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老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叶霖棠的脑子里还塞着刚才那些信息，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搅也搅不开。
她走在走廊上，脚步有些发飘，紫瞳里的光微微散着，整个人还沉浸在“我被十位长老集体盘问了”和“我的血会变成火焰消失了”这两个巨大的冲击里没缓过劲儿来。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叶霖棠回过头，就看到扶苍那张笑眯眯的脸凑在她肩侧，金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跟我走准没错”的神色。
不等她开口问，扶苍就率先说道：“我送你吧，顺便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叶霖棠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回去”。
但那个“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扶苍就伸手在她后背轻轻一推，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明确，直接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了几步。
叶霖棠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等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米了，回头一看，扶苍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是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叶霖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跟长老当街拉扯吧。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投下暖黄色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扶苍走在叶霖棠左边半步的位置，步伐轻松随意，看上去确实像是在散步。
沿途经过几扇窗，窗外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蜿蜒的石径，远处能看见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在薄暮中静静矗立。
“在校园里不必太拘谨。”
扶苍边走边说，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色，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一样随意：“大家都是一起学习的伙伴。”
叶霖棠侧头看了他一眼，紫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我要是不拘谨一点，开局就得违反好几条校规吧？
校规那本书多厚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光是把大致内容过一遍就花了十九个小时。”
扶苍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你这孩子还挺实诚”的意味：“嗯……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在校园生活的规矩。”
叶霖棠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她一时半会儿品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她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然后侧过身面对扶苍，直接开口道：“三长老，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扶苍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意纹丝不动：“我能有什么事啊？”
叶霖棠双手环抱在胸前，紫瞳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的无奈：
“别装了，长老亲自带学生四处逛，这排面未免太大了吧。
我只是个刚入学还没一天的新生，何德何能劳您大驾？”
扶苍被她那双紫瞳盯了几秒，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唉……看样子还是我们平时表现得不够亲切啊。”
叶霖棠没有接话，依然站在原地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那姿态分明在说“你继续，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扶苍收起了脸上那副散漫的笑意，蓝色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他看着叶霖棠，声音放低了几分：“你……不只有那超强的自愈能力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叶霖棠缓缓抬头，目光与扶苍的视线对上，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三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必同我装傻。”
扶苍的语气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用词直白了许多：“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们——换了谁被十个人围着问话都信不过。
但有一点你得知道，长老是精灵族中的领袖，我们比谁都希望任何精灵都能平安生活。”
叶霖棠听完，直接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带着凉意：“平安生活？是指以后都生活在屋子里闭门不出吗？”
她直视着扶苍，紫瞳里的光锐利了几分：“如果长老们真这么想，就该去改变如今宇宙对精灵的误解，精灵出门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过，您恐怕比谁都清楚。”
扶苍被她这句话说得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复杂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这些，并非我们不想去做。只是如今……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叶霖棠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谁能让您们身不由己？”
能让精灵族的长老都忌惮的存在，整个宇宙里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排在首位的，是比长老院更高一层的阶层——
继神官。
叶霖棠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继神官的确会是最大可能，继神官作为创世神的徒弟，创世神陨落后宇宙的权力的确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这就奇怪了，自己在漫画中对于继神官的描写中并没有干涉精灵族的设定才对。
难不成又是蝴蝶效应更改了设定？
扶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了几秒之后，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
“这个你不必过多了解，如果你想以后得到更好的帮助，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叶霖棠抿了抿唇，紫瞳里快速闪过一道思索的光。
她不得不承认，扶苍说的有道理。
如果她想要尽快找到时间卡牌和空间卡牌的线索，光靠自己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翻资料效率太低了。
长老院的资源和权限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层级，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寻找途中遇到什么意外也真能有个靠山。
可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自己能透露多少。
她在心里权衡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的耳坠可以储存茗力，算吗？”
扶苍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她右耳上那枚蓝色的菱形宝石耳坠。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低声自语道：“难怪你当时能那么轻松地使用各种卡牌……原来是有储存功能。”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能摘下来吗？”
叶霖棠摇了摇头：“不能，我试过了。”
这是实话。
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试探这个耳坠，发现它像是长在她耳朵上一样，怎么扯怎么掰都纹丝不动，她就放弃这个念头了。
扶苍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拥有它的？”
叶霖棠被这个问题卡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认真回想了一番，发现记忆里关于这个耳坠的起始点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不记得了。”她如实回答，“早上一醒来它就有了。”
扶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但大概是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于是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那自愈能力，是跟你那耳坠一同出现在你身上的？”
“是。”
叶霖棠回答得很干脆。
这个没什么好瞒的，主要还是没有什么瞒的价值。
扶苍听完，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收回了目光，表情舒展了一些：“我知道了。
我会查找资料，尽快弄明白这东西的谜团。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霖棠眨了眨眼，有些怀疑：“就这样？”
