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程何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动了。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行政部门的门口。任助理从冲刺变成小跑到程何身边,看到她原地没动提醒:“程,程总。水小姐,她在我的办公室。”
“……”
程何垂眸,名为尴尬的情绪只存在了几秒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任助办公室走去。
水安常正在办公室敲打电脑,字字句句都是她奋力摁下一个按键才出来的。屏幕上面显示对建论集团打太极,解约的合作方纷纷松了口,答应可以放开一部分。她弯唇,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最后按下了确定键。
“阿常!”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掀开,水安常立马将消息框最小化,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担忧的程何和气喘吁吁的任助理。
“你怎么样?”
程何三步并作两步跨至水安常面前,看到她粉红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面颊,皱起了眉头。
“没怎么,我正在完成我的工作。”
水安常朝程何笑了笑,后者看着只觉得虚弱不已。她用手背碰了下水安常的额头,确定并不是发烧又道:“我现在帮你挂号。”
“哎。”
眼看程何掏出手机就要点开建论集团最近那家医院的信息,水安常拉住她的小臂摇了摇头。
“怎么?”
程何不明所以,一种焦躁的情绪慢慢涌上来。任助理想要上前劝劝水安常,被程何一个眼神劝退。
“任助,你继续工作,阿常跟我来办公室。”
水安常发愣,程何不由分说就往办公室外走。水安常见状只要站起身跟着,谁知一站起来就头晕目眩。本来要回办公椅上的任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下一秒另一双手臂代替了她的位置。
“你去工作,别管我们。”
程何复述,任助理点点头,飞快坐回了办公椅。
“头晕吗?”
程何领着水安常到总裁办公室,让她坐在沙发上,随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一颗糖。
“吃吧。”
水安常用出乎预料的眼神看向她,后者毫无畏惧地回视。水安常抿唇,剥开糖纸吃下。
是巧克力味的。
水安常的舌尖在糖果上停了一拍。这个味道——曾经她们的书包里总是带着这种糖。她把糖含在左腮,舌尖碰了碰那层正在融化的巧克力壳。
程何见她面色似是好转些许,坐在她的右侧,温和道:“你是不是低血糖?”
“嗯。”
水安常嘴里嚼着糖果,含糊不清地回答。好不容易咽下去后问:“程总怎么会知道?”
“原来有个亲戚也有这个问题。”
程何把脸转过去,不再和她对视。水安常的杏眼眨巴眨巴:“那个亲戚现在还和程总有联系吗?”
“很多年没有联系了,”程何望着不远处的办公室大门,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但是我们曾经的确是很要好。”
水安常“哦”声,没再多问。程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会突然低血糖?”
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回事的。
程何没有把未尽之言说出来,这样显得她的确刻意照顾她似的。水安常把玩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慢吞吞答:“就是突然低血糖……”
程何一瞬不瞬地注视她的侧脸,水安常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她快速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因为没吃午饭。”
闻言程何的眉峰耸起。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程何尝试性开口:“便当我不是没吃吗?而且食堂也有饭。”
水安常不说话了,目光紧紧锁在正下方的地毯上。程何轻轻撩了一下垂下的刘海,再度看向她,声音极尽轻柔:“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的便当吗?”
“……”
水安常的眼眸睁大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程何观察到这个细节,转眸看向茶几。一时间气氛沉静下来。
几分钟过去了,水安常再也没听到身旁人的声音。她站起身,向程何微微欠身:“程总,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话音刚落水安常就要绕过茶几,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温暖的手拉住。她的身体僵住,下意识往前接着走,想要挣脱开。程何见她如此猛地站起,喊了声:“阿常!”
水安常闭了下双眼,深呼吸一轮慢慢回头看向她,眼睛里没有情绪。
“程总还有什么事吗?”
