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萧旻将药端给萧斐，看了兄长裹着白布的后背一眼，有些怯怯地唤了一声。
“嗯？”萧斐将药汁一饮而尽，微笑着等他下文。
“我听说烈轩堂很严格，就像爹的军队一样，里面的纪律都是按照军法来的……是这样吗？”
“差不多是这样。怎么了？”
萧旻脸上的怯懦更明显了，小声道：“那...... 那哥明天去烈轩堂会不会？会不会……”
萧斐看着弟弟圆圆的脸上都快要皱到一起的五官，简直跟犯了错等着父亲宣判要打多少下时一模一样。
心里已然知道弟弟在担心什么了，却仍然道：“呃......我也在担心这个。烈轩堂的堂生欺负民众就已经是重罪了，要打四十军棍；要是跟堂生打架更严重，这叫内讧，所以不管谁对谁错，先各打八十军棍，严重的还永不得入军籍！”
萧斐一边说一边看着弟弟的脸皱得更紧了，继续道：“你见过军棍吗？知道那有多吓人吗？”
萧旻愣愣地摇头。
“军棍比我还要高出一尺，跟你的腿一样粗。”萧斐说着故意朝弟弟的腿看了一眼，萧旻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腿上摩挲起来。
“挨打的时候不像在家里有凳子可以趴，而是直接掀翻在沙地上。甲胄全都脱掉，只穿一件单衣，还没开打，就先硌得浑身疼。身后军棍砸下来就像斧子砍的一样，还有四个人按着手脚，不管怎么哭喊挣扎都不会有人管，只顾往狠里打，不打够数就是晕死过去也要继续......”
萧斐描述得绘声绘色，吓得萧旻微张着嘴，眼含泪包，泫然欲泣。仿佛已经看到哥哥被扒了衣服，打得屁股开花的样子。
“小旻，你怎么了？”萧斐明知故问，“好好的怎么要哭了？”
萧旻一把抱住萧斐：“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沉住气，不跟钱升吵，哥就不会帮我打架了，就不会受罚了……”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起来，萧斐轻轻拍着萧旻的后背，这个弟弟有时候皮得让人心烦，有时候又乖巧得让人心疼，便如小时一般安抚道：“昨晚小旻那么英勇，已经是个堂堂男子汉了，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了。”
男子汉？萧旻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眉宇坚忍，神色却温和又鼓励的兄长，其实也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而已，却已是军功在身、人人称赞的后生楷模。而自己空顶一个将军之子名头，且不说在外毫无建树，就是比起本家子弟也拿不出什么值得说道的成绩。
想起这些年，父亲对他们兄弟二人都是一样的教导，甚至对兄长更为严苛。同样是犯错受罚，哥哥坦荡承受，而自己却总是哭嚎不止，虽说有被吓出来的，有疼出来的，但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仗着爹爹疼、哥哥宠，惯常撒娇任性，越发侥幸地不想承担，说是不受教也不为过。
到如今不仅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少爷，还屡次逃避责任，连累兄长受责。漫说建功立业，就连身为男子汉的基本担当也没有。
萧斐只是不想弟弟难过，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在小旻心里转了十八个弯。
萧旻一直低着头，两手将衣摆攥得紧紧的，半晌才抬起头，坚定道：“哥，明天带我去烈轩堂吧！”
“……”萧斐惊得连表情都跟不上，背后的伤一波接一波地疼着还没消，不知道弟弟怎么又想到要去烈轩堂。
“哥，我决定了！明天烈轩堂的八十军棍，我自己去领！”
萧斐这才明白弟弟的心思，其实刚才和弟弟说的烈轩堂的规矩是真，明日要挨打的事却不一定。
烈轩堂的统领沐骁虽是个赏罚分明、说一不二的人，却极怕麻烦，所以规矩定得死，也放得宽。比如：烈轩堂内私自斗殴者罚八十军棍。那像他们这种离了烈轩堂二里地掐架的事儿，沐骁知不知道还不一定，知道了会不会罚也不一定。
刚才一时兴起，把烈轩堂里看到的刑罚讲得瘆人，原本只是想逗弄萧旻，不料先是把弟弟吓得快哭了，现在又害弟弟自责起来。只不过，小家伙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得继续教啊。
“你确定要去？”萧斐深深看向萧旻的眼睛。
“嗯！”萧旻目光灼灼，坚定地点头。
“烈轩堂的刑杖跟家里的可不一样。”萧斐故意邪笑着提醒他。
“嗯！”萧旻抿着嘴，又点了一下头，“哥，我保证，从今天起，该我承受的绝不再逃避。”萧旻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进牙根里，记在骨子里。
萧斐心中一动，弟弟这次不是被打急了胡口应承，字字真切，是下了决心。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去烈轩堂了，萧斐冷声道：“该你受的？坏规矩的是我，烈轩堂的刑罚怎么也轮不到你挨。”这种找死的请求萧斐自然会拒绝。
“哥……”萧旻还要再说。
“一罪不二罚，这件事父亲既已罚过，便没有再罚的道理。”
“爹罚我侍疾，是罚我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萧旻说着就低下了头，“打架斗殴、连累哥哥的事却没罚。”
萧斐一愣，以前怎么没发现弟弟的思辨力这么敏捷！打架斗殴？萧斐心想：要不是我出手，你那就是单方面被殴。小旻的心结多半就是在后面半句“连累哥哥”上。
“既然如此，烈轩堂我是不会再让你去了，便在这里吧。”萧斐心知弟弟是想得点教训，否则始终过不了心里的坎，便依了他，“去把你的戒尺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