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次日晨，程何迷迷糊糊洗漱时打开手机试图查看任助理是否给自己发来了新消息。没有看到她的，却看到了水安常发来的好友申请。
点个通过，程何把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前往建论集团，程何先回到办公室让任助理拿来上午需要她签署的文件，眼看时间来到早上八点半，她起身，叮嘱任助理几个注意事项，而后便前往行政部门。
“水安常呢？”
没有在她的工位上看到人，程何面露焦急。其他七位同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平常还算和水安常关系好的同事回答：“她好像下楼了吧。”
“什么？”
昨晚睡觉压下的疲惫和愤怒在这一刻有卷土重来之势。她修长的指节按了下太阳穴，语气平和道：“嗯，你们继续工作吧。”
言毕就往总裁电梯赶，眉头紧锁。远远便看到一个人站在电梯门口。她放慢了脚步，走到她面前确定了：“阿常？”
“你的同事都说你下楼了，怎么在这儿？”
“趁着还有时间下楼去买了早餐，”水安常面带笑意，眉眼弯弯，“看程总的面色有点苍白，应该也没有吃早餐，所以多买了一份。”
程何愣愣地看着手中被塞进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电梯门开了，水安常走进去提醒了一声，她这才跟着走进。
十多年前，阿扬和她一起上学路上，也会买点包子，特别是肉馅的。母亲通常会提醒她们不要买路边摊的，阿扬总是不以为然。
【偶尔吃一吃不要紧的，而且姐姐也喜欢吃呀！】
不知怎地，程何耳边竟然响起了水倾扬稚嫩的童声。水安常看着她对着包子发呆，唇角弧度加深。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声道：“程总，程总？”
“嗯？”
程何一双本该狭长的眼眸瞪大，看向她。水安常笑了几声：“这是我常光顾的一家早餐店，等会儿到了车上你可以尝尝。”
“好。”
程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再露出和她总裁不符的表情。她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让水安常坐在后座。这才开始吃包子。
肉馅的。
她看着自己咬开的包子馅料，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余年前。
水安常听见副驾驶位上吃包子的声音停了一瞬，手指在塑料袋上轻轻攥了一下。
“不知道程总喜欢吃什么馅的，所以一种都买了一个。”
水安常的声音从后座传来，程何光速解决肉包，咬一口另一个包子，豆沙馅。
“都挺不错。”
程何半真半假道，十口吃完所有包子同时为了防止难以下咽豆浆也在这个过程中干掉了。水安常坐在后座看不到程何神情，只能通过听她的话语判断。她敛下眸子，回：“程总喜欢就好。”
“谢谢你给我买早餐。”
片刻后程何沉静的声音响起，水安常抬眸看向她，后者道：“你吃了早餐吗？”
“嗯，刚吃完。”
水安常握着手上还有大半个包子的塑料袋，面不改色。程何听罢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那就好。”
车子在倾鸿集团大楼总部停下。
前台工作人员上前，看见程何，做出“请”的手势。
“倾鸿集团的前台竟然认得您，你经常来这边吗？”
“也就来过一次。”
程何微微惊讶，很快便压了下来。
她清楚后面还跟着自己的得力员工，自己身为总裁不能失态。
水安常看到她紧绷的下颌线，嘴唇线条饱满，整个人都散发着建论集团一二把手的气势，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两人跟着前台工作人员来到会客室，程何坐在沙发的右侧，水安常紧随其后坐在左侧。前台看见人还没有来，微微欠身对她们道：“两位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的副总随后就到。”
“嗯。”程何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前台看向生面孔的水安常，后者朝她轻轻点头。
前台为她们到了两杯温开水，放在她们面前。
“谢谢。”
程何道谢，水安常只是拿起水杯就喝不说话。
“紧张吗？”
程何侧过身子，看向从进来起就没怎么说话的水安常。后者摇摇头，把水杯安稳放回茶几上后，双手规矩地置于两边膝盖。程何观察到这些细节，看到她的膝盖便问：“最近天气稍微转暖了些，你的膝盖还会疼吗？”
“好多了，”水安常的双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谢谢程总的关心。”
“领导体恤下属，也是应当的。”
程何转过头，不再看她。她发觉自己的关心竟然已经如此丝滑，让自己发现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忙找个借口意图糊弄过去。水安常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侧脸，平静的面庞上浮现出由衷的笑。
没过几秒，会客室的门被打开。程何看去，前台为其打开了门，湛渺走了进来。
“程总，好久不见。”
前台把会客室的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湛渺，程何和水安常。
“好久不见。”
程何轻点下颌以示礼貌，湛渺在她们对面坐下，看着面前前台早已准备好的温开水，问道：“听闻程总这次过来是有要事相谈，我们双方也不止合作过一次了。程总有什么想要说的不妨直接开口。”
“好，”程何见她这么直接，她也不想要拐弯抹角，像昨天下午那样浪费时间，“建论集团目前遇到了供应链的一些问题，部分供应商暂时没有办法支持。”
