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交锋
机翼划破长空，呼啸着落入港城长屿机场。
洛泠一身高腰阔腿裤配白衬衫，长款黑色风衣垂至脚踝，干练，疏离，气场强大。身后六个得力干将，清一色的职场精英。
洛泠一行人无视过往人群的艳羡目光，来到机场出口。接机的车和司机早已等候。
商务车内，秘书说着行程，“洛总，跟何氏集团的会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晚餐的餐厅都安排好了，大伙儿爱吃的那几道菜也都提前预定上了。酒店就在餐厅旁边儿，能多歇会儿。”
洛泠点头，“可以。”然后对大家说，“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就行，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多睡一会儿。”
紧绷的弦松了不少。有人笑道：“洛总，讲究！”
洛泠笑着接受，转头看向车窗外。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坠在地平线上，街道两边的灯光渐次亮起。左边是现代，右边是破败，典型的港城风貌。
消息网显示，他这一周，都在港城。
以前，他们隔着几千公里。现在，她的办公室距离寰珩主楼，不过几千米。
风衣兜里的手，捻着金莎外层的金箔纸，手指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的眼神软了一瞬。
黑色的商务车穿梭在港城的街道，渐渐融入这一片港城街景。
次日下午，洛泠带着人走进何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主位还空着。
两个，并排。
“赵家的长孙和周家的小公子，都来了。”助理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洛泠点头。赵家、周家都跟何家关系匪浅，自然也投资了“天海汇”。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们派人来理所应当。
“还有，”助理继续说：“听说，赵澜霆，赵主席也会到场。”
洛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平淡无波地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身姿挺拔的赵澜霆出现在门口。
洛泠呼吸一窒。
赵澜霆率先步入会场，气场矜贵冷冽。
何家长子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姿态恭敬。
所有人见到赵澜霆都纷纷恭敬起身，“赵生好，何生好。”
“小叔。”赵家的长孙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将他引到主位，拉开座椅。
赵澜霆坦然落座。姿态松弛慵懒。
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在洛泠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短到只有他自己察觉。
“不愧是赵家的掌权人，往那一坐，气场就压得住全场。”
“前段时间西九龙-港深铁路那个项目刚落地，能拿下这个项目，那位的地位更稳固了。”
会议室的人小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也落进洛泠的耳朵。
洛泠的睫毛垂下，视线钉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手里的笔握得紧了一点。
众人都落座后，何家长子眼神询问赵澜霆：可以开始了？
“你们开会，我旁听。”赵澜霆靠在椅背上，语调淡漠无波。
会议前期进展顺利，洛泠将重组方案逐条陈述，各家银行代表频频点头。
但会议过半时，消停了很久的何家长子，突然开口，
“璋华最近内部问题这么多，我们怎么放心把项目交给你们？我要求，璋华追加担保额度，从25亿提高到40亿。”
全场安静。
赵澜霆双手交握在腹前，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着。眼神也落在洛泠身上。
洛泠不慌不忙，把王致华的案子和已冻结的资金证据投影到屏幕上：“王致华的问题已经在24小时之内解决，转移的资金也已全部追回。追加担保额度，可以谈。何生，你愿意拿天海汇一期商业部分的运营权做反担保吗？”
赵澜霆轻点的指尖顿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
何家长子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洛泠不拒绝，而是抛出一个需要他让步的条件。
他下颌绷了绷，继续说道：“王致华的问题是解决了，但你们璋华内部管理出现了这么大的管理漏洞，本身就说明风控有问题。我今天追加担保额度，不是针对王致华，是针对你们璋华的管理能力。”
洛泠刚要说话，赵澜霆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何生，追加担保额度的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空间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洛泠捏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家长子转头看向赵澜霆，“赵生，我的意思是——”
“我问的是，依据。”赵澜霆的语调依然很淡，“量化标准，银团的评估模型，都是怎么算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在帮何家长子要更多数据。
但所谓的“追加担保额度”，其实就是何家长子的个人施压，根本不是基于模型计算出来的。
洛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了一眼赵澜霆，很快又移开。
何家长子表情僵住了，话也卡在喉咙里。
洛泠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开口道：“感谢赵先生的问题。按银团现在的风险评估模型，天海汇的综合风险评级是——B ，这个级别对应的标准担保额度是20-30亿。要40亿，按现有模型算，没有依据。”
“何先生，如果您能拿出更多关于这个项目的不利因素材料，我们可以重新评估。”
洛泠说完，转眸看了一眼赵澜霆，他正好也在看她。
