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木棉扶着阿青,看着明棠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气不过,但也不想给阿青招黑,大不了躲着点就是了,不然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阿青。
明棠哈哈大笑,底气这不就来了:“听听、听着没,是你小主子主动给我道、道歉的,这不明摆着他的错了么?真是的,明明、明明一个看不见的瞎子,整天瞎几把、几把乱跑什么?”
“你说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木棉一拳就照着对方脸就呼了过去,“我家阿青碍你什么了?你看你是嫉妒咱家阿青长得比你好看是吧?你让你再说‘瞎子’,我们阿青才不是瞎子呢!”
“你你你居然打我?”明棠脸上挨了一记,不敢置信,“长这么大还没人打我!”
“我就打你,谁让你说话这么难听!我们都道歉了你还骂骂咧咧,咋滴,你就是嫉妒咱家阿青的美貌!”
明棠也上头了,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呸!他就是一个瞎、瞎子,他这种人就不该出来乱跑,我以后见一次、打打一次!”
“你嘴这么臭,我先打你!”
“啊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伸手打我?”
两个人砰砰乓乓打得有来有回,又是动口又是动手,风风火火撕扯在一块儿。
“好了,你们别打了!”阿青听着两人打起来了,但自己完全拉不住架,稀里糊涂混入了战局脸上还被挨上了一拳,小脑仁嗡嗡的。
三个人的响动最终引来了其他人,也惊动了柳金玉!
私下打架就算了,居然全往脸上招呼!
三个人跪成一排,各个脸上鼻青脸肿,明棠和木棉两人脸上还气哼哼的,只有阿青一脸懵地怂在中间C位,脸上惨样实打实的,半张脸连带着嘴角都肿得老高,浮着大红的巴掌印,看上去凄凄惨惨切切。
对面的柳金玉依旧君临天下般地倚在梨花木贵妃椅上,火气很大,重重把手里的茶杯砸到了三人身前的地板上。
“你们本事很大啊!说吧,怎么回事?”
明棠脖子一梗,抬起头气汹汹的:“是他、他们的不对,他们两个人一起打的我!”
这还恶人先告状了!木棉气到浑身发抖:“不是的,是他——”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阿青扯了扯袖子,不让他把话说下去了。
柳金玉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个时段又闹得她睡不了觉,事情谁对谁错她根本不在乎,这个时候反而越是解释,越是火上浇油。
阿青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保持安静尽快息事宁人才是。
木棉心里不服气,但他听阿青的话,忿忿不平地哑火,把自己憋得圆墩墩的,跟阿青一起,活像两只拔了毛的鹌鹑。
柳金玉很满意这边的两只鹌鹑,明白这是他们识趣的表现,而且阿青入楼多年,从不惹事,眼瞅着越长越好看了正准备抬他当台柱子摇钱去呢;再看明棠那头,依然气成河豚,憋着一股子官家气,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这才没有继续叽叽喳喳,这么个火气,早晚得出大事。
果然,几人不再说话,让柳金玉被吵醒的起床气收回了一丢丢,随意摆摆手道:“好了,一大早的吵死了。每人罚个十鞭吧。记住,以后不许在我的地盘打架,更不许往脸上打,以后谁再犯,你们哪只手打的我就剁了你们哪只手!”也就是看在阿青的“面子”上,才没有重罚。
这下好了,三人一听,谁也没讨着好,还要一起平等接受惩罚。
鞭子是嬷嬷们用来教训不听话孩子的牛皮鞭,这种伤只会伤在皮下,表皮却不会破损,挨过罚的孩子才知道这种伤有多折磨人,上药也不顶用。很多孩子不听话,但打着打着就被打怕了,从此闻鞭色变。
柳金玉话音刚落,身后的打手们就过来把跪着的三少年按倒在地,三两下扒去了他们的上衣。
地上寒气浸骨,阿青浑身猛地一颤,瞬时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一鞭猝不及防落下来,他压根没半点心理防备,忍不住痛呼出声,一张小脸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张薄纸。
怎么会痛到这种地步!
