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来到建论集团大楼楼下，程何甫一出车就看见任助理站在大厅内，来回踱步。水安常紧随其后，看到任助理先往前面迈了一步。
“程总，水小姐。”
见程何和水安常回来了，任助理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程何和水安常相视一笑，任助理突然明白了什么，右手锤了一下左掌心。
“这次和倾鸿集团的洽谈顺利吗？”
程何微微颔首，眼角流露出的笑意藏不住：“嗯，暂时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任助理抚摸着胸口，心中放下一块巨石。水安常上前，和任助理并肩站着，对程何道：“既然供应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和任助就先坐电梯回工位了。”说完拉着任助理就要走，程何瞥向水安常拉住任助理的手，笑意微微收敛：“这次完成供应商的事情你们都功不可没，干脆一起坐总裁电梯上去吧。”
“好。”任助理微微一笑，眼睛含着惊喜。水安常心底暗笑，面上一分不显。
上了电梯，任助理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询问：“程总和水小姐这次是见到了倾鸿集团的董事长吗？”
“是倾鸿的副总接待的我们。”
程何淡然回答，目光落在面前的电梯门上，眼神却好像在看其他。水安常偏头，故作奇怪问：“为什么任助会想到是董事长接待我们呢？”
“上次核心地产项目就是倾鸿的水董答应合作，不然我们是孤立无援了。”
任助理感叹，水安常“哦”了声便没再说话。
电梯抵达工作地点，程何回到总裁办公室，任助理去往自己的小办公室，水安常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七位同事见到她回来了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平日里和水安常会聊几句的同事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问：“阿常，程总这次带你去见谁啦？”
“一个集团的领导。”
水安常回答得异常含糊，其他六位同事不约而同地撇撇嘴，无趣地低下头。这位同事没有气馁，继续问：“那应该是谈合作吧，顺利吗？”
“嗯，还好。”
见水安常没有一丝想要往下讲细节的意思，这位同事也无趣地垂下脑袋，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枯燥工作。
程何拿着湛渺给的供应商资料一一审查，让任助理去联系。后者联系不上的，她再来亲自私聊。
有一部分拒绝了她们，还有一部分说是可以考虑，最后留下来的只有零星几位供应商愿意和她们合作。
程何侧着脑袋，手背抵着右颊，微微蹙眉。
目前这些供应商能够解燃眉之急，但是后期的商业供应仍旧堪忧。
程何重新把倾鸿集团给的供应商资料再次审核了一遍，结果相同。她感觉那种只有回忆十年前坠海相关的画面才会引发的刺痛开始发作。她晃了晃脑袋，直起身拿着水杯出了总裁办公室。
“程总，刚想要来找您。”
程何正装着水，听见任助理焦急带点惊喜道。她的眉心不自觉地紧了一下问：“什么事？”
“我们的一些公司合作方不打算和我们合作了，部分项目无法进行。”
“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何猛地看向任助理，由于身高的优势加上陡然上升的气势让任助理无意识缩了缩身子：“并不是特别重要的项目，但是小项目太多对建论没有好处啊。”
“好，我知道了。”
程何伸出右手快速地捏了两下眉心：“让所有部门的业绩尚可的员工全部进行小项目的合作方联系，其他人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保住核心项目即可。”
“是。”任助理接到指令，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正要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时程何叫住了她。
“还有，不要给其他的正常进行工作的员工施加太大的压力，特别是过去几个月业绩数一数二的。”
任助理微愣，随即知晓她这番话很有可能代指的人是谁。她应下，小跑进小办公室。
“唉……”
程何长吁一口气，回到总裁办公室，瞧了一眼时间快要到中饭时间了愈发感到烦躁。她在心里默念一步步来，再睁开眼睛时恢复了些许明亮。拿过一旁的资料就开始奋笔疾书。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程何正在正襟危坐地看着面前的电脑查出来的信息，面色凝重。
“进。”
有节奏但并不着急的敲门声停下。水安常踏进办公室，手上拿着饭盒，走到程何的办公桌前。
“我说过了，这回不吃午饭了，你也不用给我送……”
程何的声线染上了明显的不耐。直到水安常的阴影从上而下笼罩住了她的手臂，程何才抬头，看见是她眉头松弛些许。
“你怎么来了？”
程何没有合上电脑的意思，假装没有看见水安常手上的饭盒。后者笑了笑，没有因为她的故意忽略而气恼。反倒把饭盒放在了程何办公桌角上，轻柔道：“程总还是吃一些午饭吧，这样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工作。”
程何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翻飞：“没有时间。”