视线相撞，他眸光浅浅，藏着什么，她飞快收回视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泠对何家长子说：“我理解你的顾虑。但Maison银行还有二十几天就要撤资，银团重组迫在眉睫，我们现在每拉扯一分，都是在浪费其他银行的时间。”
“况且天海汇是政府重点项目，银团不会让它烂尾。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坐下来把条款一条一条定清楚。”
这句话既给了何家长子台阶，也暗示“别拿这件事威胁我，项目倒了你也亏”。
率先被洛泠说服的两家中资银行代表，立刻表态支持洛泠的重组方案。摇摆派跟着附议。那家日资行在洛泠的眼神暗示下，也点头同意。
何家长子看到大势已去，不再纠缠。他只说了一句：“洛小姐，希望你们璋华不要再出状况了。”
洛泠笑了笑：“何先生放心。天海汇好，大家都好。”
赵澜霆的嘴角动了动，动作很短，很浅，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落在洛泠身上的目光，停得久了一点。
会议结束，洛泠低头整理文件。
赵澜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没有美甲；指节分明，干净清爽，没有多余的装饰。
见惯了各色繁复装饰的美甲，这双素雅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洛泠察觉到那道目光，手上的动作颤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文件。
何家长子走过来：“今晚我们安排了聚餐，洛小姐一起？”
洛泠头也没抬，语气干脆疏离：“没空。”
说完拿起文件，带着团队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周家小公子手臂架在何家长子肩上，“今晚的饭局，现在才邀请。你把人家当什么了？冇礼貌（没礼貌）。”
赵澜霆从他们身旁走过，周家小公子追上去，“欸，阿霆，吃完饭去金湾？听说又来了几位美女荷官和调酒师，放松放松？”
“随你。”赵澜霆无可无不可地说。
何家长子看着洛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摸出烟盒，空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心里满是憋屈。
右肩膀好像又传来那股钻心的疼。
半年前他去内地办事，在一场品酒会上第一次见到洛泠。
露台上，她靠着栏杆，呼出一口烟，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隐在白烟中，显得那么有故事感。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他果断上前搭讪，在借火的时候故意让姿势暧昧了些，结果差点被她把胳膊卸下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从半年前搭讪失败，一直到现在，自己怎么就总是在洛泠这里处处落下风，占不到半点便宜。
这女人真是……又狠又绝！
会议室靠墙的一个角落，何家次子看着洛泠离开，把玩着腕表，拇指在表盘边缘反复摩擦。大哥在银团会议上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丢尽了何家的脸。
如果能从天海汇上扳回一城……
何家次子勾了勾唇角，
那家族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就该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
地下车库，洛泠坐上商务车，靠进座椅，脑海里是赵澜霆的样子。
他不经意地捏眉心的一个动作，她留意到了。
他看起来……有点累。
心口突地漫过一阵痛麻，
是谈项目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公司里那些老家伙难搞？
外衣兜里摩挲金箔纸的手指力度加重，捻平了那上面的褶皱。
晚餐时，洛泠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洛总，有空喝杯咖啡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有一个提议，对你我都好。”
中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晚上九点。
洛泠看着对面的男人，“何二公子有何贵干？”
何兆庭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看似温和，实则野心暗藏：“我和洛总做一笔交易如何？”
洛泠脸上挂着浅笑，没接话。
何兆庭继续说：“如果洛总支持我接管天海汇，我会让璋华在银团重组后，获得更多利好的条件。”
“比如，”他身体微微向前倾，“降低担保比例，或者……提高牵头行费用。”
他盯着洛泠的眼睛，那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或任何情绪闪过。
真是深藏不露。
他笑着靠回椅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边起身边把那张名片放到他们桌面正中央，
“我相信，洛小姐，会好好考虑的。”
留下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
洛泠看着门口缓缓旋转的自动玻璃转门，眼神晦暗不明。
助理走过来，表情凝重，“洛总，在这个节骨眼儿，何兆庭搞这么一出，怕是不好办。”
洛泠没接话，拒了他，他极有可能在重组方案签约前放出不好的消息，给银团重组制造麻烦，银团重组等不起；应了他，何兆绅那边会立刻翻脸，天海汇还得乱。两头都是坑。
洛泠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嗒”的一声。
——
中环，寰珩集团顶楼。
赵澜霆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特助，“你是说，洛泠见了何兆庭？”
“是的。”特助恭敬回话，随后便不再接话。
“一个人？”赵澜霆问。
特助怔了一下，随后答道：“她助理在旁边。”
赵澜霆下颌轻点，指尖在文件上叩了两下，“继续关注。”
然后他说：“通知何氏，天海汇后续的项目会议，我会继续旁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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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