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可怔住了。
系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穿越者身份的人，也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帮助他假扮神探。长期以来，他将系统视作可以依靠的存在。
正如同童年时依靠母亲一样。
“我必须救她。”他低声恳求道，“她在《福尔摩斯探案集》内出现过！母亲给我读《四签名》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她......”
“不要再提那本小说了！”系统尖叫道，“那本糟糕透顶的读物已经成为历史，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又一轮枪声响起。修罗可无力争辩。他望着子弹从高空上打来，在视野内呈现出一团模糊的虚影。
一道蓝色的光弧出现，子弹被暂时击退，弹出金色的火花。系统还是出手，帮他挡了这致命的打击。
而一旁的梅丽则远没有那么幸运。她的腹部中弹，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裙。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旁人恐怕会认为她已经死亡。
“我数到三，立刻撤退！如果还不服从命令的话，我就为你解除所有外挂！”
“可是！”
“三——”
修罗可望着梅丽。她仍在失血，身下的黄沙上汇聚了一小滩血色的湖泊，与远处海面上的霞光形成恐怖的呼应。
即使他身边没有华生医生，一切不吉的征兆也显示，这个可怜的女子已经命不久矣。
或许是时候该走了。他只是个假冒的英雄，真实的庸人。
若不是那次穿越意外，他本应该在书桌前刷题，而不是在这里火并。
“二——”
可是当修罗可望向梅丽几乎透明的脸时，他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仿佛有一条透明的丝线将他牢牢束缚。
他忘不了她面对危险时的冷静镇定，对于弱势群体的宽容悲悯，决心复仇时的勇敢果决。
“可目睹恶行却无力挽救，和对恶行无动于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她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一——难道你想让读者们看看，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吗？”
修罗可没有理会。他掏出枪，在炫目的晨光中，艰难地瞄准崖顶的人影。
他扣动扳机。
子弹打空了。
崖顶的人影注意到他，轻松地举起枪。还没等修罗可做出反应，黄铜子弹的破空声就随之传来。
随后，一发子弹打穿了修罗可拿枪的手腕，鲜血喷出，手枪坠地。强烈的痛感使他难以自控躺倒在地，叫出了声。
一条长绳索从崖顶下掷，如蛇一般顺着岩壁滑到地面。人影顺着绳索，敏捷地从空中降落到沙滩。
在疼痛的眩晕中，修罗可眯起眼，勉强看清那人的身影。
他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虽然上了年龄，但身影仍然健美，明显是个受过专业训练，且身经百战的家伙。他头发发白，有些谢顶，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长枪。
他胜券在握地向着修罗可和梅丽走来，将刚才子弹打出的沙丘无情地踏平。
修罗可支起上身，试图去抓起手枪。但坚硬的皮靴立刻踏在他受伤的手腕上，使他动弹不得。
“主角也太圣母了吧......”
“真的，该走的时候不走，非要在这里磨叽着，看得冒火。”
在蓝色文字的缝隙中，修罗可看到对方拿起枪，对准了梅丽的头颅。
后者那时恰好恢复意识。她张开双眼，呛出几丝鲜血，盯着黑漆漆的枪口。
然后，枪响了。
修罗可挫败地发出嘶哑的吼叫。情绪激起的热浪使他几乎无法正常视物，只看到一朵鲜红的花从梅丽额头上开出。随后，她沉重地倒下。
“这么难过吗？小子？”那人将手枪捡起，带着魔鬼般的笑容俯瞰着修罗可。
“你是不是还想着拿枪打断我的绳子？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没那个本事。”
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同一时间从耳边响起。系统仍在向他输出读者差评。
“我不是在看爽文吗？怎么来了个这么菜的男主？”
“还以为能看到英雄救美呢，溜了溜了。”
一连串的重击向修罗可袭来。他在地上挣扎，却没有力量站起来。
或许，他天生就不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善于战斗。
“明白后果了吧？”系统鬼魅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是来你这里义务劳动的。如果要活命的话，就得乖乖听话......”
