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下班时间,水安常背着挎包来到职工电梯。她最近总是坐这个电梯,犹记得之前她还会因为惯性而走到左边的电梯。
经过自己的刻意练习也算是强行纠回来了。
程何收拾好东西慢吞吞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远远地看见正在职工电梯门口等着的水安常。下一秒电梯门开了,程何挥挥手,极力示意让自己也跟着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水安常好像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白眼。
她愣怔,回过神来时就想要小跑过去,这时看到胡粲往这边走过来,生生止住了脚步。
“程总刚刚完成工作吗?”
胡粲的语气是昂扬的,程何听出来她话语当中的亲切,可现在她没有心情去正常聊天,于是只是公式化微笑:“嗯,正好让一个供应商答应合作。”
“也挺辛苦。”
“是啊。”
程何嘴上应付着,心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走神间她仿佛来到了倾鸿集团,莫名她觉得那两次掠过的电梯构造会和自己集团的总裁电梯构造一样。
开车回家的路上,程何本在继续哼唱那日水安常认为还不错的小曲儿,忽而听见中间的电话铃声。她手指点接通键,曲觞温柔清润的嗓音传来:
“小何呀,听说建论集团出了点事情,没有出问题吧?”
“嗯!差不多都解决了。”
程何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红灯亮起,看向中间的接通画面:“谢谢曲姨的关心。”
“你这孩子,曲姨是看着你和小姐长大的,还需要道谢吗?”
程何眉眼弯了弯,看着即将倒计时结束的红灯,提议:“曲姨这几天有时间吗?我们再去之前那个饭店吃顿晚饭?”
“好啊,”那头欣然答应,“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讲一讲。”
程何愣了一瞬,转念过来回道:“好,那就这周末吧,曲姨有时间吗?”
“有。曲姨现在多的就是时间。”
“好,那就到时候见。”
“再见。”
挂断通话程何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地开出去。一如既往。
在去见曲觞的前一天晚上,程何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通话记录列表第一位的人,撑着脑袋注视着,过一会儿身子坐正,两只手攥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
纠结徘徊良久,她终于摁下了通话键。也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因为集团危机而没有空闲去联系她的半生不熟的音乐。
几秒后,看到通话接通,程何本来游离在外的眼睛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阿扬!”
“嗯,怎么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慵懒,语速也不似程何之前听到的那般果断坚决。她微微一笑,只觉得这样的阿扬有了更多的生活气息,添上几分信心,她道:“明天我要去见曲姨了。”
“嗯。”
水倾扬没有什么反应,位于她膝盖上的电脑此刻已然黑屏。她双眸微眯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你……还记得她吗?”
程何只听到一个字对面就再无声音,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水倾扬的声音过了几秒再度传来:
“记得,小时候,她还,抱过……”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程何心脏骤然一紧,她死死盯着屏幕,好像这样就能看到阿扬那边的情况。
不消多时,听筒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清浅缓慢。程何愣了愣,把耳朵凑近些许,呼吸声更加清晰。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跳,和水倾扬的呼吸声形成对应的节拍。
“睡着了吗?”
程何用气音小声嘀咕,轻轻地将手机放在床头,侧躺看着这一只小小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通话计时还在跳。她伸手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让它贴着自己的耳朵,轻轻笑了。
“晚安,阿扬。”
程何发现自己的灯竟然没有关,刚要吼一嗓子让智能管家关灯,想起手机那头阿扬还在安眠,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关灯,又关上卧室的灯,连上床都变得极度缓慢。
终于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月光轻柔地铺洒在她的面庞上,旁边手机传来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好像阿扬躺在我身边一样。
程何默默想,不自觉红了脸颊。她想用被子微微蒙住头,却因为力气太小而遮住了下巴。
她被自己给逗笑,又瞥了一眼手机上扁平的两个字“阿扬”,闭上双眼。
“祝你一夜无梦。”
周末晚上,程何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眼神不自觉望向行政部门,任助理也从办公室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余光注意到程何像是雕塑一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
“程总,水小姐她已经下班回去了。”
“嗯?这么早?”
程何后知后觉发现有个人在和自己解释,任助理笑了一下:“她是准时下班的,今天的工作任务她都高效完成了。”
“知道了。”
程何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手机铃声响起,她这才发现要是再不走就要错过和曲姨的约定时间了。马不停蹄地跑到总裁电梯前,摁下按钮。
“程总有什么事情这么忙?”
