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程何看到这条消息,脑子里搜不到半点相关信息,心下烦躁,将手机倒扣在包里出了建论集团大楼。
叫了一个代驾驱车前往一个具有连锁店但是这座城市分店不算大的酒店,曲觞甫一看到她的影子在门口打转,便招手让她过来。
“曲姨。”
程何见她瞬间认出了自己,叫出了十年都未曾叫出的称呼。曲觞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两个人都默契地只点了三份小菜,和两碗米饭。
程何趁菜还没有上来问道:“曲姨,十年前我们程家和水家决裂,您当时是还在水家当管家对吗?”
“对,”曲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过程何的杯子也满上,“但是后来水家失去了程家这个盟友也有些分崩离析了。不复曾经的荣光,所以不久之后我也被辞退了。”
“那……阿扬这些年,有联系过您吗?”
程何迫不及待问出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曲觞微微一笑:“这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个同样姓水的女生会偶尔来和我聊聊天,解解闷。”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和十年前的小姐挺像的。”
程何正在转茶杯的手指停住了。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刚要身体前倾问出什么,服务员上了一道素菜。她让曲觞先动筷自己才夹菜,问:“真的吗?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安常吧,好像。”
曲觞摇了摇头,“人老了,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程何侧眸,看向她的面容。还是那样朴素平静,只是多了几道名为“岁月”的痕迹。她缓缓道:“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嗯,是这个理。”
曲觞应下,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这家店曲姨常来,你觉得怎么样?”
“咸淡适中,味道不错。”
程何看着这绿油油的青菜,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正当她打算吃完饭再继续套出一些信息的时候,曲觞打破了宁静:“小何,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和倾扬小姐有过联系吗?”
“我……”
嘴里的青菜一下子就变得味同嚼蜡,程何放下筷子,幽幽道:“十年前我坠海,有人救了我。醒来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阿扬的一些片段,每每想起来都有些头痛。”
“……唉。”
曲觞轻叹,筷子被轻轻放下:“你们小时候那么要好,却因为那么一点小事,现在大家都分开了。”
“但是我见到了阿扬。”
程何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补充,“她现在已经是倾鸿集团的董事长了。”
“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程何想起小时候,到少年时期,她走到哪儿水倾扬就跟着到哪儿,有时候她烦了就会说她两句,但是看到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又会心软,让本是一个人游戏微调规则变成两人游戏。
“原来,她已经是董事长了么。”
曲觞拿起茶杯,程何看着却觉得她的动作似是端起酒杯:“她小时候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现在成长成这样,作为水家将近十年的管家,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还记得十年前,小姐哭的时候她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是你去给了她玩具她才停下来的。”
“是啊。”
程何看着茶杯里的水面,想起的是另一件事:有一次水倾扬非要跟在她后面爬树,结果上去了不敢下来,在树杈上哭。程何在树下张开手臂说“跳下来,姐姐接住你”。
她接住了。那是她第一次抱她。
程何喝下一杯杯茶水,发觉已经喝了将近一壶的茶水才停下。她看见自己正逐渐忘却和曲觞会面的目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混着饭扒了几口。
“小何呀,你来找曲姨不仅仅是为了追忆往昔的吧。”
闻声程何险些把鱼刺卡进喉咙,曲觞让她赶紧吐出来,程何有惊无险地剧烈咳嗽几声,稳下心神问:“曲姨何出此言?”
曲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我在那个同样姓水的姑娘脸上看到过,你和她的样子,相近。”
水安常。
程何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为什么水安常要去和曲姨联系还很可能怀揣和自己一样的目的?如此想来,结合膝盖上的旧伤……程何的手探上额角边偶尔因回想十年前的事情而疼痛的一小块地方,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曲姨,您能告诉我水安常为什么去找您吗?”
“这个我不清楚,”曲觞撑着下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回想,“她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水家和程家的往事。”
“这个还不能算是大事吗?”
程何小声吐槽,曲觞听见了,勾起唇角浅笑:“是你和阿扬的小时候相处的琐事。”
“所以我才说,看不出来她究竟想要什么。”
程何脑袋晕晕的,好像抓不住重点。
“曲姨刚才不是说她眼中透露出的目的性和我相同吗?”
