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破冰
聚会在暮色中散场,众人陆续离开。
赵澜霆和洛泠并肩走着,二人来到停车的地方,双双停下脚步。
洛泠转身对赵澜霆说:“那我先走了,赵先生,再会。”
赵澜霆垂首看着她,语气又轻又缓,“再会。”
橘红色的天空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就这样对视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久。
最后洛泠扯开了自己的眼神,半低着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一边走一边好像很忙的样子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洛泠拉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深色的衬衫最上面两个扣子没系,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夏季轻柔的晚风吹着他垂在额前的发丝自然飘动。橘红色的夕阳像是在他周身镶了一层金边。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她好像被什么牵引着,脚步不自主地向他那边走过去。连车门都没关。
“嗯?”赵澜霆对着她微微倾了倾身。
“我……”洛泠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我这两天要出差去一趟新国,等我回来,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理由?”
“……表示感谢。”
“谢什么?”
“谢你……”她想说谢谢你出手对付乔家。但不确定是不是为了她。手里的钥匙被她攥紧,“总之,就是谢谢你。”
赵澜霆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那样看着她。
洛泠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越提越高。
一声轻笑传入耳膜,“好啊。”
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地,洛泠缓缓舒出一口气,“那好,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赵澜霆嘴角荡起一抹弧度,“我等你。”他的声音低而轻,像是在应着什么承诺一般。
洛泠感觉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从胸口开始,酥麻沿着脊背蔓延到指尖。
她垂下眼,迷迷糊糊地往后退了两步,那种大脑空白的感觉才慢慢退去。
但退的,很慢,很慢。
直到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那感觉还在。
她翻过身,侧躺着,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不知过了多久,在满脑子的纷乱中才渐渐睡去。
洛泠这次去新国,是为了璋华集团在东南亚的一个跨境投资项目。
谈判并不顺利。对方临时加码,条件苛刻,几度陷入僵局。她需要重新计算回报率,调整方案。
深夜,洛泠从电脑中抽出身来,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在置顶位的、却从来没打出去过的号码,揉了揉眉心。本来以为三四天的工夫,现在看来是要拖延了。
谁知第二天晚上,她就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赵先生?”
赵澜霆站在电梯里,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助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她时微微挑眉,好像也很意外,“洛小姐也住这里?”
洛泠点头,走进电梯,“赵先生也来出差?”
“来谈一个深港铁路的延伸项目。”
次日谈判,对方态度突变,关键条款大幅让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方案顺利通过,合同签完,她没再深究。可以提前一天返港。
洛泠敲响她对面的房门,很巧,赵澜霆就住在她正对面。
房门打开,赵澜霆出现在门后,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头发还带着湿气。
洛泠愣了一下,“……抱歉,打扰您了?”
赵澜霆笑笑,“没关系。洛小姐有事?”
“我明天就要回港城了,来跟赵先生道别。”
赵澜霆看着她,“我明天也回去。”
“啊?”她抬眼看向他,她以为他的项目还要几天。
“并不是每个项目都需要我全程亲自跟,他们会留下来继续推进。”赵澜霆解释道。
“哦。那……”洛泠说不下去了。因为赵澜霆向她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洛泠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木质调的冷冽气息。
不是无意的,是,她后退,他就前进。像某种无声的、只有两个人懂的博弈。
“那……”他开口,“你让助理把你的航班号发给我助理。他们会去协调。”
“哦,好。”还没等她的大脑完全接收完信息,嘴就先做了决定。
助理们敲定的是第二天上午9:50的飞机,所以一早助理就过来帮她收拾行李。
洛泠打开房门,赵澜霆靠在对面的门边。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长裤。他站在那里,无需什么特别的,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到她出来,站直身体。
“走吧。”声音很轻,很柔。
她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走向电梯。
在等电梯的时候,洛泠往他身后看了看,没别人,就只有他的两个助理。
“找什么?”赵澜霆问。
洛泠看向他,她想说,你出门就带了这两个人?保镖呢?
可她咽了回去,她没立场问这些。
“没什么。”她只能这么说。
电梯到了一楼,看到电梯两旁站着的保镖,洛泠觉得是她多虑了。
两人从电梯出来,一路到登机,受到的注目礼几乎没断过。洛泠没穿高跟鞋,走在赵澜霆身边,却丝毫不显矮。两人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气场都远超常人。
更巧的是,今天的穿搭还有点像——她白色宽松衬衫配黑色高腰阔腿裤,衣摆束进腰里,裤长及地,走起路来挺拔又松弛。他白色简约衬衫配黑色西装长裤,干净、利落、不刻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移动的画。
登机时,舱门口的空姐见惯了名流明星,看到他们还是愣了一下,下意识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惊艳的眼神。
她们在这条航线上飞了多年,见过不少明星、名流、富豪。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对“好看”免疫了。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不只是好看,更是“般配”。那种浑然天成的、不刻意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他们就应该在一起”的般配。
两人并肩从廊桥的那边走来。那位气质矜贵的男人正微微侧身,凑近身边那个骨相绝佳、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女人,他听她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新国这边的项目这么快敲定,”洛泠侧头看向赵澜霆,“谢谢赵先生。”
“我只是刚好来谈事。”他说这话时,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舷窗外。
虽然他这么说,但洛泠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没有再追问。“那我是不是要请赵先生吃两次饭?”
