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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章 无妄 第8节 教子

原来萧铭鹤早就察觉到萧旻躲在门外,故作狠绝的那一棍不过是诱骗小儿子现身而已。

萧斐不知道父亲是否继续罚他,依然撑在桌边,只一双星目瞪着弟弟,怪他不该闯进来。

见哥哥还是一副等罚的姿态,萧旻红着眼眶跪在父亲脚边,抓着父亲握着青藤杖的手哀求:“爹,求您别打大哥了。是我不该去烈轩堂,不该打架,都是我的错,我不要大哥替我受罚,您要打就打我吧!”

萧铭鹤不理萧旻,反而睨着萧斐:“看你教的好弟弟,连为父跟他兄长讲话都敢听墙角了!”

萧斐头垂得更低:“是孩儿督教不力,请父亲责罚。”

萧旻见父亲不但不放过哥哥,反而变本加厉,立刻跳了起来。

“爹,你不讲道理!明明都是我的错,你怎么能都怪到大哥头上?!”

萧斐扭着头瞪他:“小旻,不许这样跟父亲说话!”

萧铭鹤却笑着看了萧旻一眼,转而又对萧斐缓缓道:“再加一条,以下犯上。”

“是。”萧斐默默接受。

眼见爹爹不肯饶,哥哥不求饶,急得萧旻又跪了下去:“爹!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大哥吧!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我要打他,这些可都是你替你大哥挣来的,也是你大哥自己要替你受的。”萧铭鹤将青藤杖抵在萧斐臀上,挺翘的臀肌条件反射似地绷紧,感觉到青藤杖离开身体,又固执地放松肌肉,等待疼痛降临。

忽然一片温暖覆到身上,压得背上的伤有些疼。

“啊?”

叫的却是萧旻。

萧铭鹤见小儿子像只兔子似的,从地上弹起趴到大儿子身上,也不收手,减了三分力道,照着小儿子浑圆的屁股就是一棍。

萧旻痛得一声嚎叫,却没像以前挨打时那样扭动躲闪,甚至没有腾出手揉伤,只是趴在哥哥身上,两只手将哥哥圈在身前,紧紧抓着桌边,仰头哭嚎。

萧斐听到弟弟扯着嗓子哭,心急得顾不了规矩,转身扶起萧旻:“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

被扶起的萧旻终是忍不住背着手揉着伤处,小声道:“好痛!我不要哥哥挨打!”

脸上还挂着泪珠,转而求萧铭鹤,“爹!求您别打大哥了,大哥身上还有伤,不能再打了,太疼了!错都是我犯的,我不要大哥替,您就打我吧。”说完又哇哇哭起来。

萧铭鹤被小儿子哭得心烦,知道他体质弱,从没下重手罚过,可挨打时就是不消停,每次都上蹿下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训都改不掉。看他哑着嗓子哭得可怜,又实在不忍心硬教他守着规矩。以至于除了半年前那次,该受的罚几乎从没罚全过,每次都是斐儿替他求情,顺带着也翻了倍地替他挨了后半截。

可没想到这孩子虽然顽劣屡教不改,对兄长却是一片赤诚。在门外偷听了许久,见兄长身受重伤还要替自己挨打,就忍不住冲进来,这会儿又为兄长挡家法,倒是有些担当了。只是已经十五岁了,竟受不得一点痛,动不动就哭鼻子,哪有半点将门之后的样子。

“够了!”萧铭鹤低声怒道,“一棍子就哭成这样,这点本事还想替别人挨板子?”

萧旻使劲吸了几口气,不再抽泣。轻轻拨开萧斐给他顺气的手,转身趴在桌边,坚定地说:“爹,孩儿再不哭了,孩儿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请爹责罚。”

萧铭鹤微一愣,掂了掂青藤杖,并不动手。

可这动作却看得萧斐心惊,恳求道:“父亲,小旻体质虚弱,经不得打,爹要罚就罚我吧!”说完就在萧旻身边趴了下去。

“行了,我不是来看你们表现兄友弟恭的。”

萧铭鹤将青藤杖丟在桌上,两兄弟同时愣住。

萧旻还是小孩子心性,见父亲扔了家法,立刻眉开眼笑。

“爹,您不生气了?”

“有你们两兄弟在,以后少不了生气。”

那就是这次不气了呗,萧旻趁机追问:“您不罚大哥了吧?!”

