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瑶熟门熟路翻窗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这屋里头依旧神经兮兮空关着。
很奇怪啊,明明先前搁这屋里头有个模样漂亮得不得了的男孩子呢,怎么后来就没见到过了?
自己一连三个晚上都翻窗进来,结果晚晚都扑空!
那可爱·俏美·白皙·软萌·鲜嫩·标致の男孩子是被人赎了吗?
别问为什么自带这么多前置词,这是公主的权利!!
靖瑶再一次轻巧落地,屋内终于听见了咻咻的睡眠声——中中中!有人气儿!
热乎的美少年!
本宫来了!
猫着腰绕过屏风,终于见到了窝在床上令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男孩,此刻正蜷缩着贪睡成一团,长发铺散在枕边,嘴里猛嘬手指,一脸疲惫之相。
一见到他这张女娲精心捏造的小脸,就什么气儿都没有了。
这几日自己对流香阁做了采访,是话本里另无数豪客散尽千金的温柔乡,每年的花魁保质保量。卖身卖艺旋转舞曲什么的应有尽有,男女不忌,很多官商会以在此处消遣而炫耀。
是金城另达官显贵 才子浪仙最标准的打卡圣地!
眼前这只小家伙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真是好看,想不到小小一只,生得眉目莹润如玉,细睫垂落如轻蝶栖眠,眉头时不时微微一颤,睡得浅而不安。一身洁白的衣衫松垮,露出毫无防备的脖颈,像只洗白白的水萝卜!
靖瑶蹲在床边,轻轻戳了戳小少年白皙的脸蛋。
怎么感觉瘦了没有看上去的肉嘟嘟?
不对,再戳戳!
“……唔。”阿青每次醒之前都毫不自觉地拔出嘬得粉粉嫩嫩的大拇指,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靖瑶倒没想到他今晚这么机警,居然像个小泡泡一戳就醒,跳出窗外已然行不通,慌不择路之下往床下一滚,藏好了身形。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藏?正好试试他眼睛是真瞎假瞎。
床底狭小逼仄,灰尘沾了靖瑶的袖口,她蜷缩着身躯,收敛全部气息。眼瞅着一双雪白脚丫子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丫的人还在床边坐着,看样子要醒不醒的,状态摇摇晃晃。
但阿青下一步的动作就令靖瑶瞳孔地震了。
她眼睁睁看着一只雪白小手在床底附近摸索,眼见就差一点儿就要碰着自己鼻尖了,但那只小手一拐,拎起了一旁的铜色夜壶……
Σ(?Д?)
小家伙容不得旁人半点反应,窸窸窣窣解了裤头,嘘嘘了起来……一边嘘还一边晃荡那小身板好似随时随地能倒下。
公主殿下趴在床底下目瞪狗呆:
“……”
现在更不能出声了!
此时此刻,自己一定是有史以来皇族中最怂的那一个!
一泡尿尿舒服了,阿青也醒盹了,身心舒畅地把夜壶塞回了床底下。
尊贵的公主殿下看着眼前被那只雪白圣洁小手推进的物体,再次陷入了暴躁抑郁中。
感觉仿佛有一万匹神兽马从眼前奔腾而过。
阿青的困意还缠在眉眼间,他在床边停留了一会儿,才步挪到屋角铜盆边,稀里哗啦的开始净手,再然后脚步轻快地去桌边找水喝。
刚从被窝中出炉的新鲜少年啊,热乎乎滑嫩嫩,虽然才有过不雅之举,但白色里衣把人映衬的仿若初雪未融之色,那白色小裤衩也短短的,白嫩的胳膊和小细腿露着,犹如行走在深深雪山的小仙童。
尤其是小裤头,腰胯处的裤头绳结都没抽紧,正要掉不掉的!
如果这个时候作弄他这个小瞎子不知会作何反应。
谁让他半夜起来嘘嘘了,简直有罪!