“闭嘴！”修罗可喊道。
正在享受胜利的男人听不到修罗可脑内的声音，被他忽然迸发出的愤怒吓了一跳。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按照上级的命令，杀死那个找他进行犯罪咨询的女人。
她真是愚蠢，没想到请到神谕后，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至于上级杀她的原因，他不知道，也不在乎。毕竟，只要有足够的钱拿，他才不在乎自己会被派去做什么。
还有这个意外出现在现场的小伙子——将他一起灭口也不错。不过，他还想多挑/逗一下这个猎物。
“你怎么和我说话呢？”他脚尖用了些力，满意地看着修罗可因痛苦而咬紧牙关，“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舌头割掉，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像现在一样，大放厥词。”
他看到对方从毁灭性的痛苦中渐渐恢复过来。他满脸薄汗，声音嘶哑，一双黑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
“杀我可不是个好主意，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
莫兰怔住了。
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大脑在快速运转。自从莫兰从印度退役归来，投入那位教授的麾下后，他便抹去了自己在世界上的所有痕迹。他深入简出，从不轻易露面。当他出手时，所有见过他真容的人，都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就连唯灵会的高层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小子是如何知道的？
“1840年，你出生在伦敦的军人世家。从牛津大学毕业后，你选择参军，并加入了班加罗尔第一工兵团。因为军队中的丑闻，你被迫退役，然后，被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招入麾下......”修罗可继续低语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莫兰厉声说道。
“是啊，你才意识这个问题吗？”蹭去嘴角的血渍，修罗可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猜，我在你的那位教授心目中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怎么可能！莫兰五雷轰顶。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莫里亚蒂的心腹。
莫里亚蒂为他向外隐瞒一切个人信息，和他商讨唯灵会的重要角色，甚至允许他在会议上站在自己身后。
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子？
修罗可似乎意识到了莫兰的慌乱。他抬起一只手，向他展示手上尚未愈合的伤痕。
“你应该认得出来吧？这是入会的必要程序。”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想一想，那位教授将会怎样暴跳如雷？而你，还能在会内担任原来的位置吗？”
随着太阳上升，清澈的日光逐渐照在修罗可身上。高崖的阴影则缓缓笼罩在莫兰身上。
莫兰目光闪烁，缓缓将枪口下移至修罗可的咽喉。他用蛇般的嘶嘶声说道：
“真是会巧言令色。可你需要向我解释，教授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为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主带来什么？”
“你忘记了唯灵会的宗旨了吗？不要妄断神意。”
修罗可放声大笑起来。他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毫不恐惧，而这令莫兰心烦意乱。
“你知道会内严格的保密措施。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教授在策划一个庞大的计划，以向我们伟大的主获取神谕。而我正好是计划中的一环。如果你动手的话，就是在毁掉他的计划。”
“既然他能放心到把你的基础信息交给我，就授予了我能杀死你的权柄。如果我死了，我的同伴就会将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公之于众。到了那时，可别指望教授还会继续保你。”
莫兰的黑眼珠颤动，他微微收起枪管。修罗可立刻握住他的手。
“如果你还有理智的话，就现在带我走。你已经破坏了一部分计划，不要一错再错。”
真的好险，修罗可想道。
唯灵会从未向他透露关于莫兰的半点信息。他是凭借着神枪手锚点，和与原著相似的外貌，才推测出了莫兰的身份。
这番狐假虎威，居然还真的有了效果。
莫兰将他拉起，两人面对面站在海滩上。莫兰仍沉浸在海量的信息中，而修罗可盯着他手中的枪。
他深知莫兰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即使是福尔摩斯本尊，都需要设空屋计来将他拿下。
如果能现在把他干掉就好了。可莫兰废了他的惯用手，另一只手的伤痕还没愈合，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等下！”莫兰突然发话，他死死地盯着修罗可。
“向我们的神获取神谕？关于神灵的知识是不可轻易获取的。巧克力对狗是毒药，神灵相关的知识对人也一样。得到它的人，会因为无法承受其重量而发疯，乃至死亡。我们的教授何时如此冒进了？”
“因为计划过于关键！”修罗可打断他，“我们必须付出必要的代价！”
莫兰再次拿起枪，枪口对准修罗可。
“你的话让我无法信赖。现在，和我回唯灵会，看看教授怎么说......”
电光火石之间，修罗可瞥见海崖对面的小丘上出现了一队人影。他立刻匍匐在地，抓起一把沙子，向着莫兰的眼睛扬去。
“雷斯垂德，就是现在！”他高声喊道。
今天感冒了，更得有点慢，在此致歉。
感谢所有追读，给我灌营养液的宝子们。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写小说。你们的喜欢是我的荣幸！
顺便继续求求营养液。（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海上对峙（间章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