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刚刚蒙蒙亮窗外就响起了清脆的鸟叫声。程何迷迷瞪瞪地睁眼，想要看清窗外的景象，却只看到了一片模糊。
趿拉着拖鞋走到浴室洗漱，看见镜子里面浓重的黑眼圈，特地在眼下多扑了些粉。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留下了淡淡的灰色。
不细看看不出来。
程何满意地点头，匆忙烤了一块面包配着盒装纯牛奶服下，冲出家门。
建论集团大楼门口，程何看着空无一人的集团，陷入了迷茫。
自己来的很早吗？
她的脑袋有些昏沉，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七点半，距离工作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皱了下眉，大步朝总裁电梯走去。
“程总，早上好。”
一声清亮的女声传入耳际，程何缓缓回头，是水安常。
她面色平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眼神不复以往的水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安静。程何的喉咙动了动，在嘴边饶了一圈又一圈的话只变成：“嗯，早上好。”
水安常在她回答的下一秒往职工电梯走去，程何目光一直注意着那边，看到总裁电梯的光已经被摁亮，伸手重重地摁下，向下的按钮恢复成初始状态。
“等一下！”
水安常正要走进电梯被侧后方的人叫住。她回眸，语气如昨天下午般平淡：“程总还有什么事吗？”
“我和你一起坐职工电梯。”
程何不等水安常反应便一步迈进了职工电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下对应楼层按钮。水安常心底堪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丝滑的动作，脸上只有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瞬便隐没。
程何看见身旁人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唇角向上扬了扬，低低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水安常的睫毛轻轻垂下。
这是十余年前她们常唱的动画歌曲。
程何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那两排睫毛在电梯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想问“你睫毛怎么在动”，但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选好了更安全的话题。
“阿常觉得我唱的难听吗？”
电梯坐到一半程何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眼神转向她，像是很期待水安常的回答。后者静默片刻，回道：“还不错。”
“阿常知道这首歌？”
程何见她没有对自己冷言冷语，而是愿意正常地和自己交谈，唇角向上一个像素点。她乘胜追击，想要和她在电梯里聊更多话题，却看到水安常抿唇，低下头犹豫片刻，才道：
“马上就要上班了，我们还是少聊一些工作以外的话题吧。”
水安常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程何噎住，没再说话。同时电梯门打开，水安常率先走出电梯，没有和程何打招呼说自己去工作了便小步离去。
程何的目光跟随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电梯门要自动关上，她连忙按下了开门键，这才免于被关在电梯内，
水安常察觉自己的步速比平时要快，可能已经被程何注意到了。她坐在周遭无同事的工位上，极轻地眨了两下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七点五十，建论集团大楼变得热闹起来。程何揉了揉还在犯昏沉的脑袋，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只觉得更加头昏脑胀。任助理敲响办公室的门，迟迟没听见答复，试着转动把手发现门也没有锁，便直接推开走进。
程何掀开略显沉重的眼皮瞄了一眼，随即感到无趣地闭上眼睛。任助理轻手轻脚地把一小摞资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开口：“程总，这是我刚才整理出来的一点需要您亲自过目签字的文件。”
“嗯，放那儿就行。”
程何的声音低低的，失去了往常那般的中气十足。她再次打开眼睛看了下，哦原来任助已经把文件放好了。
任助理说完文件的事情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呆在原地眼睛盯着办公桌桌角。程何没能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抬眸见任助理还杵在那儿，问：“还有事？”
“嗯，”任助理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生怕程何不会重视起来似的，“我今天来集团收到了一封匿名消息。”
“什么消息？”
程何联想到自己手机上还没有任何眉目的两条神秘消息，打起精神坐起身子。任助理默了默，缓缓道：“是，说建论早晚要破产。”
嗯？
程何瞬间精神了，她险些从办公椅上跳起来，狭长的眼眸也重回平常的锐利。
“那条消息还在吗？”
“在。”
任助理听到自己的领导要看，手忙脚乱地从布满纸巾的口袋里挖出手机，点开消息界面正对着她。程何目不斜视地看完整条消息，和任助理概括得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些阴阳怪气的绕弯。
