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会场面话后。
叶霖棠从听到自己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接下来，请各位新生牢记校规，还有，请新生叶霖棠留步，其他新生可自由活动。”
虹冕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念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通知。
但那个名字落在叶霖棠耳朵里的时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在她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低着头，蓝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紫瞳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围的精灵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的三两结伴往外走，有的独自一人沉默地离席。
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礼堂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环形礼堂里，只剩下讲台上那个红衣女人和角落里那个蓝发少女之间隔着的一片空旷。
叶霖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但还不至于站不稳。
她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正好对上虹冕投过来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东西，又像只是随意地看着她。
叶霖棠抿了抿唇，抬脚往前走去。脚步踩在礼堂的台阶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一步步走到讲台前，在距离虹冕大约三四步的地方停下，微微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大长老好。”
虹冕没有立刻回应。
她靠在讲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红色的长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她看着叶霖棠，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然后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这么拘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还是更喜欢你当时叫我什么来着……冕姐。”
叶霖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紫瞳里满是"求你别提了"的哀怨。
她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虹冕时那副自来熟的厚脸皮模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以为是什么大腿，虽然确实是大腿。
于是张嘴就是"冕姐"一个叫得比叫一个顺溜。
现在回想起来，她恨不得穿越回当时把自己那张嘴给缝上。
“额……那是个误会。”叶霖棠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大长老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虹冕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但没有点破。
她只是转过身往讲台侧面的通道走去，边走边抛下一句：“你跟我来。”
叶霖棠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虹冕走在前面，红色的袍角在身后轻轻摆动，步伐不紧不慢。
叶霖棠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虹冕是大长老这件事她已经接受了，虽然消化这个事实花了她好几分钟。
但对方专门在新生典礼上点名把她留下来，这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叶霖棠想起那封推荐信。"大长老特别推荐"那几个字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当时她只觉得是运气好有人帮自己说了话，现在想想，虹冕肯定看过她的四阶考试记录。
那场考试的录像如果被仔细回放的话……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那场考试里她跟伯尔对打的时候，对方造成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当时她只顾着打架没想那么多，但事后冷静下来就知道那个画面肯定会被注意到。
又以为不会被太计较，也许他们只会当成普通的快速自愈能力来处理。
但现在看来，她的侥幸心理彻底落空了。
而且不仅虹冕看到了，其他长老也绝对有人注意到了。
甚至……叶霖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脚步顿了一瞬。
三长老和五长老在图书馆里蹲点堵她，会不会本来就是因为这个？
她又想起扶苍和照尘那两张笑眯眯的脸，想起他们一个在图书馆假装偶遇，一个在炼药室拿药剂引诱她。
那两个老狐狸绝对没那么闲，他们肯定是有目的才找上她的。
叶霖棠的脚底忽然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
她不知道这个"不死"的能力如果被彻底暴露的话，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研究？是盘问？还是更糟糕的东西？
她越想越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到了。”
虹冕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叶霖棠抬头一看，发现她们已经穿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那扇门的材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或者封印。
虹冕伸手推开了门。
叶霖棠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房间内部很宽敞，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桌上铺着深色的绒布，摆了几盏泛着柔和光晕的灯。
而桌子周围坐着的人——叶霖棠数了一下，加上站在门口的虹冕，整整十个人。
学院的十位长老，全都在这里了。
叶霖棠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她认出了坐在左边的二长老鲍扑，紫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认出了靠在窗边的扶苍，金发在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看到她的时候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认出了坐在桌尾的照尘，那双绿眼睛里满是兴味，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剩下的人她只在资料里见过照片。三长老旁边坐着一位面容沉静的女性，灰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那是四长老。
再往那边是六长老、七长老、八长老、九长老……
每一位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打量、有深思，好几道视线汇聚过来的时候，叶霖棠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长老好。”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叶霖棠的后背微微绷紧。
坐在桌边的一位女子率先开口了。
她的头发是一种很浅的银灰色，眼睛是琥珀色的，整个人有一种利落又锋利的气质。
叶霖棠推测她的身份——九长老剋克。剋克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叶霖棠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调子："哦？你就是叶霖棠？"
叶霖棠点了点头："是我。请问各位长老找我有什么事吗？"
剋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长老。
鲍扑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剋克的要低沉一些，听起来更稳重："四阶考试的时候，你有没有用什么手段？"
叶霖棠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
那天她从头到尾就是在凭自己的本事打，什么外挂什么道具什么作弊手法，一样没用上。
要说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那个自愈能力，但那东西是长在她身上的，也不是她临时用什么手段催发出来的。