他双目失明,看不见周遭分毫,平日里全凭听觉、嗅觉与触觉感知世事,身上的痛感,也比寻常人要敏锐数倍。
昨晚要不是他鼻塞风寒未愈,那陌生公主刚进屋的时候他就能立马察觉,哪怕公主留意不制造声音出来,他也会第一时间闻着那血腥味的。
但他尚不知昨晚发生的奇葩事,眼下把这顿鞭子先挨过去再说。
阿青已经疼哭了,木棉也不好受,但自认自己皮糙肉厚,伸手过来拉住阿青手:“……阿青,呜呜,咱们不怕。”一起挺过去呀。只是痛而已,又打不死人,过阵子,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十鞭对皮肉结实的木棉来说几乎不痛不痒,只是鞭子落下来的时候会痛,挨完打居然哧溜一下爬起来赶紧去看阿青,把比他高大些的人扶起来。刺骨的疼痛让阿青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绵软无力,根本撑不住身形。他莹白细嫩的背脊上,已然烙下道道鞭痕,红得刺目狰狞,看着格外骇人。
阿青本就肌肤细腻莹润,后背更是白皙无瑕。素来号称不伤肌理的牛皮鞭,竟在他娇嫩的皮肉上留下深深印记,一道道赤红勒痕纵横交错,爬满了整片背脊。
——这样的人,在那些有特别嗜好的达官贵人中会特别受欢迎。
明棠这边也被吓惨了,还尿了裤子,估计是第一次遇见用鞭子打人的刑罚,整个人都木了。
柳金玉暗自在心中做下了笔记,看着三个小孩都焉了吧唧的,最后吩咐道:“把这仨关小黑屋去反省三天,好好长长记性。”
三条无法反抗的像死狗一样的小孩被那帮粗鄙蛮横的打手拖着,径直往院后方的小黑屋拽去。方才被扒落在地的衣裳,半点也没还给他们,任由三人就这样狼狈不堪地被强行拖走。
明棠是真真实实吓尿了的,这会儿下半身的味道非常难闻,他是又怕又觉得丢人,一个人在角落里抽抽搭搭抹眼泪。
另一边,木棉紧紧搂着阿青,两人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刻意离那厮远远的。可那股难闻的馊味依旧阵阵飘来,熏得人格外难受。
小黑屋没有半扇窗户,铁门一关,瞬间沉入一片浓重的昏暗。只有木板墙的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木棉还算镇定,借着这点微光悄悄打量。屋子不大,四四方方也就两丈宽窄,墙板上还凝着一块块暗沉发黑的血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
底下的阿青在发抖。
“阿青,你还好吗?”
“……嗯。”
“我们在小黑屋呢,不怕不怕,没有其他人了。”
明棠:“……”我也是人,谢谢!
“现在我们怎么办?”
“最坏情况就是这三天不给我们食物和水,我们省点力气抗一抗。”
明棠哭归哭,但耳朵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呢:“不会吧,你说、说会没吃的没喝的?”
阿青:“我觉得挺好的呀,只是断水,又没上我们跪三天呢。”
明棠一脸惊悚:“还要、要跪跪的吗?”
“没有啊,我只是说说而已。”
明棠:“……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自己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嫌这嫌那的,现在肚子空空,正在咕咕叫。
“你能不能把你那馊裤子给脱了,你不嫌臭臭的吗?”木棉捏着鼻子说道。明棠的裤子被他尿湿了,一股臭味,现在静下来,小黑屋里一股骚臭味,都掩盖住了血腥味,可见多么的酸爽!
“我脱了就没啦!”明棠双眼圆瞪。
他长相自然是不错的,说话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根根竖立。
“难道你要让你的小吉吉腌渍三天吗?”
