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落水
几天后的周五下午，中环一家顶级造型工作室内。
何咏琳把洛泠拉进来，“我跟你讲，今天这个派对你必须得参加，你都好久没来了，这可不行啊！”
下午何咏琳来找她，说是化完妆就直接去她家，参加泳池派对。
“游泳还用化妆吗？”洛泠疑惑。
“梗係要化啦，防水妝（当然要化了，防水妆）！不然脱妆了多难看！”何咏琳把她按进座椅里，“我们呢，到哪里都要美美的。”
洛泠无奈地笑笑，就由着她去了。
她之所以能被何咏琳拽来，也是知道今天赵澜霆不会在。因为她通过信息网得知，他出差去F国了。她也派了人去F国，暗中保护。
当化妆师把她的眼镜摘下，呼吸滞了一瞬。
她也给不少名流、千金化过妆，也有长相优越的大明星，可像这位洛小姐这样顶级的浓颜五官，真是罕见。
她的美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漫不经心的顶级明艳。只需余光一瞥，就会被那股浑然天成的美貌冲击力给慑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害怕惊扰这份惊艳。
何咏琳也是在旁边惊讶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洛泠却很淡然，只说了一句：“化一个适合戴眼镜的妆。”
最终，她的造型是一件丝质白衬衫配一条黑色复古半身长裙，再配一双小高跟，浓密的长发散下来，戴着一副港风味十足的复古眼镜。
当遮帘拉开时，整个造型室安静了一瞬。
她们看到的，是一个气质疏离，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港风美人。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距离感的顶级明艳。
有人后来在社交平台上写道：那天的那个客人，不是“漂亮”，也不是“惊艳”，是“风华绝代”。
何咏琳带着洛泠走进后花园，一个疏离克制，一个红艳似火。两个大美女一同出现，顿时秒杀四方。
何咏琳看了看被惊艳的一群人，笑着凑到洛泠耳边，嘿嘿地笑着说：“瞧，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你如果不说话的话，效果会更好！”周明远无语望天。
何咏琳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洛泠给她一一介绍。来的人基本都是与何家交好的政商界家族的子女。
人不多，今天到场的一共加起来才十几个人。洛泠一一跟他们握手、打招呼。态度不谄媚，也不冷淡。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其中，有两人引起了洛泠的注意。一个是港城顶级律所合伙人：林汐，也是前一阵在马场遇到的财政司司长儿子李嘉杰的未婚妻；
另一个是警务处处长的侄子：郑子豪。他拥有一家安保公司，赵澜霆在港城的部分安保就是他负责的。
林汐笑着对洛泠说：“洛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原来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您是一位……”
洛泠笑着接话：“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女强人？”语气是善意的自我调侃。周围的人都笑了。
洛泠接着说：“我原本也以为名动港城的林大状，是一位刻板、严肃的女强人，今天见到，也没想到您这么明艳大方，光彩夺目。”
听她说完，林汐笑得很真诚，又开心，平时不易近人的气场一下子变了，走近洛泠，和她聊得很是投机。
赵澜霆坐在泳池的另一端，靠着池壁，身上穿着类似冲浪服的速干套装。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就是出现了。
至于原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看着远处那个正在与人谈笑的身影。眼底涌起一丝意外：原来在社交场合她还可以这么游刃有余。态度分明：对男士，有分寸，有边界感；对女士，如果确认可以深交，会快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阿霆，别只坐在那，过来一起聊天啊。”郑子豪隔着泳池喊道。
洛泠听到郑子豪的话，脊背一僵，
阿霆？
赵澜霆？
她回过头顺着郑子豪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滞，真的是他！
他不是应该去F国出差吗？行程变了？还是她漏掉了什么？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对视了两秒，洛泠先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澜霆则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池边。
洛泠回过头继续跟人聊天，但脑子已经自动分为两个系统，一个在用既定的程序运作着跟周围的人聊天；一个则在思考着别的：他怎么会在这？不是去F国出差了吗？那他在这，她安排去F国的人……
洛泠对何咏琳她们笑着抱歉道：“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拨通后她对那边说着他们之前商定的暗语：“我定的那套珠宝先不要做了。”
对面问：“为什么？”
她说：“中间那颗最大的宝石还没到货，先暂停。”
对面明白了，目标人物没过去，暂停行动。
挂了电话，洛泠一边往回走，一边沉思，信息网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问题出在了哪？
她想得投入，没注意到有人正朝她走来。
何兆庭对上次在游轮上输给洛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澜霆在护她。
自那场赌局之后，他发现他名下的几笔生意突然出了问题。合作方没有解约，但打款慢了、审批卡了、该批的条子也不批了。他去问，对方只说“最近流程比较紧”。还有，内地的几笔合作也都频频受阻。
他打电话给何兆绅，何兆绅沉默了两秒，只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一直都不好动手。
现在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以来，赵澜霆对洛泠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在项目会上最多点个头，直到今天，都已经不理会她了。
何兆庭知道，机会来了！
当洛泠走到泳池边时，何兆庭也刚好走到她旁边，突然他脚下一滑，肩膀用力撞向洛泠。正在想事情的洛泠猝不及防，又穿着裙子行动极为不便，鞋跟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她整个人往后仰，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水花溅起。
她沉下去的瞬间，水灌进鼻子，呛得她眼睛发酸。她想站起来，但找不到着力点，她的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下一秒，被一只手臂箍住了腰。
