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清算
马场事件之后,圈子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乔玥儿第二天就飞去了国外。
乔氏企业的股价在接下来一周内,连续三天小幅下跌。幅度不大,但有人在持续抛售。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卖,交易系统显示的都是分散账户,来源查不到。
乔父在董事会上发了火,让人去查。查到的结果是:“对方操作非常专业,每一笔都拆得很散,走的通道也不一样,追不到源头。”
另一边,璋华集团内部的临时投资决策会议上,洛泠陈述完对乔氏的分析报告,只平淡地开口道:“情况就是这样。”
严世璋在视频连线的那端,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终止和乔氏的合作。走正规流程,该赔多少赔多少,不要让人说闲话。”
旁边的高管小心翼翼地提醒:“严董,要不要再评估——”
“不用。”严世璋打断他,“动我的人,就没有再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璋华的退出,不是一下子就退出的,而是走完了所有的合规流程:提前通知、协商解约条款、支付约定的违约金。一切按合同办事。规规矩矩,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
但璋华这一退,等于把乔氏未来两年最重要的一条现金流来源,给拦腰斩断。这让乔氏的贷款银行开始重新评估风险,授信额度也被大幅压缩。
赵澜霆那边更直接。他直接让助理通知乔氏:寰珩集团终止与乔氏在港城码头仓储项目上的合作。
乔父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澜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澜霆手机开着免提,搁在桌上,一边翻文件一边说:“没有误会。乔氏近期的商业行为,不符合寰珩的合作标准。”乔父追问是什么行为,赵澜霆没回答,又翻过一页,伸手按断了电话。
港城码头仓储项目是乔氏最稳定的利润来源,寰珩是最大的合作方。终止合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乔氏的股价当天就跌了不少。
短短一个月内,乔氏的资金链从“稳健”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紧绷”。
转折发生在一场慈善晚宴上。港城的大拿汤老,年近八十,在港城商界说话比许多官员都好使。他端着茶杯,坐在主桌,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老喬啊,你屋企嗰個小丫頭,真係過晒龍(老乔啊,你家那个小丫头,确实是过了)。”
那天马场里,在座的不少家族子弟都在场。如果真的出了事,那匹烈马冲进休息区,伤到的不只是洛泠,还有何家的儿女、周家的公子、方家的长孙。那天的后果,没人敢想。
乔父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小孩子不懂事”,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周围人的眼神。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你女儿差点害了我们”的后怕。这种后怕,比任何指责都让人不寒而栗。
晚宴结束后,乔氏的合作伙伴陆续与乔氏减少了往来。谈不上断交,就是“最近比较忙,改天再约”的这种敷衍与忽视。而改天,永远不会再来。
港城的圈子就那么大,谁家的儿子看中了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公司被谁家撤了资,话还没落地,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半山。
不到两个月,乔氏虽然没有破产,但已经从港城一线家族的行列中滑落。旗下的两个项目停工,一个被璋华接手,一个被寰珩低价收购。
乔父头发白了大半,乔玥儿再也没在港城的社交圈子里出现过。有人说她去了欧洲,有人说她嫁去了东南亚。但,无人关心。
洛泠后来听何咏琳提起这件事,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何咏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想问“是不是你做的”,但看到洛泠低头翻文件时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是不是她做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在港城,再也没有人敢动她。
汤老的私人会所在石澳道一处不挂牌的别墅里,有单独的门牌号,门楣的正中央嵌着一枚石雕徽记。赵澜霆到的时候,汤老正在院子里喂锦鲤。老人穿一件灰色的薄款唐装,手里端着瓷碗,鱼食撒下去,水面翻涌。
“来了?”汤老没抬头。
“汤老。”赵澜霆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汤老把碗递给旁边的佣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转头看他。“你这个人,没事不会来找我。”
赵澜霆没有寒暄,开口就是:“马场的事,谢谢汤老。”
汤老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往屋里走,赵澜霆跟在后面。
客厅不大,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处有汤老父亲的名号。
两人落座,佣人端来茶。汤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说:“我不是帮你。那丫头做得太过,我说句话,是应该的。”顿了顿,“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赵澜霆点头:“汤老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汤老放下茶杯,看着他:“北角那块地,你手里是不是有两成股份?”
赵澜霆没有犹豫:“明天过户到您名下。”
汤老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股份。我那个小孙子,明年毕业,想到你那里去待几年。”赵澜霆看了他一眼。“不是去养老,是去学本事。”
赵澜霆点头:“好。我让人安排。”
汤老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上下打量了赵澜霆一番。赵澜霆岿然不动,端坐在那里,任由他的目光扫过他。
“那丫头,璋华的洛泠?”汤老忽然问。
赵澜霆没有接话。
汤老又笑了,但这次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笑。
他端着茶杯,手指点了点赵澜霆的方向。“你小子,栽了。”
赵澜霆垂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汤老多虑了。”
汤老哼了一声,没有再看他,“我多虑?我活了快八十年,什么没见过。你这种眼神,我见多了。”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去吧,别在我这站着了。那丫头一个人,你也放心。”
赵澜霆站起来,微微躬身。“汤老保重。”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听到汤老在后面跟佣人说:“这小子连茶都没喝,又浪费我一壶好茶。”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点……高兴。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闭上眼。汤老说他“栽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
汤老说的,是对的。
在何咏琳的一处私人别墅内,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私人聚会。何咏琳和周明远在泳池里比赛;李嘉杰、林汐和几个人在一旁玩牌。
洛泠坐在太阳伞下慢悠悠地喝着果汁。突然,一把椅子落在她眼前,她抬头看去,赵澜霆就在她跟前。
“赵先生?”洛泠有些讶异,他从来没有这么的……有侵略性。
赵澜霆把挂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旁边,然后才坐下来。
他双肘支着膝盖,对着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来,把手给我。”
洛泠一时有些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愣愣地把右手放了上去。
看到她的动作、她的样子,赵澜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很短,像是没忍住。
她这个样子让他想起某种小动物,主人来到面前,说,来,握手。那小动物就乖乖地把小爪子放了上来。
在赵澜霆眼里,此时的她,和那种小动物,别无二致。都是让人的心都要化了的存在。
而他的笑、他的眼神,也让洛泠差点要溺死在里面。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笑过。不是克制的、小幅度的,而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
“洛泠,”他的一声轻唤,拉回了她的神智。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说的,是你握缰绳的那只手。”
听到他的话,洛泠感觉像是某一根弦,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左手轻微地往后撤了一下,可刚有了撤的动势,就已经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握进掌心。
赵澜霆用拇指轻柔地拨开她的手掌,掌心那道深色的伤痕横亘在白嫩的皮肤上,是被磨破皮后新长出来的肉,颜色还没褪匀。
他的指腹顺着破皮的纹路,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过。
“还疼吗?”
洛泠的睫毛颤了一下,被握住的手也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他的那一声“还疼吗”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很陌生,像被什么轻轻击中,整个后颈到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垂下眼,摇了摇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这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羽毛飘飘落在水面,但赵澜霆却心头一跳,握着她的手指不禁紧握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不远处的林汐,看着洛泠就那么被赵澜霆握着手,不挣扎也不挣脱,挑了挑眉。她们是同类人,能够允许这种程度的接触,可不容易。
趴在泳池边的何咏琳凑到周明远耳边,“我觉得某人的眼神,像要把人给活吞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咏琳都没有等到周明远的回复。她看过去,只看到周明远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远了。
何咏琳摇了摇头,哎,她就说,那天在马场,沦陷的,不止赵澜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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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