“噗!”阿青闻言笑了出来。
他现在缓过劲了,听木棉描述,这小黑屋他们可能会惊悚会害怕,但自己自幼在黑暗中摸索,都不需要适应的,唯独背上被抽得嘶啦啦的疼,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只要憋着一个姿势尽量不扯着伤处就不会太疼。
明棠吵不过小小一只的木棉,又觉得今日实在丢脸,长这么大第一次丢这么大的脸,更过分的是,木棉居然非要让他脱裤子!恼羞成怒道:“你们两个、两个合起来欺负我!等我出去我告、告阁主去!”
阿青团坐好,盘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托腮,大眼弯弯,人畜无害样。他乖巧的吸了吸通风不大顺畅的鼻子,粉粉的小嘴开始秃噜:“现在周边没有人,我们合着揍你一顿打发时间怎么样?你猜阁主分得清你是今日什么时候伤的?到时候只要我和木棉证词一致,你又不妨猜一猜阁主听谁的?”
阿青又不笨,虽然先前被明棠唬住了,但看阁主又没偏颇哪一方,大家的情形是一样一样的。而且明棠从开始到现在不停哔哔,傻子也听出来了他就是个嘴巴开大的怂货,还结巴呢,自己才不怵他,哼!
明棠一噎,哭都不敢哭了,自己是蛮横无赖,但又真不是蠢到没救,完全相信阿青的话也坚信他会说到做到。
木棉正在拽明棠的裤子呢,闻言回过味来,双手拍掌:“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阿青,我现在能补揍一顿吗?我感觉刚才没发挥好!”
“你打得过他?”
“打得过!他就是个软柿子!”
“那你去吧,别往脸上打就行!”
“好嘞!”本来正愁连累阿青,拿这口郁气毫无搞头呢,这一瞬间木棉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蹦蹦跳跳地蹦跶到明棠面前,认认真真开始撸了撸光秃秃的“袖子”。
明棠吓的抱住脑袋:“你敢打打、打我,信不信、信不信我喊人了啊。”
阿青补刀:“打吧,我窃听过了,现在外头没有人!”自己耳朵就这么好使!别说人了,外头连只苍蝇也没有!
木棉是无底线信阿青的,他说没人就真的没人,那就可以把明棠狠狠揍一顿,自己的小拳拳现在强得可怕!
加之阿青和木棉是吃饱饭才去了院子的,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明棠是不是饿着肚子。
木棉揍的爽快,连揍带踹几把后被阿青叫了回去:“省点力气吧,如果咱们三天没吃喝的话,后面很难熬。”
“行,我解气了。”木棉蹦蹦跳跳蹿回来,贴着阿青,“那阿青,你冷不冷?”
“冷啊,但我们可以抱一起相互取暖呀!”
明棠:“……”我也冷,但是没有人可以抱抱,还白白又挨了一顿打,何其凄凉。
当晚还算好过,但木棉半夜起来尿尿的时候特意去找明棠那一头,水呲得特大声。
明棠正抱着膝担惊受怕着,人家突然就开始脱裤子嗞水:“?!”
木棉理直气也壮:“你看不惯也可以去别的角落嘘嘘啊。哦你不会怕血吧?”
明棠看了看,除了自己蹲的这个角落,其余三处血迹都是一滩一滩的,看着就吓人,着实提不起勇气挪过去。
但看着木棉在自己身旁尿的哗哗的,他实在是欺人太甚,但是……算了算了,木棉看着小不伶仃的,打起人来太疼了。
反倒是看上去最柔弱的阿青对血腥味适应性良好,想起了自己与阿爹弟弟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会儿爹爹的腿脚还利索,能去山中打猎,时不时还有肉吃呢,那用兔毛做成的帽子自己带过,晚上睡的还是虎皮的床垫呢。
到了晚上,特别冷,飕飕的冷风从墙缝中钻进来,况且屋中连根茅草都没有,木棉和阿青两个人好歹能抱成一团紧挨着一起相互取暖,看上去暖呼又环保。
明棠又嫉妒又羡慕,挨冻挨的瑟瑟发抖。半夜想着偷偷挨过去,被木棉蹬腿踹开了。
第二日就开始难熬了起来,饥饿,口渴,每时每秒都折磨着人,越饿越难入睡,尤其明棠整天哭哭啼啼的,整一怂逼。要不是再怕惹事,木棉都想过去把他凑晕算了。
好在中午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壶水,木棉和明棠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谁也没动。
“阿青,有人送水来了。”
“够我们三个人喝吗?”