任助理好奇地站在职工电梯门口问,程何丢下一句没什么,就缩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一气呵成。
任助理站在即将到来的职工电梯门前,独自懵圈。
即使是周末车子依然不少,但是总算少了一些家长的车辆。程何一路上闯过大大小小的红绿灯,到了目标地点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顾不上形象冲进饭店。
等待她的是让她震惊的一幕。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小事?”
“是啊,小何小时候可爱顽皮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可以再和你多讲讲——”
停顿间,曲觞瞧见了还在门口矗立的程何。她招了招手,脸上的笑意温和慈祥:“小何来啦!”
“来,快坐。”
曲觞把自己的座位往旁边挪了点,程何朝她点头以示礼貌。转眸和水安常那双水润的杏眸对上。
“正好,阿常也来了,你们年龄相仿,也能多些话题。”
曲觞没有丝毫的尴尬或者是介绍,直接切入自然聊天。程何心底刚要冒出来的“曲姨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人会来”被这句话化解,一时间只能沉默。
“曲姨,这家饭店的糖醋鱼也挺好吃,要不要点一份?”
“好好,点。”
曲觞笑容堆满脸颊,原本有些皱纹的双颊展开。程何听到“糖醋”两个字以为她又要点糖醋排骨,发现并不是,垂下眸子。
“小何好像喜欢吃糖醋排骨是不是啊?现在还喜欢吗?”
曲觞把话题引到程何身上,令后者感到突然。她“嗯”了一声,曲觞颔首转头就和水安常道:“要不把糖醋鱼换成糖醋排骨,阿常觉得呢?”
“我都可以。”
水安常笑容满面,全然是懂事小辈的模样。程何的视线落在她的双眸上,水安常直直看过来,程何又转头假装自己想和曲觞聊天。
程何想要和曲觞聊关于她想要找来自己讨论的事情是什么,每每刚要抓住机会,就被水安常用夹菜,或者是聊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给掐断带过。
“曲姨,你之前说想要讨论的……”
“曲姨,这道素菜好吃。”
“曲姨——”
“程总小时候的事情,曲姨还能再和我讲讲吗?”
“……”
一连几轮下来,程何从积极努力想要融入话题或者新开话题的人变成了边缘人物。她百无聊赖地吃着让她索然无味的菜品,看到糖醋排骨又夹了一块塞嘴里,没有一丝勾起她回忆的味道。
“小何呀,你知道曲姨为什么答应了你的邀约吗?”
忽然被点名,程何脊背都挺直了。她略显僵硬地转头,意识到她要和自己谈正事了眼眸闪过一丝喜悦:“我不敢乱猜,想听听曲姨想说的是什么。”
曲觞听罢和旁边的水安常相视一笑。
“十年前的程家和水家两家决裂,并不只是商业矛盾那么简单。”
程何怔住,她眼神示意曲觞暂且不要多说,而后看向水安常。后者在她这样目光的注视下起身,就要离开。
“怎么就要走了?吃饱了吗?”
曲觞看了看水安常那碗还有一半的米饭,又看看水安常。她回头,朝曲觞笑道:“你们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等会儿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先走了。”
说着,水安常侧过身,在只有曲觞能看到的角度轻轻摇了下头。曲觞看着她,微微点了点下颌。
她垂着头离开了饭店。
程何望着门口的方向,眸光复杂。曲觞摇了摇头:“唉,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程何看回曲觞,给她喝了大半杯的茶水倒满。后者笑着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小何,你为什么要把阿常赶走呢?”
“你们都在建论集团总部,按道理应该是一家的。”
“曲姨,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考量,希望您能够理解。”
程何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解释,委婉带过。曲觞注视她紧皱的眉头和微眯的眼眸,轻轻叹气。
“好吧,曲姨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曲姨。”
程何带着笑容应下,曲觞摇了摇头,接着道:“那么就进入正题。我前几天在整理原来水家给我的东西时发现了一封信,是关于你和小姐的。”
程何瞳孔陡然收缩,她的筷子尖磕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看向曲觞,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曲姨,那封信,能给我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当然可以,”曲觞颔首,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只是那封信是十年前的,所以纸张有些脆弱。”
“等下次我准备一个盒子,再专门带给你。”
“……”
程何沉默地盯着桌上的糖醋排骨,俄顷道:“您能和我讲讲里面的内容大致是什么样的吗?”
“好。”
曲觞毫不犹豫地应下,这份果断让程何心中产生了一点疑窦。也许是看出了程何眼中的情绪,曲觞笑了笑,缓缓道:“只是上面的字迹由于时间太久有些看不清了。而且我不是很熟悉程董的字迹。”
“我明白,”程何的左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右手自然垂下,“您只要能说出您看懂的就是帮我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