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说话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声音轻柔得像亲近的人之间的私语,“我们不是说好了?”说话间,他的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肩膀。
语气里不是反问,而是一种确认。仿佛是在提醒她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约定。
洛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跟在后面的赵澜霆的特助面无表情。老板突然要来新国,连私人航线都来不及申请;又让他去“请”璋华的那个合作方喝咖啡;昨天又让他订跟洛小姐同一个航班回港。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人,在心里默默地想:您这“刚好”,未免也太“巧”了。
从新国回到港城后,洛泠连轴转了整整三天。璋华的并购案收尾,天海汇的银团会议,还有一堆等着她签字的文件。可每天,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都是那句“不是说好了”。语气虽然很轻,但像是牢牢地钉在心里,拔不掉。
同一时刻,寰珩集团顶层办公室。
秘书端着咖啡进来时,发现自家老板手边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而且茶壶还是满的。她轻手轻脚地把茶杯和茶壶收走。出门时,特助刚好进来。
特助来到赵澜霆身边汇报工作。说完工作的事情后,特助问赵澜霆,“明天港城会那边有场名流宴会,您是否参加?”
赵澜霆摇头道:“推掉。有人问,就说我日程已满。”
特助了然点头,“好的。”
其实老板的日程一点也不满,更确切地说,都空了好几天了。他知道,老板在等。
等一个人,等那通电话。
下午的时候,方之衍来寰珩开会,开完了会就干脆到赵澜霆的办公室闲坐。
当赵澜霆再一次按灭手机的时候,方之衍终于忍不住扣上平板,抱着手臂看向赵澜霆,“你是把手机忘哪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他就拨弄了三次手机,每一次就只是点亮屏幕然后又灭掉。
赵澜霆抬眸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有。”
“哦,那就是手机也没坏。”
赵澜霆向后靠向椅背,“你很闲?”
方之衍举起双手,做了个“我闭嘴”的动作。
闷着一腔躁动还硬撑着的男人,惹不起。
洛泠这边,终于忙完了积压的工作,可以抽出身来。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盯着看了十几秒,才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都没有接。洛泠的手指微微收紧。
到第四声的时候,接了。
“洛小姐?”
“嗯,赵先生,”洛泠嘴唇抿了抿,“上次说的吃饭……您,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静默了两秒,“看你方便,我都可以。”
语气很淡,但却是仿佛在说一件他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的事。
洛泠握着手机,手指又紧了紧,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热意,“那……明晚?”
“好。”
语气很淡,但却是干净利落,无需多言的笃定的感觉。
挂了电话,洛泠的嘴角是弯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热意久久不退。
赵澜霆挂了电话,面色如常,平淡无波,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方之衍坐在那,把赵澜霆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仿佛在说,你完了。
洛泠订的是一家老港式风味的私人食府,何咏琳推荐的。藏在旺角一条窄巷的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盏褪色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上,像旧电影里的场景。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落座后点了壶茶,慢慢地喝。一些费工夫的招牌菜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其他的等他到了再一起点。
茶水从烫嘴喝到温凉,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走过了约定时间,又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收紧。
赵澜霆一向很准时。他不是那种会让人等的人。她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拨过去,响了三声,无人接听。
她的心往下沉。是怎么了?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她不敢往下想,把手机攥紧,她坐不住了,来到门外正要往巷子口走的时候,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赵澜霆从拐角处转出来,深色的高定西装,领带、马甲,气度不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两步。
“等很久了?”语气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没有破损,确认他没有受伤,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去。“你没事吧?”
“没事。”他帮她推开门,“进去吧。”
洛泠迈进去,带着他来到座位坐下。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像在认真看菜。
她站在他身侧盯着他看了两秒。鬓角有一点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翻开菜单的那页,是甜品。他从来不看甜品。
突然,福至心灵。
“赵先生,你是不是……找不到路?”
赵澜霆翻菜单的手指停了一下。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继续翻了一页,语气还是那么淡:“巷子有点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
洛泠低下头,抿了抿唇,把没来得及弯起的嘴角压了回去。她坐下也拿起菜单。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比看到他穿西装、开豪车、在会议室里一语定乾坤的时候,更软,也更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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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