半年前自己的想法,话语间充斥着困惑:“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想干嘛。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走读不错,强烈推荐走读。而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想法,想要尝试住宿生活。”

滕与桑整张脸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匪夷所思,柳若因被逗的想笑。

“我想想昂,我在宿舍就住了三两天吧,实在接受不了住宿生活,怎么铺的床单被子就怎么拆的。最后我跟我爸妈把东西往肩上一扛就飞奔回家了。”柳若因语调逐渐上扬,表情也变得迷离起来, “唉,你说,家里的床怎么那么大,那么软,睡得那么舒服…”

“你语气别这么欠揍,好么。”滕与桑转头盯她,无奈吐槽,同时轻轻一巴掌拍向柳若因的肩膀。

柳若因顺着滕与桑的力道向前倒到桌子上,一手捂着挨打的肩膀,脸埋在摆在桌角叠放整齐的蓝色校服上,含糊不清的抗议:“五指山压顶,已经被打出内伤了,你怎么能打我!明明你也走读了。”

“什么?”

“啥玩意儿?”

没等滕与桑回话,两道尽力压低但仍难掩震惊的声音从前桌传来,接着转过来两张羡慕嫉妒夹杂惊讶痛苦的脸。

滕与桑勉强压平嘴角,不让自己笑的太嚣张,接着竖起一根食指,宣布:“今天第一天。”

前面两个人听到这句话,身子同步摇了摇,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被抽干了生命力,下一秒就要晕倒。

陶孜虚弱出声,嗓子沙哑:“受不了了。”

随即她眼神一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情道:“带我走吧,把我塞你书包里带回去,我愿意就这样跟着你,哪怕见不得光……你知道我的,我那么爱你,只要跟你回去,我可以一直待在那个黑暗、狭小的书包里…….我,我不怕,真的,你相信我……”

说完,她就扑到滕与桑桌子前,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柔地握住滕与桑的一只手,眼神刚和滕与桑的视线一触就上半身瑟缩一下,猛的向一边扭头,之后又缓缓地低头看地,浑身是戏地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无法自拔。

黄斯弋本来也准备发言,结果动嘴没快过陶孜,话被吞回肚子,现在更是一时被这场即兴演出震惊得和后桌两人无言相对。

没等冷场几秒,伴着放学铃声,三个人一人一句捧场。

“妈耶,之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天赋呢。”

“出道出道,直接出道,拿下影后,称霸内娱,进军国际。”

“太高水平了,是我没接住戏,惭愧。但影后,能先把我手松开不?”

陶孜嘿嘿一笑,潇洒甩手:“天赋罢了,不值一提。”

经过打岔,倒是让陶孜和黄斯弋两个人暂时忘记,后桌两个人立刻马上就要回家,这一令住宿生心痛的事实,凑到一起分享交流表演心得了。

直到滕与桑和柳若因收拾完书包,跟他俩打招呼说拜拜的时候,他们才扭头看过来。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光眨巴着眼睛盯着。

柳若因早已习惯这种羡慕的眼光,毕竟这种目送的离别方式她也不是没经历过,他俩之前这么玩过好几回了,所以这次她仍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转身准备扬长而去。

滕与桑则先将矛头对准黄斯弋,说道:“你收收,你在宿舍指不定过的比我们还爽呢。”

黄斯弋一秒破功,装不下去了,单手提着书包甩到背上,扯开笑脸说:“啧,打游戏去喽!”说完,他就转身冲进男生堆里,跟朋友勾肩搭背地往出走。

滕与桑再用手指点了点陶孜,说:“你也是,别看啦,赶紧回宿舍,还能多点时间休息。我呢,就先回去享受咯。”