“所以想问问倾鸿这里，有没有供应商愿意和我们合作？只需要您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我们也可以自己去谈。”
湛渺听罢只是笑了笑，并未立刻做出回应，反倒先拿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程何位于两条腿之间十指相扣的双手紧了紧，刚要开口，水安常的声音响起。
“湛总，倾鸿和建论合作这么多次，建论的为人相信您再清楚不过。既然是经过倾鸿的引荐，我们建论自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一番话掷地有声，合乎情理。程何双眸微微睁大，带些不可置信偏头看向她，相扣的两只手分开。湛渺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和水安常进行好几秒的对视，程何回过神来赶紧道：“湛总，我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们建论集团行政部门的水安常。”
“原来这位就是和我们倾鸿进行会面约定的水小姐。”
湛渺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有些阴阳的意思。程何余光注意水安常，发现对方仍旧面不改色，面对湛渺道：“倘若倾鸿还有什么疑虑，我们可以拿出一些诚意出来，让您安心。”
说着水安常就要从包里掏出文件。湛渺打断了她们：“这件事我一个副总怕是做不了主。”
“那么，湛总可否让我们见一见水董？我们也可以拿着这份方案让她过目。”
程何极力抑制住内心的那股冲动，一直安稳放在地上的双腿动了动。湛渺低眉，微微笑了下，回答：“水董这些日子也为了倾鸿的事情在奔波忙碌，没有时间管这种事情。”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们举荐一部分供应商。不过，还请程总水小姐记住，倘若你们合作出了问题，供应商要找到我们，你们可要掂量掂量。”
“好，这是当然的。”
程何忙不迭点头，水安常也跟着晃了晃脑袋。湛渺站起身，走出会客室。待确认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程何一下子倒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松了松领口，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
水安常双目沉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抬眸看见程何这个姿势，故作好奇道：“程总这是怎么了？”
“总算松了口气，”程何有气无力地道，“刚才差点以为又要白跑一趟。”
“虽然她没有拒绝，但是阿……”
程何猛地顿住，水安常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杏眼眨了眨：“只是什么？”
“没什么。”
程何对她笑了笑，由于欲盖弥彰的尴尬而肌肉僵硬。
“你在我分配任务的时候，有了解过倾鸿集团的结构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程何突然开口问。水安常身子前倾托着脑袋想了想：“了解过，倾鸿集团的董事长是水倾扬，她的得力助手一个是文助理，一个就是我们刚刚见到的副总。”
“嗯，”程何喝了一小口水，发出解渴的响声，“那根据你看到的信息里，你认为倾鸿集团的水董是个怎样的人？”
说完程何的脑袋仿佛固定在上半身一样纹丝不动，而向来不怎么全神贯注的耳朵这回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水安常默了默，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她的视线从程何的领口移到桌上的水杯，缓缓开口：“水董是我欣赏的人。”
“嗯。嗯？”
程何后知后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讶异。她定了定神问：“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因为资料里面显示她是白手起家的，如今倾鸿集团规模这么大还能和建论集团相提并论。”
“嗯，是实话。”
程何连连点头，不动声色地再次喝了一口水，杯中本就不算多的水已然见底。水安常拿起她的水杯和自己的水杯，主动道：“我帮程总再倒一杯。”
“好，谢谢。”
程何没有推脱，等水安常背对着她正在接水时重复播放方才水安常的话语。
没能发现一点破绽，完全就是小迷妹的感觉。
直觉告诉程何小迷妹这个词实际上形容得也并不对，但是她目前也复盘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加上水安常倒水快要结束了，便恢复了原本正襟危坐的模样。
两杯倒了八成满的水重新安放在茶几上。水安常对程何道：“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很快就回来。”
“好。”
程何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安常缓步走出会客室，刚一走就和拿了一堆文件的湛渺打了个照面。
湛渺朝她微笑致意，转了个眼神。水安常微笑以对，眉眼间透出一点肯定。
两人擦肩而过。程何看见湛渺进了会客室，站起身来，进行供应商资料给予。
水安常正在洗手，看见手机上发来的消息，上面的备注是湛渺。
【花印杉是星芒集团一个比较大的股东，其余的等我查出来再发您。】
【嗯，越快越好。】
水安常飞速敲完字，打开门，就看见程何站在那儿像是等候多时。
“好了？我们走吧。”
程何笑盈盈的，水安常会以同样程度的笑容，跟随她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