靖瑶指尖集起一簇内劲,瞄准小裤头上的绳结,隔空发力,咻地一弹,绳结果然不出意外地散开。
嘬水嘬得好好的阿青一惊,都来不及挽救,裤衩顺着笔直的双腿滑下去,哗啦一下掉在了地板上,露出了白花花看上去很Q弹的两瓣软肉!
靖瑶双眼瞪得像铜铃!!
小家伙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却并无羞愧之色,反正房里没外人他也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慢慢放回水杯蹲下身想要拎起裤衩,但起身的动作并不如面上显现的那般平淡沉稳,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桌底下,这下人没站稳又跌了回去。
“嗷!”
靖瑶:“……”
阿青蹲在地上,一双小短手抱着脑袋揉啊揉。
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捂着脑袋,裤衩子也顾不得了,踢踏着松垮的裤子奔到了床边,噗通一声把自己摔上床。
完全想不到自己半夜床底下还躲着个人这种惊悚的剧情!
靖瑶在床底目睹全程,捂嘴偷笑。
愧疚之心嘛,只略微升起了那么大概花生大小的一丢丢……
这小家伙还不知道他自己的正面后面已经全方位暴露了精光,那小裤衩就可怜兮兮的挂在了脚脖子上,一路啪嗒啪嗒小跑着过来的,只顾着撅起翘屁扑在床上委屈的掉金豆子呢。
靖瑶倒不觉得自己把一个小孩看光了有什么不对,一来么自己好歹军营实打实待了这么多年,糙汉子见过不少;这二来么小家伙还小呢那处毛都没长呢,看着形状小小的像粒花生——又娇又嫩。
不但瞎……还呆。
被作弄了也不知道,只会撅床上哭。
靖瑶悄咪咪爬了出来,她现在很好奇这小家伙何时才会止住啼哭。遂抱着胸悄咪咪站在一边,看着他呜咽呜咽得哭不停。
哭着哭着,这小家伙大概是终于发现自己屁屁凉,开始动手套上裤头,小眼泪还挂在脸上,抽抽搭搭的,又搞笑又可怜。
好吧,就冲这张涕泪横流的大花脸,她决定以后对他好一些……看来有些小孩子是真的不禁吓。
阿青终于自食其力地套上白裤衩,擦了擦眼泪鼻涕,孤孤寡寡地躺下了,摸了摸小被子,遮在了肚子上……他抹了抹眼泪,想了想,侧过身,闭上了眼。
守着小家伙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靖瑶才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方才磕到的地方已经有了个大肿包。
她揉了揉阿青的睡穴,好让小家伙睡得更沉些……虽然他可能哭累了。
还别说,见惯了糙爷们,这种软萌没有壳的小萌物挺戳人心的,很讨人喜欢。
靖瑶大咧咧的的目光直到视线游扫过对方的衣领之后顿了下来。
一把扯开了他的衣服,只见背上一道道暗红色的长痕交错,看起来非常吓人,从伤痕看得出还很新鲜,显然是被鞭子抽击后留下的,仅草草上了些药。
只这一眼,靖瑶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就是秦楼楚馆中对付不听话“商品”的惯用手段!
但这小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个不听话的。
对方可不可怜,此时全靠公主自动脑补。
他生来眼瞎为了生存走投无路还被黑心人贩卖到青楼无依无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听话还要挨打的日常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苍天啊,你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
今日遇见本公主,算你走运。
靖瑶的手覆在那白皙却红痕交错的瘦弱背脊上,暗暗运了气,把一股温软柔和的内劲输送了进去,引导着这股热劲在他损伤的经络中游走,一点一点在体内化开吸收。背部伤痕不少,下手的人当时完全没考虑手下留情的,这么好的一副身子骨,留下疤就不好了!
靖瑶的气流引推得很慢,这些别人瞧不见,但内力深厚的靖瑶能看着这孩子体内的淤气虚虚无无的飘离了起来,在脱离,在恢复。
脱胎换骨不至于,但一个晚上帮你把根给治了简直够够的!
