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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晚安啦,小家伙

靖瑶文能谈判桌上口若悬河,武能冲进敌营火烧茅厕。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刻忽悠个小孩哥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淡定的弹了弹指甲:“你这么个小孩子,现在定是花不了几个钱,等长大后有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到时我再把欠着的银钱付你岂不更好?”

换言之,你的钱先在我这儿存着!你不同意也不行,反正我没有钱!

阿青一脸懵,但客人的话不能质疑,对方说东就是东,绝不往西冲,这本领兰嬷嬷早就教过自己哒,而自己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宝宝!

乖巧点点头:“原来如此,姐姐想得真周到!”

这孩子是不是傻白甜呀?

想前两次来,他都没有与自己“正面交锋”,印象中他也只是一名可怜的且空有美貌的小孩,是青楼流水线上应运而生的普通小倌。

因为眼疾,自己毫无愧疚的大胆捉弄过他,但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要怪只怪他太可爱了。

此刻,又傻又白的他一脸巧笑,有着同龄人的活泼烂漫,光是一副笑容就足以压下屋中的烛火,照的人心里暖呼呼的,偏偏又缺少一份属于职业下的讨好与谄媚……

兴许——他是与那些小倌不一样的。

也对,如果自己猜的没错,他之前的家在被抄前,小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靖瑶聪明霸道,又怎么会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呢。

加之阿青现在早就熟练了一口官话,听着还真就像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

叠加的错误让两人误聊误撞。

靖瑶不知道,这是阿青房间中第一次出现了外人,虽然是来“白嫖”的女客,但还是很值得欢喜,但这份欢喜不足为外人道也,就连第三者木棉姿势僵硬的躺板板阿青都顾不上了。

阿青摸索着,从桌下搬出一张小方凳,屁股挨了上去,双手托腮。靖瑶喝完水才搁下茶杯,就被美颜暴击了!

要不得!

要不得!

靖瑶锤了锤胸口。

难道是军营里见多了糙汉子?现在随便遇见个正太就毫无抵抗力了吗?

静瑶吧唧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醒醒吧,他可比你小太多了……那处、那处的毛毛……都没开始长呢!

“咳咳!”靖瑶把人推了回去,恶巴巴道,“你挨过来做什么?不怕我了吗?”

他们还算陌生人吧,这个小家伙居然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自己随便忽悠了两句就觉得自己是好人,还直线送人头,一点不带怀疑的?!

但自己还得与他讨好近乎,看看那半部兵书有没有可能落在他这儿……虽然可能性微无其微吧。

瞎眼=不识字=文盲=书本绝缘体!!

阿青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一脸傻乐。

想到自己还需在金城待几天,逗逗这个孩子给自己解解闷也不错。

“你怎么不怕我?也不担心我把你卖了?”一个小瞎子,放哪儿都好欺负,卖了都找不到回来的道儿。

“我还能卖哪儿去呀?”阿青认真求教。

靖瑶:“……”也对,都在青楼里了哦。

靖瑶都觉得自己有点崩人设了,但小家伙还在兴致勃勃继续这话题:“你能把我卖去宫里做小太监吗?”

“……”

阿青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的显摆道:“我当初差点就能进去了,可惜先被这里收了。”

……不是,孩子,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做太监要少快肉你知不知道?

想当初自己亲自去给小太子挑侍从的时候,就是去敬事房挑了个哭声最响的!人家农家出生看着挺能吃苦的小孩都哭得那么厉害,你一个细皮嫩肉的还不得哭嘎了?

靖瑶没有打断,无语的看着他小嘴叭叭的继续能说:“做太监是不是也挺好的呀,听说宫里头有的贵人喜欢好看的小太监呢。”

没有!

胡说!

谁造的谣?

我家宫里头可没有这样的贵人!

靖瑶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教诲道:“你知不知道做太监是要被切**的。”

“切就切了呗。”阿青一脸无所谓,压根不知道话题的严重性,“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不怕痛!大不了以后我蹲着嘘嘘!”