“省一些,应该是够的。”
“那我们省着点喝。”
明棠刚想吱声,但被木棉那么一瞪,他就怂兮兮的坐了回去。
有木棉这个暴力小鼻嘎在,难得气氛融洽,他先把水递给阿青喝,阿青垫了垫水量,小口小口喝着,喝完把壶还给了木棉。木棉喝完才轮到明棠。
他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抱过壶就吨吨地开喝,被木棉踢了一屁股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水壶。
“后面还有两天呢,谁知道明天他们还会不会送水来,我们保险起见,还是留一半水吧。”
阿青烧得有些迷迷糊糊,刚才喝了凉水才觉得缓过劲,他想,应该是背上的鞭伤发炎了。不想让木棉担心,他抵着墙角坐在角落里。“木棉,你看着明棠不要偷喝水,我先眯一会儿。”
“好的。”
木棉呲呲牙,他是三小只里最皮实的,也最耐饿,他从门缝里观望四周,观察观察时辰,好知道还有多久才会放他们出去。
熬到第三日的时候,阿青背上的伤痛变本加厉,火烧一般的疼,喉咙嗓子已经发不了声,双腿绵软没有力气,憋不住痛苦得哭了出来。木棉着急的摸了摸阿青的额头,入手滚烫,本来阿青风寒就没有好结实,现在怕是人都要烧傻了。
“阿青、阿青,再忍忍,等天亮他们就会来放我们出去了。”
“嗯。”阿青没有形象的哭得眼泪吧鼻涕一坨一坨的,糊得身上乱七八糟,木棉也没嫌弃,他撕下裤子上的布料,用仅剩的水给阿青湿敷额头。
阿青脑袋重得抬不起来,浮浮沉沉的,身子一会儿很重一会儿很轻,脑袋里哐哐哐的好似有人拿锤子在敲打,一下更比一下重。
没坚持多久,他脑袋一扭,就幸运地晕了过去。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被裹在了熟悉的被窝里,这是回了一品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木棉?”他张了张口,喉咙虽然不舒服,但比之前恢复上了不少,应该是木棉在自己睡梦中给自己喂过水了。
叫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阿青也估摸不出来这是什么时辰,只能自己走下床,先自食其力灌了几口蜂蜜水,最后欣喜地在桌上摸到了一盘炒菜,闻一闻还是自己爱吃的蘑菇炒肉。肉的温度还保留着,那木棉估计离开也就前后脚跟儿的事儿,大概过不久就会回来。阿青一般没什么事儿不会主动去麻烦木棉,好歹瞎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能自理了。
比如,自觉吃完了桌上的这盘小炒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盘子。
才舔完盘子抹完嘴,木棉就脚步轻快的回来了。
“阿青,你终于醒啦?觉得怎么样?”
“挺好吃的。”记得自己明明是晕过去了,但一醒来却没什么症状,背上的伤有点僵疼,但好像有上过药,忍一忍不怕,其他没什么不舒服的。
“你知道隔壁明棠怎么样了吗?他到现在还没醒呢,估计人要傻了。”
那天柳金玉吩咐下人来打开小黑屋的时候,只有木棉是醒着的,他一直怀抱着阿青,虽然阿青看上去严重,但只是饿的,风寒却奇迹的没有加重,木棉抱着他大半夜一宿没合眼,终于让阿青未加重风寒,伤口也结痂了。明棠反着来,又饿又渴,担惊受怕,还着了凉,怎么进的小黑屋就怎么被拎出去的,像只筋疲力尽的瘦猴子,实施不了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