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一走,捧着棍子的小厮跟进门。
“父亲!”
萧斐看到父亲身后那根青藤杖,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惊讶。倒不是以为父亲还要责打自己,非特殊情况,束发之后便不会再挨青藤杖。如今将军府上下,只有弟弟萧旻才能用得上,而父亲把青藤杖请到自己房里,难道,父亲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与弟弟有关?!
“说吧。”
萧铭鹤不冷不热地丟出两个字。
“…… ……”萧斐完全听不出父亲的喜怒,也不知道父亲了解多少内情。但既然父亲没有直接去找弟弟,应该还不能肯定弟弟确实有参与,于是低着头道:
“孩儿知错了。”不管怎样,这时候认错总是没错的吧。
“现在知道认错了?”萧铭鹤冷冷地问。
“…… ……”萧斐试探着答:“孩儿鲁莽行事、忤逆父亲……”
“还是不肯说?”萧铭鹤声音里已透着危险。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去问旻儿。”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父亲!”
萧斐见状立刻下床,可膝上臀上背上的伤,拖累得他几乎是滚下床的。
萧铭鹤闻声转过头,见儿子又跪在地上,疼得拧着眉头,眼神里却全是急切。忍住扶起儿子的冲动,压着怒火问:
“可是想起还有什么没说的了?”
萧斐抿了抿唇。
“今日之事全是孩儿的错,小旻他什么都不知道。”
萧铭鹤冷哼一声:“你那宝贝弟弟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今日钱尚书带人上门寻事,你受此家法他会不知?躲到现在都不来看看兄长,岂会与他无关!”
萧斐心想这下坏了,拦着不让弟弟过来,反而让父亲生疑了。急忙解释:“小旻许是在花亭看书,不曾知道此事......”看着父亲脸色越来越黑,心知这瞎话越编越瞎。
“说!旻儿今日是不是又去了烈轩堂?是不是旻儿沉不住气和他们动手?是不是旻儿敌不过,你就打伤了他们?”萧铭鹤不再套萧斐的话,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却句句正中。
萧斐慌了,急道:“小旻只是接孩儿回府,他没进去。都是孩儿动的手,是孩儿的错。”
“放肆!”
萧铭鹤猛地一拍桌子:“没进烈轩堂的大门就算没去过吗?!竟敢同为父玩弄字眼!”
萧斐努力挪着膝盖朝萧铭鹤跪好。原本在前厅直挺挺地跪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觉得多痛苦,可回房歇了这会儿,再次跪下来,反而觉得越发的酸胀疼痛难忍。
“孩儿知错,不敢跟父亲耍心眼。今日之事错全在我,小旻这半年来已经收敛很多,求爹不要怪罪于他。”
“够了!”
见儿子痛得下意识扣住大腿,萧铭鹤心中腾地升起一团无名火:“从我进门到现在,你认了多少次错了?却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萧斐低头思索:父亲说的不是打架伤人之事,那应该就是小旻偷去烈轩堂的事了。半年前小旻就因此事被父亲重罚,十来天都下不了床,好不容易才求了父亲把督教小旻的责任交给了自己。小旻这半年也不再偷去学武,只是每月到了自己要休沐的日子,才到烈轩堂外接他回府。
今天好巧不巧,遇到钱升那几个找茬的,张口就骂,小旻哪受过这样的气,回了一句,结果钱升就动起手来。这事错本不在小旻,可父亲一向反感小旻去烈轩堂,更因为先天患有哮喘不许他习武,这次被父亲看穿,再不能让小旻像半年前那样被打得下不了床。只希望父亲罚过自己之后可以原谅弟弟,于是正了跪姿,恭敬道:“孩儿督教不力,以致小旻忤逆父亲,请父亲责罚。”
“呵!”萧铭鹤怒极反笑,“这就是你想清楚的?”
“弟弟犯错,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尽到督教的责任,请父亲息怒。小旻年少,请父亲罚过孩儿之后饶过小旻。”
“你!”萧斐越是认错请罚,萧铭鹤越是生气,“这么说,你是要代旻儿受过了?”
“孩儿心甘情愿。”萧斐叩首。
“起来。”萧铭鹤淡淡地说道,抽过小斯手中的青藤杖,一指房中的乌木镶白玉石桌,“趴过去。”
萧斐抬了抬酸胀的膝盖,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撑着双腿站起身,缓缓走到桌前。
代弟受过,受的就是弟弟的罚,杖臀,去衣?脱还是不脱呢?刚才在前厅,家法下得急,直接略过了这一步。眼下再不褪裤,只怕父亲更生气,可是无论挨过多少次打,萧斐都做不到自己脱裤子。
正纠结着,萧铭鹤发话了。
“趴好!”
父亲没要求,萧斐悄悄松了口气,上身前倾,双手撑在桌上。
一错二十记,兄长代受,翻倍,四十下。熬过去,好好休养,应该不会影响课业和结训。萧斐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心里明白,这些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天就痊愈。
萧铭鹤掂量着青藤杖,并不着急动手。看着大儿子伏在桌边的背影,想起当年他回到自己身边时,不过刚满十岁,昂着奶团子似的小脸,神情却是那样傲慢倔强。一晃已经长这么大了,颀长的身材比起自己当年壮硕不足,俊秀有余,多半遗传了他娘。
那一身傲骨什么时候磨灭了呢?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逆来顺受了呢?还是说他骨子里本就如他娘那般温文善良?但是,他以后走的路要不得的就是这般妇人之仁。
忽的身后风起,不知是长久以来萧铭鹤积威甚重,还是在前厅挨的最后那十杖让身体记住了,臀上挨过得地方此刻正突突地跳着痛。
萧斐感觉到青藤杖带着父亲深厚的内力呼啸而下,绝望地发现:别说四十杖,只这一下就足以了结他仅存的半条命。
这一瞬,他有数十种躲闪反抗的办法,却只是紧紧按着桌面,一动不动。闭上眼,准备承受父亲的雷霆之怒。
“啪!”的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萧斐感觉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身后却没有熟悉的痛感。睁开眼,只见乌木白玉石桌被抽出一道两指宽一指厚的凹槽,而凝着内力的青藤杖却安然无恙。
“哥!”萧斐还在困惑,却听到萧旻急切的喊声。转过头才发现:青藤杖落下的同时,弟弟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