靖瑶听完整个心肺都觉得不太好了。

本来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天真,虎头虎脑的,但料不到他思想如此之危险,人怎么可以无知到这种地步?

“对了小子,你唤什么名儿?”

“‘阿青’,主人给我取的,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青’!”

这名字多少有点随意,但总比隔壁花街巷上的那一水儿的“福宝”、“吉祥”等名儿来的有格调些。

阿青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小凳子,窸窸窣窣挨过来:“姐姐叫什么名呀?”

“我的名字可不能告诉你。”

“哦,那好吧。”阿青有点小小失望,但规矩就是规矩吧,他们无需知晓客人的真名。名字虽然不知道,但取个绰号还是行的,“那我就叫你‘侠女姐姐’吧,你之前来我房里的时候我都睡着啦,你下次可以直接叫醒我。”

“你如何知道我来过?”靖瑶震惊。

自己也没露馅啊,每次来都是仔细着隐匿气息的,这个小瞎子是怎么发现的?莫非他开了天眼不成?

靖瑶的手忍不住在小孩面前挥挥,试试他是否真的看不见。

阿青能感觉到面前气流的晃动,但他没阻止,很多人都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小瞎子都会这么来做,他早就习惯了呗。

“我眼睛看不见,但刚才我倒茶端椅的时候你却完全不意外我看不见的事,所以我肯定姐姐你之前一定知晓我。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身上的气味掩盖不掉,早上会留散在房间里,只要天亮醒来我第一时间就会闻见的,我鼻子很灵的。”阿青一副你懂了吧的小表情,还有点小傲娇在里头,配上奶呼呼的婴儿肥,像一记流星锤,正中某人心口!

靖瑶怀疑的嗅了嗅自己的衣肩:“我有什么味道?”自己并不用那些甜腻腻的胭脂水粉,怎么会被人闻出来?简直unbelievable!

“……唔?”阿青五官扭成一团,艰难地在思考,“可是,每个人的味道就是不一样的啊。”

“哦,你难道是传说中的狗鼻子?”

“对对对,木棉夸我像傻大狗!”阿青坐在凳子上,快活地抖抖腿,跟人聊天能让心情愉快。

他屁股蹲儿全挨坐在凳面上的时候,脚尖都够不着地面,感觉软萌萌的小小一只。偏偏五官俏丽精致,一双滴溜溜的圆眼占据了大半张脸,失明的视角偏下,乍一看与厉鹰那标准的垂凤眼也有些相似,想厉鹰不发号施令的时候只静静处着就是尊美人胚子。阿青的眼尾偏偏上扬得很,添了几分生死攸关的灵活劲儿。

靖瑶看着看着,就动起了手,揪揪小孩的睫毛,他眼尾处的睫毛最长,但有些稀。

小孩子嘛,还没长开,包括眼眉包括五官,这么一看,竟有些像女孩子。

“……这副眼睛真好看。”靖瑶羡慕道。

这个小瞎子明明生了一双灵活生机的眼睛,偏偏因失明而损失了神采……啧啧,可惜了。

不然长大后,一定是一双勾人心魄的好眸子,不知道要骗取多少姑娘家的芳心呢。

“真哒?很多人都夸我好看哒。”阿青开心地捧着自己的脸,对于赞美照单全收,臭屁又爱显摆,一点不懂什么叫谦虚。

“你是不是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样子?”

“我天生就瞎啊。听我爹爹说是我出生的时候脑袋不小心被磕床头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可怜的原因,但我觉得看不看得见与我都没问题,已经习惯啦。”阿青叽里咕噜的,似乎对他来讲看不见也不是多值得遗憾的事情,“你看,我就知道你来过这个地方,也不是第一次见过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之前的伤是姐姐帮我治好的吧?”