程何微怔,眼前人的眼神和那天她受邀参加倾鸿集团的酒会,阿扬的眼神重合。她压下这番不合时宜的联想,急忙道:“中午我没有收下你的便当是因为实在是太多事情了,如果不争分夺秒完不成——”
“我知道。”
水安常平静地打断了她,程何愣住。
“中午我给您送饭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倘若您吃了,那不仅浪费了我的时间还浪费了您的时间。”
水安常面色如常,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程何面露呆滞,攥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阿常……”
“所以我现在需要弥补中午浪费的时间。我那里还有不少工作没有完成,先告辞了。”
水安常说的有理有据,且都是程何自己中午说的话。程何哑口无言,虚虚握着她的手彻底垂下。水安常侧眸轻轻颔首,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程何站在原地,垂下去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在食指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那是刚才握过她手腕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何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看到消息框上面还有部分没有答应继续合作的合作公司和集团又强打精神,全神贯注投入到总裁应有的工作中。
她发现那些原本还想要打太极的集团公司竟然奇迹般地答应了,而且没有之前程何看到的反悔迹象。她喜不自胜,三下五除二把合作方的事情解决之后呼出一口长气。
胸口隐隐有东西堵着。她垂下眼眸,看向沙发的位置——那是水安常两个小时前坐过的,悠悠叹气。
水安常背着挎包来到职工电梯前,目视前方。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刚要抬腿迈进,程何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阿常。”
水安常回头,看到程何面带笑容,心情不错的样子,唇角跟着向上扬了扬,不消片刻又压下。她淡淡颔首:“程总。”
“阿常,这一次能够挽回那些合作项目多亏了你们行政部门,你们部门是业绩最高的。”
“若不是你们,我也会力不从心。”
水安常默默听着,看着程何近乎讨好的讲述,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水安常看到职工电梯的楼层已然上行,表情没变,“程总如果要谢的话可以去谢那些真正负责这方面的人。”
程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霎时手足无措。她快速整理好措辞又想要开口,水安常摁下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员工。
“下次再聊吧程总。”
水安常踏入电梯,摁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视线最后半秒从程何的眼睛移开,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上——那只手不久前握过她的手腕。
程何眼睁睁看着职工电梯门合上,木讷地站在原地。任助理收拾好了东西往电梯这边赶来,发现刚好错过一班恼火地捶了下腿。瞥见程何站在职工电梯门前盯着前方,不由得道:“程总,程总?您怎么还没有回家?”
“嗯?”
程何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她只听见了任助理问的后半句,随口道:“电梯还没来,站着等会儿。”
“喔。”
任助理听完她的话目光落在总裁电梯上,那上面的数字一直是一楼,没有变过。
“一起下去吧。”
程何摁下向下的按钮,恍然间想到水安常同样的动作。任助理见她眸子有些涣散,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程总,您没事吧?”
“……没事。”
程何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感觉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缓解这才走进电梯,任助理帮着按了一楼。
水安常回到家中,先是快速地洗了个澡,然后点了一份外卖,打开电脑,上面显示“花印杉”的相关资料。
即使这些天已然复习很多遍,对这些信息早已烂熟于心,她依旧会温习,生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对于程家债务情况,花印杉目前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她目前没有再继续对建论进行施压,但是据我了解到的星芒集团内部人员的说法是,她正在整理债务相关资料。”
“这么说她是准备来一个大的?”
水安常盯着屏幕上星芒集团如今的运作模式和内部员工构成,眉头蹙起:“按照我说的方向接着查。以及,尽量多搜集她相关的负面信息,到时候整合发我。”
“是。”
通话结束,水安常打开三个消息框,在上面输入文字,发给不同集团的人,直到都叮嘱完毕,她们都回复了“是”字,她的精神才勉强松懈下来。
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水安常拿过包装完好的外卖,拆开时青色的小物件从她的衣领中掉出。为了防止其掉入汤里,水安常将其握在手心里,是温热的。
她定定地注视那块光泽如旧的玉佩,轻柔地在上面落下一吻。
程何在家中反反复复查看十年前和水家的物品,以及当年母亲留下的东西。她怎么看都找不到半点有关于那位神秘消息的线索。最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全部都整理归位。
把卧室里的客厅里的,只要是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部都关上灯。程何躺倒在松软的大床上,视线转向窗外的月色,慢慢闭上双眼。
半夜,程何看见水安常和水倾扬站在两边,后者依旧是带着蝴蝶面具。她惊喜地想要上前,便听她们开口:
“在你眼里,工作比我的心意还重要对吗?”
“在你眼里,工作比我们的情谊还重要对吗?”
程何懵了,她忽然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不论自己怎么用力想要挪动脚步都无济于事。
“不对,”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工作是重要,但是你们——”
她看见她们不约而同露出嘲讽的笑容。渐渐地,她们的身影开始隐没,她想要追上去解释,双腿用力地向前迈。下一秒,剧痛袭来,程何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慢慢起身,由于是睡梦中吓醒如水的夜色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狂跳。
“阿常,阿扬……”
程何惊魂未定,口中无意识念出在她的梦境中同时出现的两个人的昵称。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心脏恢复了正常跳动。她爬上床,盖好被子,望着依旧待在原地的明月。
注视着注视着,眼皮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