“嘶。”
程何心上升起烦躁，大力往背后一靠脑袋一下撞在了墙上。任助理听到这声轻呼，忙问：“程总没事吧？”
“没事。”
程何抬起右手轻柔地摸了摸后脑勺，这里也是昨晚做梦掉下床磕到的地方。她忍着阵阵刺痛接续方才的话题：“这条消息你暂时不用放在心上，更不要对部门的员工进行声张。”
“……”任助理张了张嘴巴，沉下心思忖一会儿道：“是。”
程何刻意忽略后脑勺的刺痛开着电脑办公，不断给自己积极向上的心理暗示。任助理见状也知道直系领导精神状态不佳，便没再请示。
一只腿已然迈出总裁办公室程何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程总。”
程何右手手背抵着右侧的脸颊，任助理转头时发觉这样不太好又强撑着坐正：“你帮我把胡粲叫到办公室来，我有事情。”
“是。”
任助理无缝衔接地应下了，可当她出门准备去行政部门叫胡粲的时候心底还是迷迷糊糊的。
“胡粲，程总让你去她的办公室。”
被叫到的年龄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全身抖了一下，水安常和剩下的六个同事齐刷刷地抬头，略带震惊地看向她。
胡粲起身又坐下，她鼻尖呼出一口气，朝任助理问：“程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去了就知道了。”
任助理没有透露出一个字，事实上她也的确不知道程何想要做什么。胡粲不情不愿地起身，眉头呈“八”字，眸中的焦虑掩盖不住。跟着任助理离开了行政部门。
六个同事看着她被叫走，一半低下头继续工作，另一半似是在思索，几秒后也投入进工作。
只有水安常望着行政部大门，定定地注视几秒，转而输入手机密码，打开消息界面。
【现在查一下建论集团行政部门的胡粲在进入建论集团之前是做什么的。】
【是。】
建论集团总裁办公室。
“胡姐，坐。”
胡粲刚踏进办公室的门程何便从办公椅上下来走到了茶几旁的沙发，手上端着纸杯，里面还泡有绿茶。她抿了抿唇，坐在了程何的对面。
“程总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胡姐。”
程何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换了一支水笔的替芯，看到坐在对面的女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
“胡姐不用那么紧张，只是很简单的问题。”
胡粲闭了下眼睛：“好吧，程总有什么想问的我知道的会尽量回答。”
“胡姐是跟着我们程家一直走到建论集团的老员工了，十多年前就在帮我母亲工作了对吗？”
“是啊，”胡粲绷紧的面庞松懈些许，“眨眼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胡姐还记得关于十年前，程家和水家决裂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程何面带微笑，营造出一种自己亲近人的假象。胡粲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开口：“只记得那时候非常动荡，公司裁掉了不少员工，规模也大大缩水。很多和我同期但没有那么高业绩的员工都离职了。”
“是离职的多还是被裁掉的多？”
程何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耳朵竖起来听，生怕错过一丝细节。胡粲“嘶”了声，似乎对会想起十年前的记忆感到非常为难。
“哦对了，当时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因为资金方面的短缺而纷纷撤销合作，程董为了挽回当时的局面，好像……好像去外面谈了工作，回来时带来了不少资金，然后就盘活了公司。”
“起死回生？”
“嗯，对。”
胡粲听到这个词觉得非常恰当，脑袋用力地点了两下：“其他的我就记不起来了。”
“时间过得太久，很多事情都比较模糊。”
程何若有所思，手指放在茶几上不轻不重有节奏地点着：“谢谢胡姐，帮了大忙了。”
“能帮到您就行。”
胡粲明显松口气，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那我先走了。”
程何用眼神示意，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她漫步走到办公椅上坐下，看到屏幕上那些难啃的，死活不松口的供应商，眼睛微微眯起。
十年前那笔资金，到底是从哪来的？
午休，水安常从食堂回来的路上收到了手机消息。
【胡粲是十三年前就在程家打工的文员，一直跟着程家打拼到现在，目前在建论集团总部的行政部门，算是程家比较信任的老员工。】
水安常下意识蹙眉，她边走出职工电梯边快速打字。
【这个人曾经在水家工作过么？】
【根据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程家和水家还没有决裂的时候做过两家之间的交接工作。】
【嗯，很好，继续查花印杉。】
【是。】
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已然走到了行政部门最末端的位置。一些刚从外面回来的同事看到这一幕有些懵，直到水安常看过来赶忙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水安常握着手机，看向行政部门门口，胡粲和另一名同事正有说有笑地坐回工位上。她意味深长地注视自己的工位片刻，手上攥着一颗糖吃了下去。
和那天程何给她的巧克力糖一样的味道。
水安常嚼着嚼着，滑过椅子对着电脑敲击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