阿青则继续做他的美梦,时不时哼唧一下,表情看起来惬意极了,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光溜溜的趴在尊贵的公主怀中!人生的巅峰时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睡睡过去了。
“小家伙,算你走运,这可是厉鹰教我的按推手法,别人喝药都得喝上一个月,在我这儿,明早起来就包你行动无碍。”
约莫熬了一炷香后,靖瑶才收了手,看着小家伙脸色舒郎开来。又想到不如好人好事做到底,到了这一步,她还怪好心的把他的宝贝手指放回嘴里由着他嘬嘬嘬。
靖瑶捏了捏他软软的脸,他咕哝了一声,嘬得更卖力了!
这个年纪还喜欢嘬手指的小少年怕是仅此他一个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恕自己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这个癖好放在他身上还莫名有丢丢可爱!
一夜月色柔光,微风暖意,无限美好。流香阁的前头,灯火通明,歌舞喧嚣,明明是这么美丽的地方。
靖瑶翻出窗外足尖一点,踩着最高的楼,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阿青睡得心满意足才醒,刷牙洗脸之后再坐回桌边吃着软绵绵的点心包子,木棉在一旁又给他添了一碗红豆汤:“真的不用请大夫再给你瞧瞧吗?昨天才上了一次药,我担心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
“不用,我觉得我今天棒极了!”阿青捧起红豆汤开始喝。他喜欢吃甜食,这是以前穷人家吃不起的玩意,但一到了这边几乎每天都有供应。红豆汤有些烫,他就捧着碗慢慢地嘬,通体舒畅啊,今儿的甜汤特别好喝,喝完再去窗口晒个太阳岂不美滋滋。
喝着喝着,他突然醒盹了,反射弧超长,脑门里咯噔一下:“木棉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说吧,我如今跟厨房里的厨娘们都熟了,给你开个小灶都可以!”木棉的脑袋瓜也直,并不觉得阿青整天除了睡就是吃的日子会有什么其他困扰。
阿青放下碗,捧着小脸一股纠结:“我好像遇见女鬼了,我感觉昨天半夜有只鬼手在摸我。”
早起正在舞剑的公主哈欠了好大一声!
今儿个是冬珠在一旁伺候,她递上帕子给靖瑶擦汗,一边听她叨起昨晚的事儿。
“那小孩吧,眼睛看不见,是个瞎子,模样比看上去的要小很多。”
冬珠欣慰:“这就对了,那被抄家的薛府有个未满十四的小儿子,从小养在深院,未曾被人见过。”
“你不是打听了嘛,说那小儿出生便微有瑕疵,这才一直捂着见不得人。”靖瑶越发肯定自己找对了人。
要不是那小儿在东市菜场发卖的时候冬珠马车的车轱辘坏在半路,那小儿怎么也沦落不到那流香阁去!
薛府上下被里里外外抄了个遍,就是找不到那半部兵书!
厉鹰痴迷武学和兵法,恰好这犯了事儿的薛府有他心心念念很久的《镇宾列卷》,据说囊括天时调度、地利排布、人心统御,穷尽用兵本源,包罗世间所有战法。可惜经历这一代一代的传承,薛府也没落了,这兵书也不知道被他们本家私藏到哪儿去了。
本来以为是世间传说罢了,毕竟这兵书已经百年未曾现世,可这当头偏偏遇上了薛府通敌,九族全抄,这抄啊抄的,抄出了这本奇书的上半卷!
厉鹰喜不自禁,合着这心里头更痒了。
静瑶那会儿远在塞外,这才托了冬珠帮忙问询。
只知那奇书是在薛府深宅中被搜出的,现在深宅唯一的活口,便只有那神秘又倒霉的小儿子!
这不对上了么?
这不对上了么!
靖瑶一拍掌,决定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踩着狗屎运被她打听到了后半卷呢!
“第一步,我先与那小儿打好关系,结交为有,令他放松警惕;接着,混为熟友,再一步步瓦解他的过往,解开深宅的秘密!”