七长老紧接着开口了，那是一个面容消瘦的女人，声音有些沙哑："那火焰是怎么回事？"
果然。
叶霖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群长老绕来绕去，核心问题果然还是这个。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斟酌着措辞说道："呃……就是一种能让我伤口快点恢复的能力吧。"
她说得含糊，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也没有主动把底牌全部摊开。
七长老听了，眯了眯眼睛，那双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琢磨不透的光。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安静得能听到灯芯里火焰跳动的声音。
叶霖棠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那十道目光的重量，觉得自己后背的汗都要下来了。
就在她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扶苍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绕过桌角走到叶霖棠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意，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你知道那火焰是什么吗？”
叶霖棠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觉得它对我没什么坏处，就……没管了。”
她确实没主动去探究过那个火焰的来历。
穿越之后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三个能力，自愈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个。
那个紫蓝色的火焰偶尔会在自愈过程中冒出来，但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她就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她心大得有些过分了。
虹冕原本靠在门边的墙上，这时候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那是上古时期创世神大人曾经赐福过的能力。后来……被收回了。”
叶霖棠听到"赐福"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隐约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立刻追问道：“赐福？”停顿了一瞬，她又急忙补了一句，“那个……能麻烦各位长老跟我详细介绍一下吗？”
照尘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绿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挂着那副叶霖棠已经很熟悉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靠着桌沿站定，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宇宙中期的时候，拉拉贝斯星因为立下大功，创世神大人便赐予了那颗星球上的每一位生灵不死的祝福。
那是创世神对忠诚者最高的嘉奖，拥有不死之身的拉拉贝斯星人一度被认为是宇宙中最受眷顾的族群。
然而，仅仅过了三百年，事情就变了。
拉拉贝斯星的人因为获得了不死的能力，逐渐忘记了敬畏生命。
他们开始肆意妄为，把死亡当成儿戏，各种残暴的做法层出不穷。
其他星球纷纷抗议，但拉拉贝斯星的人仗着自己不死不灭，根本不把任何指责放在眼里。
有一天，拉拉贝斯星的新任领导者在一次星际聚会上公然对创世神大人出言不敬。
具体说了什么已经没人记得清了，但创世神大人一怒之下，收回了赐予拉拉贝斯星的一切祝福，并将那颗星球从宇宙中抹除了。”
照尘说完，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故事讲完了"。
叶霖棠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段信息。
她脑子转得很快，迅速把照尘的话和自身的情况联系在了一起，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各位长老不会怀疑我是当时拉贝贝斯星的漏网之鱼吧？”
虹冕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意味：“这个你想多了，你和拉拉贝斯星的赐福有些不一样，而且创世神大人做事可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照尘在旁边补充道：“对啊，你那个火焰看着就不像古书上记载的样子。”
叶霖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照尘就又开口了，他的语气还是那副轻快的调子，但说出来的内容让叶霖棠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哦对了，我当时顺便抽了你一点血做化验……”
“抽血？”
叶霖棠的声音一下拔高了，紫瞳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啊？还抽了血？！”
照尘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的笑容居然一点都没塌，甚至还带了点"你反应真有意思"的欣赏。
虹冕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先冷静一下，等他说完。”
照尘趁机继续道：“这个嘛……也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确认嘛。”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点，“结果呢，我刚把抽血针插进去，血出来了三秒之后，就化作紫蓝色的火焰消失了。
我去翻了相关的古籍，拉拉贝斯星的赐福记录里，没有出现过血液会化作火焰消失的记载。”
叶霖棠听完，愣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睛：“额……所以各位长老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十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低头看桌面，有的转头看窗外，有的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叶霖棠等了一会儿，又眨了眨眼睛：“您们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虹冕叹了口气，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还没找到原因。”
叶霖棠的"哦"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紫瞳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光。
她看了看虹冕，又看了看照尘，再看了看扶苍，最后用一种十分复杂的声音说道：“所以……您们叫我来的目的，不会是打算让我自己来解答吧？”
照尘清了清嗓子，难得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原本是有这么个打算……但现在估计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叶霖棠嘴角抽搐了片刻。
她往后挪了两步，双手环抱住自己，用一种警惕至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张面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话说……
您们接下来不会要开始对我进行解剖研究什么的吧？”
扶苍直接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嫌弃得恨不得伸手敲她脑袋：“你那是什么想法？我们看起来像是这样的人吗？”
叶霖棠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依次扫过照尘、剋克、七长老以及其他几张面孔，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照尘被她那双充满不信任的紫瞳盯得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八长老在这时候开口了。
她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长发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声音轻柔而带着笑意：“看样子，你们给这孩子留下了相当不好的印象啊。”
叶霖棠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样，连忙朝着八长老的方向使劲点头，蓝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们听到了吧她说得对"的强烈共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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