“再罚他,你们就要说我没人性了。”

话音一落,萧斐立刻恭敬地跪地,磕得一声响:

“孩儿不敢!”

萧旻也跟着哥哥跪下。

萧铭鹤一手抓起萧斐的胳膊,道:“起来,膝上的伤不想好了?”

萧斐就着萧铭鹤的手劲站起来,萧旻见父亲对哥哥还是疼爰的,似乎心情不错,攥着父亲的衣摆,一脸期待:“那我……您也不罚了吧?”

“你?”萧铭鹤低头看着萧旻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冷冷一笑。

“这顿罚,你是别想逃了!”

萧旻眼中的期待全消,取而代之的是被差别待遇的委屈和对青藤杖的恐惧。

“父亲!”萧斐也是一脸担心。

萧铭鹤一抬手,阻止萧斐求情。

“罚你这几天好好伺候你哥,奉汤事药、衣食起居都由你亲自照顾。好好学学什么叫长幼有序。”

“啊?!”萧旻再次两眼放光,“好的好的,这罚孩儿愿受,谢爹手下留情!”

萧铭鹤同样一手搀起萧旻,却怕他得意忘形,待萧旻刚站好,便一巴掌甩到他臀上,表示该打的时候不会手下留情。

继而道:“爹还有话跟你哥说,回你房间去,明天早上再来伺候。”

萧旻哎呦一声,揉着屁股朝门外走。临了还不忘回头冲萧斐眨眨眼,示意这一巴掌不痛的。

萧铭鹤看在眼里,故意扬起手作势要打,吓得萧旻立刻缩回脑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铭鹤和萧斐两个人。

见大儿子折腾了这一会儿,面色又差了些,心中不快。

“说你不知轻重还不自知。”

一边教训着一边扶萧斐靠回床上,掖好被角。

“为什么要代旻儿受罚?你以为你受过一顿家法的身体会比旻儿好多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刚刚真的罚了你,你还能跟上后天的课业吗?还能完成结训吗?”

“……”萧斐无言以对。

“我把旻儿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教他,不是要你纵容他。你以为我为何不许他去烈轩堂?若不是你们瞒着我,若你听为父的话,督着旻儿,何来今日之事?”

“是孩儿不对……”

萧铭鹤挨着床边坐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今天钱尚书一行来者不善,你不会不知道吧?朝中党派林立,钱尚书拉拢为父不成,早已怀恨在心,怕是一家子都蛇鼠一窝。如今巴不得你们兄弟俩有半点把柄落在他们手中,好借题发挥。”

“我……”萧斐没再说下去,嘟囔着嘴,再说只会惹父亲生气。

“我什么?放不下脸面?低不下头?”

萧铭鹤摸得门儿清,看着儿子柔顺的发顶,道,“怎么说也是当过少将军的人了,因为打架让人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就这丢人的劲,今天这顿打就不冤!不想低头不想丢脸,以后做事就给我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是!”萧斐点头。

“别现在答应得轻巧,先把眼前的这几关过掉再说。”

萧铭鹤盯着萧斐低垂的眉眼,问道,“只有一天休沐,伤能好吗?后天课业撑得住吗?结训能拿得下吗?”撤回手,又严厉道,“别以为有伤在身我就会降低要求,结训拿不下第一,你知道后果。”

“是。父亲。”萧斐没了笃定,倒是委屈多了些,伤都是您打的,后果却要我承担。

“怎么,委屈了?”

“没有!孩儿一定尽力。”

“光是尽力还不够,我要的是一定!”

“是!一定!”

萧斐从没指望父亲少要求自己一点,因为从没有过先例。别说结训这种三年一度、关系仕途的大考,就是平日里的文武学业、礼法艺技也都要求精益求精。

听到满意的答复,萧铭鹤终于罢休。春和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等萧斐喝了便又退下。萧铭鹤扶着儿子侧卧躺下,替他掖好被角,都快入夜了,正要离开,萧斐却叫住了萧铭鹤:“爹,还是别让小旻照顾我了,有春和在就够了。”

“你觉得他是少爷,不该被使唤?他除了是将军府的二少爷,还是你的弟弟。你以为我是拿他当下人来伺候你吗?刚刚才说不要太宠他。”

“至于春和,她也不小了,你若不想将她收房,结训后就给他寻个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