闻言水安常眉目沉下，摩挲了一下指尖，上面还残留一点饭盒的温度。她想要接着劝，程何先一步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漠然，还夹杂一丝疲惫。水安常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水润的杏眼。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程何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回到电脑屏幕开口：“你的便当是早上做的还是刚才回家做的。”
是问题，尾音却是沉下来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水安常的心上：“刚才回家临时做的。”
水安常实话实说，以她现在对她的了解不足以预测到接下来她的反应。
“那你应该知道午休时间很宝贵，自从我们这些项目供应商出了问题一切都很宝贵，大家都在争分夺秒。”
“是……”
水安常的声音怯生生的，仿佛回到了当初程何初见她的那段时间。后者却是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件事情，听到她这声有气无力的“是”后“啧”一声，由于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还有回声。
“虽然你是行政部门的业绩第一，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松懈。”
程何一边回复合作方的消息一边输出，手上打错了一个字又“啧”声。
“那，这个便当……”
水安常的眸中泛起泪花，两只手拧在一起，呈现一种别扭的姿势。程何眼睛里面只有电脑屏幕再无其他，没有展现出一点看她的意愿：“你拿过去给同事分享也好，和任助一起吃也罢。不要来影响我。”
“……”
水安常喉头发涩，本来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门口不能出口。她张了张嘴，用手背轻轻擦去眼角积蓄已久快要化成泪珠的水花，拿起便当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程何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紧接着眉头紧锁地继续敲打电脑。她看着那一个个和自己同款打太极的合作方，盯着那些话两秒，利用相似的话术回复。
方才发生的事情，仿若过眼云烟，已然被她抛在了脑后。
水安常回到工位上，打开被拒绝的便当，里面静静躺着将近一半饭盒容量的糖醋排骨。她凑上去闻了闻，还是熟悉的那股香气。凝视一秒，刚要把盖子合上旁边冒出来一个同事。她惊讶道：“哇，这是你自己做的便当吗？看起来好好吃。”
“嗯。”水安常一字带过，下意识用手捂住便当。这位同事想到什么问：“大家都吃完饭了，你的便当怎么还没有吃呢？”
水安常沉默不语，同事灵光一闪道：“哦我知道了，这是你专门给别人准备的是吗？”
“……”水安常的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同事发现她的眼睛微微泛红，怔愣了一瞬，快速说了句“对不起”便一溜烟蹿回工位上，趴下午休。
水安常拿起桌边放了一段时间的从食堂打包过来的饭菜，又看看自己做的便当，拎着两份饭菜走到建论集团大楼楼下，看见路边正在翻垃圾的婆婆，面带笑容交流了几句，把手上的两份饭菜都给了她。
“谢谢姑娘，这便当是你自己做的吧，看起来真是色香味俱全。”
婆婆看了一眼饭菜便笑着夸赞道，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演戏的痕迹。
水安常低头看了一眼那份便当。盖子已经合上了，但里面的糖醋排骨还压在她刚才闻过的位置——那个她本来留给程何的、没有被人动过一口的位置。
水安常牵起唇角笑了一下：“婆婆喜欢就好。”
回到建论大楼，水安常坐在工位上，看见周围的同事都趴在工位上睡觉，去了任助理的小办公室，发现她也没睡，便搬来自己工位上的椅子，面对任助理一起办公。
下午上班时分，时间来到了下午的三点半。任助理伸个懒腰，看着电脑上松口的零散的供应商，深呼吸。这才有心思看向对面的人。
水安常的脸色微微泛白，向来挺直的腰背此刻微微弯曲。任助理看的不真切，拿起旁边刚刚摘下的眼镜戴上一瞧，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任助理走到她的身边，面露担忧，水安常却是置若罔闻地继续敲打键盘。任助理见状把她的电脑屏幕按下：“你这样的状态还能工作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
水安常说着又要打开电脑，任助理没辙，眼睛快速转了几下抬脚就要出去，想起什么随手拿起一些刚才洽谈好的供应商资料，匆匆出门。
总裁办公室，程何为自己谈成功的合作方松口气，正要背靠办公椅打个哈欠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吓得一个激灵，拉着办公椅回来假装自己还在严肃办公。
“程总！”
任助理简直像是百米冲刺过来的。程何抬起狭长的眉眼，压平语气道：“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水小姐她，她……”
任助理有些喘不上气，下一秒又要补充程何眉心拧起：“她怎么了？”
“她，面色有些苍白，还不肯去医院！”
终于把所有的话说出来了。任助理拿出自己备用的资料，想要抵住程何对于她可能不守工作的怒火，便感觉身旁有一道风掠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些资料还没递出去。
“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