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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黑人案(九)

“宝藏的故事是我所编造的。但我的父亲被阿周那所害一事,是邓肯、欧文和布朗三人罗织的谎言。”梅丽一字一顿地说。

“而他们三人,才是杀害我父亲的真凶。”

时间在讲述中回溯。在盛夏七月,少女时期的梅丽满心期盼父亲寄来的家书。但最后,只收到了一纸死讯。

在葬礼上,黯淡的日光被枝叶遮蔽,无精打采地照在棺材上。梅丽抱着一束白玫瑰,立在坟墓前。前来慰问的军官们为她戴上烈士勋章。

她很想再看一眼父亲的面容。但其他人不许她打开棺材。它在海上中转了数月,里面的人早不是原来的模样。

填土时,察觉到梅丽的悲痛,其他的军官们拥抱住她。

他们说,父亲是被当地原住民野蛮残杀,但他的正直和慈爱,仍将被东印度公司的英国人久久传颂。他们还说,她要恪守女子的美德,做一位好妻子、好母亲,为大英帝国增添荣耀。

留下这几句话,和一小笔抚慰金后,他们便走了。只留梅丽在漫长的夏日里独自悲伤。

她看着墓前的白玫瑰逐渐凋零,长出褶皱,宛若父亲微笑时眼角的皱纹。旁边的树木叶子黄了,在日光下显出一片金色,如同父亲柔软璀璨的发色。微风吹过草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父亲伴她散步时的足音。

父亲仿佛在世界的每一处。但这些美景加起来,都不足父亲的万分之一。

当悲伤逐渐平息时,另一个疑问出现:父亲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官方的确给出了报告,但她曾在父亲寄出的书信中不止一次认识小黑人。他说,那是个命运多舛,被仇恨冲昏头脑,但本质上不坏的孩子。在多年的交往中,两人已经成为了好友。

还有,为何在葬礼上,不见那三位检举了小黑人的英**官的身影?他们甚至都没有来信!

“你是为了调查父亲的死因,才加入了唯灵会吗?”修罗可问道。

“是的,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加入,我可以对大祭司问一个问题。他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梅丽垂下眼眸,“但,我需要付出一个未知的代价。”

“你同意了?”

“是的,我已经用了近十年来追逐这个真相。哪怕是飞蛾扑火。”

在加入唯灵会后的一周里,大祭司给予她一份截然不同的真相,并附上了不知从何种途径获取的证据。

父亲并非死于当地人之手,而是被同族残杀。小黑人不过是他们的替罪羊。在白种人的傲慢和**前,他根本没有为自己辩驳的能力。

“你想复仇吗?”

当梅丽陷入沉思时,大祭司在镜后,用低沉的男声说道。

“法律不会还你公道的。即使你拿出这些证据,军方也不会愿意承认他们有此类丑闻。将罪责推到一个有案底的印度杀人犯身上,又省事又体面。”

“不如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个犯罪的灵感。而动手的机会,很快就将降临。”

“他预料到了小黑人的越狱?”听到这里,修罗可惊呼道。

“他可能有其他的消息渠道。我冒险进入伦敦的地下世界,用一年的积蓄买来了他的行踪。终于,我们见面了。”梅丽说道。

在深夜的酒馆中,梅丽和小黑人坐在隐蔽的角落。烛光黯淡,周围的食客们粗鲁地叫喊着,口里喷出白色的酒沫。

“对于你父亲的死,我很抱歉。”

小黑人低着头说道,他的声音很文雅。

“他遇害的时候,我被铁链拷着,无能为力。如果我手上有毒刺和吹管的话,我可以立刻将他们三个杀死。”

“我不会因此而怨恨你。”梅丽答道,“你是如何入狱的?我对这一点有些好奇。”

一丝仇恨的亮光从小黑人眼中闪过,如同黑夜中的枪鸣。但他最终露出悲伤的微笑。

“我生活在南印的一个部落里。有一天,英国人闯入我们的家乡,要求我们服从他们的统治,种植可以给他们带来利润的经济作物。我的父亲不同意,然后,他们就对着他的头开了一枪。”

“我的母亲趴在他的尸体上痛哭,那个人又瞄准她的头,但被他的上级制止了。后者说,‘何必浪费一发子弹呢?’”

“然后,他们用枪托狠狠击打她的头,直到鲜血蒙住了她的面庞。她倒下,再也没有起来。看到这一幕,我忘记了除了愤怒外的一切,从腰间掏出了吹管......”