得亏那小儿长的不错,她愿意慢慢跟他磨时间,不然就揍晕了直接带回来了,使刑讯逼供那一套了……
想法不怎么靠谱,到了现实可是更不靠谱!
靖瑶从没怀疑自己会错认小孩。
阿青拍拍桌子,吸引木棉的注意力:“我说的是真的,真的!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是遇上啥了呀?”阿青掀起衣服,示意让木棉看自己的肚子和背后。
木棉下了一跳,脑中七七八八把什么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将信将疑道:“不会吧?那女鬼摸你哪儿了?”
“我的背……我的肚叽叽……还有我的头发!”阿青撸了撸自己的头发,满满一头油光水滑,他可宝贝自己这头香滑的头发了,每次洗完还要擦香油呢!
“不会吧?”木棉赶紧掀开阿青的衣服又瞅了好几眼,可惜眼睛瞪圆了也瞧不出与平日有什么不同。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做梦梦着了,那女鬼的手温温柔柔,还很暖和。”阿青托腮软乎乎道,想起那梦中的感觉,觉得自己还可以被女色鬼摸一次。
木棉在阿青身上没看见什么不可言说的异状:“看不出啥印记哎,就是你背上的这些痕迹好像变淡了许多,几乎快看不见了。”
“真哒?我感觉今天可有力气了呢,一点感觉不到痛了。”阿青抬抬双手,这么大的运动量,背已经完全不受影响了呢!好得又快又准!自己在身体愈合方面一定有特别的本事!隔壁明棠如今都还下不来床呢!
木棉毫不怀疑,也不羡慕:“也就是你,换了我,半天就好了。”
阿青焉了:“……”
阿青听见木棉收拾屋子的声音,后来应该端着碗盘出去了。就爬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口正对着床,一大口的阳光冲破那窗户不要钱的直射过来,晒得阿青迷迷糊糊起来,被窝太舒服了,怎么躺着这么舒服啊。他小猫般的蹭了蹭,开心到咧开了嘴发笑。
午睡了一觉起来,小脸补得红扑扑的,气血一足,颜色好看极了。
阿青仰着脑袋由着小小的木棉为自己擦脸,还被木棉抓到一通夸:“阿青啊,你现在的脸好看极了,我敢说,全阁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比你还好看!”
阿青摸摸自己的脸,无法感同身受。也不理解一张脸到底有什么可重要的,不就是一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四条腿吗?哦不对,是两只胳膊两只手。
自己到底跟他们与众不同在哪里?
他唯一听人夸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有一张特别好看的脸蛋,才能成为柳阁主心中最珍贵的那件商品,盘着日子待价而沽。
也就因为这张稀有保值的脸,阁主才没有考虑贱卖他,相反还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
阿青摸完自己的脸,今天依旧是没摸出什么明堂,叹口气道:“真庆幸我有一张好看的脸,不然这里留不下我,可就得卖到下一站去了。”
木棉给阿青绑头发,随口一问道:“下一站是哪儿?”
“把我卖来的董婶在马车里给我提了一嘴,说要把剩下的那些孩子送去宫里试试,说不定我当初呀就进宫当太监去了,有的贵妃特别喜欢好看的小太监。”
木棉:“……”虽然不明白太监是什么工种但听了下半身一凉是肿么肥事?
不过随后阿青又自哀自怨起来,双手插兜,叹起气来:“不过我这种瞎子,估计宫里也不会收的,要我能有什么用哇。”
除了摆着好看,当个花瓶。
听说有的人会把珍宝在年底擦一擦摆出来供前来的宾客赏看,难道自己要做那样的吉祥物?逢年过节才需要遛一遛?自己又不傻,这样一想,完全不可能。
自己不是傻子,别人也不是。
那可不可以这样想,是不是自己只有在这儿,才有最大的用处!
回想当初的人贩子老太婆,她可是对自己的去处从一开始就没动摇过!
阿青叹气不叹了,他这小脑袋瓜似乎摸明白了一些道道。
那自己可不可以花一分心思,去试试在这个看脸的阁主心中——自己可以争取多少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