“就这样。”扶苍像是被她问笑了，眉梢微微一挑：“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
叶霖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声音小了几分：“还以为会被当做实验器材呢……”
扶苍闻言，直接笑了出来，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带着一种你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的无奈：
“我们是长老，别把我想那么……变态好吗？”
叶霖棠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们在我去熟悉课程的时候下那么狠的手？
又是大乱斗又是昏迷半个月的，有这种感觉才正常吧。”
扶苍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那不是为了更好的确认你的能力吗？”
“那你们直接说出来不就成了。”
“那不行。”
扶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提前告知你了，你有了防备，观察出来的结果就不准了。”
“那不就是喽。”
叶霖棠两手一摊，紫瞳里带着一种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的光彩：“这样肯定会让我对您们有点小警惕。
而且再加上您和五长老在图书馆蹲我这件事，换谁谁不觉得你们目的不纯？”
扶苍听到“蹲你”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唉，那叫什么话。
我们那不是担心你刚来艾贝勒夫星，被什么坏人骗了吗？”
叶霖棠眯了眯眼，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纹丝不动，目光里写满了“你看我信吗”。
扶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终于摆了摆手，主动退了一步：
“哎呀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们也有错。作为赔偿，我告诉你一条在学院的隐藏规矩。”
叶霖棠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但好奇心和警惕心同时在拉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啥隐藏规矩？”
扶苍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点。
叶霖棠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缓缓凑了过去。
扶苍压低声音，用一种这可是机密的语气说道：“上五长老的课前，用洗手液将手洗干净点。”
叶霖棠一愣：“为什么？”
扶苍直起身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让叶霖棠牙根发痒的笑容：“你明天去上他的课就知道了。”
说完他哈哈笑着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刚赢了一局什么有意思的游戏，金发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晃了晃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叶霖棠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把手洗干净点”。
什么意思？
洗个手能有什么玄机？
照尘那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到一边，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的位置在学院南侧一片安静的区域，是一栋三层高的浅灰色建筑，外墙爬着一些叶霖棠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
她用徽章刷开了大门，按照门牌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二楼靠里的位置，走廊尽头有一扇窗，透进来的光线正好。
推开门走进去，叶霖棠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房间确实不错。
空间宽敞，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靠墙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边摆着一个简易的置物架，窗帘是柔和的米白色，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得挑不出毛病。
叶霖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忽然定住了。
书桌上放着一张纸，被一只镇纸压着，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宿舍管理的各项标准：
每日通风时长不得少于两小时、桌面物品需摆放整齐、地面不得有灰尘堆积、衣物需悬挂在指定区域、窗台不得放置杂物……
一条一条细则看得叶霖棠的眼皮直跳。
她的目光扫到最后一行，看到那行字的字体比其他内容加粗了一号：
“违反以上任何一条宿舍规定，扣除学分30分。”
叶霖棠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紫瞳盯着那行加粗的字看了很久。
这个学院的学分制度到底是谁设计的？
30分。
打扫四分之一的学院落叶才加1分，违反一条宿舍规定就扣30分。
也就是说，她如果一不小心在窗台上放了个杯子，就要打扫七点五个星球的落叶才能补回来。
叶霖棠默默地把那张纸放了回去，然后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房间，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得把这个地方研究透了免得踩雷的郑重。
她看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
没有床。
整个房间里确实没有床。
没有榻、没有铺盖、没有可以躺下来的平面。
唯一能坐的就是那把椅子和窗台边缘。
但窗台那点宽度显然也不是给人躺着用的。
叶霖棠愣了几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精灵学者都忙于学业，哪有时间睡觉。
而且精灵的睡眠确实也不是必需品，寿命长了，体能恢复靠的是茗力循环而不是睡眠。
所以学院的宿舍设计里根本就没有床这个东西，晚上的时间全部默认是用来学习的。
叶霖棠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好在这椅子十分柔软。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蓝发从椅背后垂落下来，紫瞳里的光有些涣散。
这过的……还不如畜牲呢。
前世好歹每天还能躺下来休息，周末还能睡个懒觉。
现在倒好，连睡觉的权利都没了。
她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那些“好想躺平好想睡觉好想什么都不干”的念头一个个压下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算了。
反正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学习上。
几百年的学制她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熬过去，能快就快，能跳就跳。
睡觉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弃了也不可惜。
叶霖棠打开终端，调出了自己的课程安排表。
明天上午是照尘的医学课，时长五个小时。
下午是扶苍的训练课，理论一个小时，实战四个小时。
傍晚有课题研究，夜晚是课题作业。
满满当当的一天。
叶霖棠看着那个时间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幸好她是精灵体质，不然光是这样高强度的安排就足以让普通生物猝死了。
她瞥了一眼安排表下方的备注栏，发现上面写着：
选课相同的学生可自行组队，组队学习效率可提升百分之三十。
组队。
叶霖棠的脑子里浮现出几个身影，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她刚来学院，谁都不认识，组队这种事还是等以后熟悉了再说。
她收回思绪，从包里拿出了那本深灰色的医学解剖学教材，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另一边，一本更厚的法术理论书被她搁在桌角，等着明天扶苍的课结束之后再翻。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傍晚的橘红沉入了深蓝，星星开始在艾贝勒夫星独特的浅紫色夜幕中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叶霖棠坐在书桌前，蓝发被头顶灯光的暖黄色光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紫瞳专注地落在书页上，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在边角处画一个圈或者做一个标记。
房间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穿过藤蔓的低低簌簌声。
叶霖棠看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把医学书合上，换上了那本法术理论。
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扶苍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上五长老的课前，把手洗干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特别。
到底为什么要洗手？
她想了半天想不通，索性不想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法术理论的扉页上写着一段引言，大意是茗力的使用不仅是能量的输出，更是对自身精神力的构建与重塑，理论是实践的根基，根基不牢则万丈高楼倾覆云云。
叶霖棠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注：理论和实践都要抓，一个都不能落下。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一些。
艾贝勒夫星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叶霖棠面前的书，还厚厚地堆着好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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