赵澜霆极快地游过来，水花很大。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托出水面。她不住地呛咳，手撑在他肩上，指节泛白。
岸上，何兆庭在那里装模作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澜霆视线落在何兆庭身上，很冷，像在看一件还没决定怎么处理的东西。
何兆庭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赵澜霆低下头，要问怀里的人，发现她的状态不对劲。身体绷得很紧，浑身不住地颤抖，幅度不大，但很不对劲。
“洛泠，怎么了？”赵澜霆声音不大，但很低沉，透着焦急。
面前的人没回答，还在继续抖。
她怕水。
很久以前，她在水中，手里拿着刀，周围的水被洇成红色……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覆在她脑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没事。我在。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似带着催眠般的安抚效果，又闻着熟悉的气息，洛泠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
一会儿后，洛泠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赵澜霆才带着她游到岸边。
他眼神扫视着岸上所有人。
接收到他的眼神，众人会意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何咏琳却没有背过身去，还站在原地。
赵澜霆看着她。
何咏琳张了张嘴，想说“我也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想翻，没敢。
最后她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在心里暗骂何兆庭，这个蠢货，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赵澜霆双手架在洛泠的腋下，借着浮力轻松地就把她架着坐到池边，放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穿的是白衬衫，被水湿透后，完全贴在身上，几乎是透明的。
赵澜霆眼神没有往不该看的地方飘。
上岸后拿起一条浴巾围住洛泠，俯身把她拦腰抱起——
他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轻。
他手臂稳了稳，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她折碎。
抱着她走向屋里。边走边说：“咏琳，给她找件衣服。”
何咏琳撇撇嘴：这时候又需要我了。
周明远等人回过身，正好看到洛泠从赵澜霆的肩膀和脖颈间抬起头，眼神看过来，像猎豹透过缝隙盯住已经锁定的猎物。
所有人不禁后颈发凉。而正面迎上这个眼神的何兆庭，更是感觉头皮都要炸了，第一反应就是想逃，可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被那个眼神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赵澜霆垂眼看她，她正垂下眼睑，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颤颤巍巍的。
还在怕吗？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拍了拍。
洛泠抬起眼皮看他，正对上他的目光，
“别怕。”他声音很轻。
洛泠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没怕……”
赵澜霆唇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但眼神更柔和了。
休息间，洛泠换上干爽的衣服。何咏琳和她的身量差不多，所以穿她的衣服也不违和。何咏琳在旁边指挥佣人给她吹干头发，又帮她补了妆。
回到泳池旁，派对继续，没人提起刚才那个小插曲，但，再也不见何兆庭的身影。
何兆庭被何兆绅和何咏琳连夜打包送去了国外。要是再让他这么蹦跶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总不能看着不管。但他们没想到，赵澜霆的电话来得比他们的航班还快。
“何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令弟的飞机，四点落地？”
何兆绅呼吸一窒，“阿霆，他毕竟是我弟弟……”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也说不下去。
沉默。
何兆绅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赵澜霆终于开口，
“再有下次，”他顿了一下，“不管是谁家的，我都不会只看面子。”
电话挂断了。
何兆绅憋着的那口气呼了出来，额角渗出的汗都没注意到。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但是”。
但何兆绅觉得那声忙音比任何威胁都刺耳。他转头看何咏琳，何咏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知道，赵澜霆不是在说何兆庭，是在说——“你们”。
洛泠没真的受伤，是洛泠的运气，不是何兆庭的运气。赵澜霆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没追究，但“面子”只有一次。
何咏琳连夜又给洛泠发了消息：“阿泠，兆庭的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洛泠回了两个字：“知道。”
何咏琳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另一边的洛泠，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何兆庭的资料信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出一通电话，“别让他在那边，折腾出什么水花。”
挂了电话，洛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指尖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扣着。
何兆庭这种人，最怕的，是“被收回”。收回庇护、收回权力。
那她，就让他再也“收不回”。
——
寰珩大厦顶层，赵澜霆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同心”玉坠。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怕水，但他知道，
以后，别想有人，再把她推进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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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