滕与桑解决完两个人,快步往门外走去。

柳若因正虚靠在储物柜上等她,看见她时朝楼梯的方向歪了歪头。

滕与桑也伸出几根手机,翻转手腕指向楼梯,示意可以出发。

陶孜在教室内笑骂了一句,快跑两步,追上前面两位潇洒的走读生。

三个人继续聊的火热,直到岔路口面对宿舍楼和学校大门两个相反的方向,陶孜才和另外两个人分开。

学校建在微偏一点的地区,四周都是大路,没什么人烟,环境算是不错,平常空气也很清新。

但夜晚的天空依旧没什么看头,像挂着一片纯黑的幕布。

偶尔平整的布料会被月亮掀起一角,但也仅仅只有不同造型的月亮亮相,星星很少露面。

今天月亮没露面,没有月光辅助,校门口路灯透进来的光线也好像被压缩,变弱了。

微弱的灯光下,滕与桑抬手紧了紧书包带,加快脚步向门口冲去。

柳若因落在她身后,依旧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看着她的背影。

滕与桑裹着宽大的冲锋衣外套,奔跑起来衣服被风吹动的时候,显得空空荡荡。

她刚嫌扎低马尾的头绳太紧,拽的头皮痛,所以卸了皮筋。

柳若因就看着滕与桑散落在身后,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随着她跑跳的动作扬起,摇摆,在空中缠绕,又回落至后背,像动物甩着自己的小尾巴。

滕与桑跨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车,主要是范女士很耀眼。

范女士穿着一身米白色长款风衣挺拔地立在车尾,注意到滕与桑的视线便朝她挥挥手。

滕与桑回身冲柳若因喊了声再见,三步并两步地蹿到妈妈身边,挽着妈妈的胳膊朝车门处慢慢走去。

滕与桑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车外面站着,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呀,我和你爸刚到,站外面是方便你找我们。”范女士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滕与桑也踩着车沿爬上后座,先跟老爸打了个招呼,再说:“我一眼就看见咱家车了,特别好找。”

其实她在看到车的时候,就猜到爸爸今天肯定也来接她了。

因为一般爸爸才开这辆车,妈妈图方便,出门接送她一般都是开另一辆更小一点的轿车。

但她还是笑着问:“怎么今天两个人都来接我了?”

“你今天第一天走读啊,我跟你妈一起来迎接你回家。”爸爸侧头看路况,手打方向盘,将车驶离校门口。

“对的。你爸自请当司机。”妈妈在一边轻轻点头,然后朝爸爸仰头,以开玩笑的语气讲:“以后就派你接芋芋放学。好好干啊,小滕,干得好就给你涨工资。”

“收到,老板。”爸爸接收命令,从容回复。

滕与桑卸下书包,身子一歪倒向副驾的座椅靠背,伸手拍了拍爸爸脑后的头枕,加入对话。

回到家,滕与桑书包都来不及放下,一头扎向自己舒适柔软的大床,散漫地闭上眼晴,深深感受能在床上来回打滚儿,享受三百六十度平面旋转睡姿,抬腿不会遭到床围栏杆重击的美妙感觉。

直到范女士在外面喊她出去喝三鲜汤,滕与桑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挪往厨房。

刚刚加热过的汤上还冒着热气,范女士盛满一小碗递给滕与桑,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只是加热了一小会儿,还没烧开,温度应该刚好。”

滕与桑接过碗,指尖感受到被削弱后的温度,探头准备先抿一口,热气就直冲上脸。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

结果这口汤一进嘴,滕与桑就被烫的急忙吞咽。

汤水从舌头烫到嗓子,顺着食道向下流时,甚至有点烧心。

滕与桑苦着脸,边吐舌头,边含糊不清地跟妈妈讲:”好烫好烫。“

“舌头被烫了,手指也有点。”

范女士正在厨房里打扫卫生,回复道:“烫了?你先晾晾。”

滕与桑猛地没反应过来,手指微张,舌头伸出来晾了两秒,脑子才清醒,反应过来。

只能暗暗庆幸没人看到,滕与桑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一会儿拿勺子搅搅,一会儿吹吹风试图给汤降温。

最后,慢悠悠地遛边儿喝完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