小家伙小嘴吧啦吧啦的能说会道,毫不拘谨,俗称“自来熟”。

靖瑶觉得自己的劣根经在他不设防的脸孔下快要压不住了,总是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小家伙,想看看他其他表情的面孔是什么样的,真令人期待!

靖瑶美滋滋,实现上下扫了扫对面的孩子,停留在他腰部以下,计上心头。她压低身子,凑在小孩儿耳边,悄悄说道:“对,我不但治过你,我还看到你屁股上有个月牙形的小胎记。”

阿青闻言,眼睛瞪圆了,捂了捂屁屁,自己这会儿裤子明明穿得好好的,她是怎么瞧见的?

谁会半夜没事跑这里来瞧自己屁屁?

这是偷窥了好么!

靖瑶捂嘴偷乐,小家伙的表情终于有那么点不知所措的意思了,不知琢磨到哪层去了,光捂着屁屁,委屈又惊悚,生动演示了什么叫弱小无助又眼瞎。

知道了吧,以后别遇上个陌生人就巴巴的往跟前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青扭捏了好一会儿,张口反而为自己的那处道:“那不是胎记……唔,就是小时候……被村里的大鹅啄的。”

那会儿自个儿穿着开裆的呢,眼睛又生来没用,不像弟弟那么活泼能到处蹿,自个儿是属于身在家中坐,祸从隔壁来,鹅肉都还没尝过呢却反被隔壁家的大白鹅在屁屁上啄了一口。

有多严重呢,据说当场喷血,血溅三尺!

自己才两岁啊,多嫩的小屁屁啊,反正比现在还要嫩还要嫩,就被大白鹅盯上了,从此大白鹅的形象在自己心中就是高大威猛的凶兽——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泡汤锅,铁锅炖大鹅!

现在十年过去了,还是剩了一口疤,被狠狠啄过的地方像月牙就像月牙吧。至少人家赏月的时候,自己也可以摸一把屁屁应把景。

“——噗。”靖瑶拍桌,明明人家很伤心的在抖糗事,她却控制不住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真的很难忍住!

迅速脑补出一只两头身的小人儿,说不定还没大鹅高呢,看又看不见,只能捂着屁屁慌不择路地乱窜,边跑边哭、边哭边跑,大白鹅还在身后甩也甩不掉得嘎嘎叫。

要多搞笑就多搞笑……咳咳,不对,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阿青气成河豚,所以自己被鹅咬了一口这事到底哪里好笑了?明明很恐怖好不好!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天也该快亮了,我要走了。”

“哦。”

他其实已经困得撑不住了,频频揉着眼睛,闻言还是感到很失落。靖瑶抱起他,想直接把他放回床上去,小小一团窝在怀里,靖瑶觉得在这一刻自己仿佛化身成了一名慈祥的老母亲。

阿青牢牢攀着她,攒着最后一似力气,悄声道:“姐姐你下次会不会再来找我呀?”光听他的声音,只像是才五六岁的孩子,爱撒娇爱黏人,说话低声细语……还有点甜。

甜得靖瑶想用脸蹭蹭,看他是不是真的很黏,也低声道:“你乖乖的我就来。”

“嗯,我超乖!……侠女姐姐,我下次一定等你。”他打着哈欠,糯糯唧唧的,抿了抿嘴没有来得及等到答案就困觉过去了,像只肆意摊在怀里的小狗,不懂设防,摊着肚皮。

是不是被青楼养大的孩子,天生缺根筋,对陌生人都很自来熟。

阿青没有多少重量,靖瑶猫着腰把人放到床上,小孩一粘到床上就自动往里滚,舒舒服服的窝着,彻底睡熟过去。

这回没有嘬着手指,因为手被靖瑶用被子压在底下了,阿青没找着自己的安抚手指,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被靖瑶弹了一下鼻子才委屈巴巴放弃。

“晚安啦,小家伙。”

这一晚的风很新,很柔,经过的是铺天盖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