小黑人没有说下去。在跳跃的烛火中,梅丽主动握住他的手。

“好了,现在我们都是失去双亲的人,足以同病相怜。”她说道。

接下来,两人开始制定复仇计划。小黑人主张由他动手,但梅丽仍对那三名凶手的善念抱有希望,她主张,先进入一名罪犯的家中,劝说他自首。

被选中的人是布朗。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忏悔。当梅丽提起当年的凶案时,他借口去书桌拿东西。然后,掏出了一把手枪。

在布朗扣下扳机前,躲在暗处的小黑人用毒刺终结了他。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战场。就在这时,梅丽从打开的抽屉里,瞥见了由布朗带回家的机密材料。

这份材料彻底改变了两人的作案计划。

“这是来自英国政府的命令,要求在南印秋播中,强迫当地民众放弃粮食,种植罂//粟等经济作物。一旦这份命令传达到印度,会有数百万人陷入饥荒。”梅丽说道。

“这就是你们编造宝藏故事的原因。你们需要一个大事件,足够让所有人瞩目,让本该在海滩附近巡逻的执法人员转移注意力。这样,你们就有机会炸毁电报向亚洲传输的关键设施,拖延时间。”修罗可道。

“是的。阿周那本可以全身而退的,但他主动去当那个诱饵。他说,他本来就是凭借愤怒之火活到现在。既然大仇得报,也到了燃尽的时候了。”

“你们的计划非常精密。”

“一定程度上,要感谢大祭司提供的灵感,我只是在其上进行了细化。但当我拿着布朗的假肢,潜入欧文的宅邸时,我还是恐惧,非常恐惧……”

梅丽接着说道:“我试图用毒刺悄无声息地结果他,但我射歪了,反而惊扰了他。他睁开眼,用那双毛骨悚然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然后,我想起了父亲的脸,还有阿周那鲜血淋漓的样子......然后,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了。”

修罗可望向沙滩上沉睡的男子们:“那些倒在地上的电缆站工作人员呢?”

“我用麻药麻晕了他们——和用在赫德森太太身上的药物是一样的。你看,我学东西还是很快的吧!”

梅丽笑起来,她的微笑美丽而温暖,如同破晓来临前的一丝亮光。

“可你们没有想过,英国政府还有其他手段,能够将消息传达给东印度公司吗?”在腥冷的海风中,修罗可悲伤地喊道,“即使秋播开始,士兵们也有方法,强迫当地民众拔掉小麦和水稻,种植他们想要的作物。”

“可目睹恶行却无力挽救,和对恶行无动于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为我的国家保住美德,这是我爱国的方式。”

在大西洋的涛声中,黎明到来。第一抹霞光从东方显露出来,为那位身世凄惨,却坚韧勇敢的女子苍白的脸颊补上腮红。

“逮捕我吧,霍姆斯先生。我认罪。”

案件终结了,这个单元故事似乎应画上句号了。

但修罗可没有这么做。他拥抱梅丽,在她耳畔低语道:

“快走,现在就走,回到你的雇主家里,说你和这起案件毫无关联。我会布置好现场,让警察查不到我头上。”

“可是......”梅丽茫然地叫道。

“因为我的名字是修罗可·霍姆斯。”

他既然借用了那位咨询侦探的名字,就必须要继承他的品格。

当正义无处伸张时,个人复仇便是正当的。

作为侦探,他必须要追寻真相。而作为人类,他有资格将枪口抬高一厘米。

“感谢你,霍姆斯先生。”梅丽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不会忘记这个时刻。如果之后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去警局自首,没关系的——”

她踩中一块碎石,趔趄了一下。

在同一时间,枪声自崖上响起。

开枪的人必定是个神枪手,即使在这个刁钻的角度下,也瞄得极准。如果不是梅丽偶然绊倒,她现在已经脑袋开花。

但她现在的状况也极不乐观。子弹穿过肩胛骨,贯穿肺部。梅丽已经没法站起,她伏在地上,吐出一口口鲜血。在几秒钟内,她就失去了意识。

一梭子子弹连续打在沙地上,金沙飞溅,地上出现一个个小坑。修罗可抱住梅丽,钻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下。他拔出手枪,向上回击,却只听到子弹打中岩壁的声音。

“梅丽!”修罗可绝望地喊道,用力摇晃她。对方没有回应,脸颊快速地失去血色。

枪声暂时停止。但修罗可知道,对方迟早会开始更加猛烈的攻击。除了这块石头外,没有其他的掩体,出去就必然会变成活靶子。

应该怎么做?

“宿主!”

系统甜腻的声音响起。

“恭喜你侦破第二起案件,获得‘见习’神探荣誉。本次Bking等级达到A级!现在,请尽快撤离!”

“系统,请给我一个护盾,我要带着梅丽跑。”修罗可咬紧牙关,模糊不清地说道。

“你的主线任务已完成。现在,扔下梅丽,尽快离开。”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坠落,正好砸在他头上的石块上。后者不堪重负,瞬间崩裂。

修罗可抱紧梅丽,滚到沙滩上。几块飞石砸到他的脊背上,深至骨头的疼痛传来,使修罗可叫出了声。

“都这样了,还要救人吗?”

“谁舍得梅丽死啊,这么好的姑娘。”

修罗可头晕目眩。在耳鸣声中,读者的评论音出现在耳畔。

“系统,快给我护盾。”他粗喘着说道,“要不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你看,读者们喜欢我这样做......”

系统反常的沉默了,只剩下嘶哑的电子信号音。

修罗可爬起身,硬扛着疼痛和眩晕,看到了站在崖顶的人影。他拔出手枪,试图回击。

“系统?”他再次喊道。

片刻之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与之前的乖巧可爱不同,它的声音变得尖利嘶哑,宛若一个歇斯底里的人的尖叫声。

“我让你丢下她!她没什么好活的了!你耳朵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