“嗯,没错。”
曲觞缓缓点头表示认可:“但是她问我的具体问题没有包含任何商业相关的东西,而小何你也是。”
程何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后背倒靠回了椅子。曲觞见她如此,拿起筷子道:“菜上齐了。”
“既然遇事不决,不如先放一放,吃完饭再说。”
程何看向没有多少热气的米饭,瞅了下曲觞,端起碗。
吃饱喝足,程何提出开车送她回去,曲觞拒绝了。她看着程何找的代驾,似是随口一问:“你和那个姑娘认识吗?我说的那个和小姐一样姓的。”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
程何模糊回答,眼睛看向远方。曲觞笑了笑:“没想到是小何你的集团的,这样也好。”
程何没能听出曲觞的言外之意,便见她已然走远,背对着她挥手:“曲姨就先回去了,祝你和小姐能够重新做朋友!”
重新做朋友……
程何愣愣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代驾司机在一旁叫了声“程总”她才坐了进去。
后来去集团的日子,程何都过的平静而简单。她知晓了水安常和曲觞有往来的消息,也知道水安常脖子上的玉佩很有可能是和水家程家有关的。她找不到机会去继续验证这件事,干脆放一段时间。
出于她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同时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程何为她着想得坦荡,行政部门的员工眼睁睁看着程何从特殊关心水安常到彻底的上下级再变回特殊照顾,碍于遵守公司规定,只是在下班或者是安全的时间会聊。
这天程何正在和水倾扬洽谈商业方面的合作,办公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敲响,一声重过一声。程何蹙眉,说了句“进”便看到任助理大口喘气跑到她面前道:“程总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何一边听一边把和水倾扬的消息框给最小化,脸上云淡风轻。任助理拿出自己手机上的消息,指给程何看:“和我们合作的一些集团她们忽然说要撤销合作,我们集团现在这些东西都需要她们的支持。时间也快到了,怎么去找替补?”
“不要慌。”
程何调出自己的那些相关集团的消息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翻飞:“我来和她们交流一下,你只需要稳住其他的集团,不要让她们听到风声也跟风就可以。”
“是,”任助理看到她冷静的模样,因昨晚熬夜而倍加急躁的心冷却下来,“有消息了我告诉您。”
“嗯,放宽心。”
程何语气平静,像是对于这种事情如鱼得水。任助理离开办公室后,程何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直觉告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止一家突然决定和建论集团这个名列前茅的集团闹掰,这不像是意外而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实施。
只是她目前没有任何的头绪,只能先把目前最为紧急的解决掉。
“叩叩”
正当程何满头大汗地联系到倒数第二个集团总裁时,办公室的门再度响起。她不耐烦地开口:“进。”
这一回进来的不是任助理,而是水安常。
程何余光发现是她,一开始还不相信继续看自己的电脑,再度看过去时,水安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程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见水安常自告奋勇,程何眉间的那一座小山消失了。她静默片刻,把电脑屏幕往下按了一点道:“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我正在烦心?”
她低头思考,水安常站在一旁不动。程何灵光一闪:“是任助吗?”
“不是她。”
水安常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程何见她这么夸张的动作唇角向上扬了扬:“那你为什么突然主动请缨?”
“程总目前给我的业务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的,但是总是会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我在那里正大光明地放松,同事会对我有意见,而且……”
水安常眼光瞟向一边,程何抬眸看向她:“而且什么?”
“而且程总偏爱的挺明显,让她们更加不服了。”
这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程何呆住,她万万没有聊到还能有这种影响。双手撑着下巴思忖片刻,提出:“让任助给你安排一些工作吧,不过是其他的支线项目,你自己知道分寸。”
“是,程总。”
水安常脸上浮现出笑容,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璀璨夺目。程何挪开视线,“嗯”一声:“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好。”
水安常离开后,程何重新打开电脑,看见上面一个个堆叠在一起的消息框,下意识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她把每个消息框都翻了一遍,确定好还未联系的公司有哪些,才继续进行工作。
太阳从西边缓缓落下,把一半的身体藏在高楼大厦的后面。程何望着那半个太阳,看着电脑上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的消息,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任助理抱着一沓文件来到她面前,放在她的办公桌上:“程总,这是各个部门今天的工作总结报告。”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那边也没什么问题,我们的合作项目正常运转。”
“好样的。”
程何轻轻拍了拍任助理的肩膀,朝她笑了笑。任助也跟着露出一个堪称“劫后余生”的笑容。程何捧起那一沓文件用水笔在上面“唰唰唰”地签字,不消多时便全部大功告成。
“好了,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嗯,”任助理看她还在收拾东西,“程总不一起吗?”
“你先回吧,我这边可能还要收拾一会儿。”
“拜拜程总。”
程何打发走任助,眼神变得冷厉。她看着手机上那重新发出通知的消息,眉头紧皱。
【程总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但是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等着瞧。】
程何看看手机上那团号码,又看看关机完毕的电脑,想到上面刚处理完的合作商消息框——同一天,同一批次,好像商量好一样。她左手握紧手机,合上挎包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