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晨，程何洗漱时看见镜子里眼睛上明显的黑色眼圈，拿起粉扑在上面轻轻修饰一下，干脆把整张脸都打了粉底，驱车前往建论集团。
看着昨天趁着自己头痛纸条上的关键词，程何让任助理叫刚到的水安常过来。不一会儿，水安常便到了站在了她面前，却一改往常的躲避，而是全程看着程何。
程何暗暗吃惊，面色一点不显。
“最近集团正在同步进行核心项目和部分零零散散的小项目，为了了解大家的工作状态和效率，我将会对你们进行相关的提问。”
“比如，工作经历，求学背景，家庭状况等。”
水安常的眼睫毛颤抖几下，没有挪开视线。
另一头，任助理到了从行政部门开始逐个进行这方面的通知。
“程总，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一点？”
水安常小声提出质疑，程何仿若早有预料，勾唇一笑：“这是集团会议共同决定的结果，如有异议可以直接向董事会提出。”
水安常不再说话，程何颔首，翻开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她的简历：“进入建论集团之前，还有过什么工作经历？”
“在海马文创做行政文员三个月，后来经过程总的挖掘进入了现在的集团。”
程何眼眸看向她，没有看见她有任何异色，提醒：“听清楚，我指的是进入建论集团前。”
“……是。”
“于我而言，在别的公司提前介入项目，对我来说不算正式的工作经历，只是前期的考察与接触。”
水安常低头应下，在她的眼里未签合同就是没有加入集团，然而此情此景，她并不打算继续解释。
程何听到她的简洁解释，小声吐槽一句“巧舌如簧”便按捺下心里的想法继续询问。
“求学经历，除了简历上写的这些，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简历上写的就是我本人所有的求学经历了。”
水安常面不改色心不跳，程何双眼微微眯起，笔头不轻不重地在桌上有节奏地碰了两下：“确定没有了？”
“……程总需要我把从幼儿园到高中的经历也说一下吗？”
水安常面色平淡地看着程何，后者总觉得她的眉眼似乎带着笑意，轻咳一声，转到她的简历上：“家庭方面，目前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目前一个人独居，偶尔会打钱回家里补贴家用。”
“母亲和父亲大概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何上半身往前靠了一点，水安常站在前面手指碰了一下裤边的口袋：“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
程何听罢拿出手机比对任助理发给她的电子资料查看，都能对上。
她皱起眉头，又看了眼仍旧面无表情的水安常，突然问：“和十年前盛行一时的水家是什么关系？”
“有所耳闻，但是并没有非常了解。”
水安常语气没有起伏，程何紧紧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可水安常非但没有平常的闪避，反倒大方回视她，颇有一种要看穿程何的味道。一分钟后，程何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低头翻了一页简历——那页纸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她已经翻了好几次了。俄顷，她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拥有收购海马文创的能力为什么加入建论集团？”
“因为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说的具体一点呢？”
程何注视她平和的杏眼，想从里面看出蛛丝马迹。
她发现，刚才的问题都被她糊弄过去是源于询问**，而现在这个问题，同样能够含糊过去吗？
“我当时在海马文创备受冷眼歧视，是程总看中了我的业务能力决定把我收为集团员工。我想要报答这份恩情。”
说到“恩情”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上扬，视线从程何的眉心移到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了。
“这便是我的理由。”
程何闻言捧着纸质资料的手指捏得紧了些，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嗯，提问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是，程总。”
水安常弯腰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办公室。程何侧着脑袋望着窗外，听到办公室的门关上才看回了手中的资料。
拿出黑色水笔要往上写一些东西又停笔，陷入沉思。过了两秒在上面留下一句：
【含糊不清，滴水不漏，她一定藏着更多的秘密。】
程何拿出本来应该是居家用的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利用水安常简历上提供的信息一番操作后调出了更多有关于水安常方面的信息。
水安常的早年经历只有模糊的家庭背景，和一笔带过的社交关系。但是都没有具体的人或者事情，都是概括的状态。其他的更是连只言片语都找不到，关键信息空白。
程何把手放在下巴下，脸埋进手之间。她忽然想到那次头疼欲裂之时经历可以造假，身份也能够造假吗？瞬间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想要赶紧发消息给任助理，办公室的门先被敲响了。
“程总，您在吗？”
“请进。”
程何只好把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家用电脑也放回了背包里，但没有拉上拉链。任助理带着行政部门的另一个员工走进来，程何有些发愣。
“什么事？”
“水小姐的问题问完了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程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话不能收回，只好沉下脸让员工留下来，问和水安常一样的问题。
不同的是她基本上都是大概问一下，也不管对面的人究竟是认真回答的还是敷衍了事。可能是她表情严肃的缘故，后面来的所有员工，都实事求是认真回答了。
程何最终总结下来，发现水安常提供的信息竟然是最少的。
程何继续拿自己家里的电脑进行水安常的过往社交关系调查，发现疑点越来越多，比如总是在关键时期从初中升入高中那一段空白，突然又出现信息，高三复读是在哪所学校。程何把这些疑点记在本子上，打算晚上再找时间继续搜索。
午餐，程何有些吃腻了集团食堂的饭菜，于是想要坐电梯找一家楼下的炒菜馆。走到一半，她看见水安常也在关电脑好像准备往这里来的样子，心生一计。
她回到办公室，不去让助理给她带饭菜，自己也不到楼下点菜。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办公室的门没有任何动静，心下叹息。
任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水小姐应该和您准备了便当，正在往这里赶来。程何道了句谢，装作自己废寝忘食地工作。
不出任助理所说，水安常敲响了她的办公室大门。
程何面露期待地看过去，发现她手上只是拿了一杯热牛奶，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点点失落。水安常把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她的办公桌右上角，柔声道：“程总如果真的工作繁忙，就用热牛奶垫垫肚子。”
程何听见她这么说拿过这杯牛奶，想要一鼓作气全部喝下却因为太烫而差点喷了出来。水安常赶紧抽了几张纸巾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唇角，却被程何一把拿走给自己擦拭。
“这是我刚泡好的牛奶，透一会儿再喝吧。”
水安常收回手，退回了办公室外侧的位置。程何觑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听任助说你准备了便当，是早上自己做菜吃吗？”
此话一出，水安常的脸上先是愣怔而后便是明白了什么的笑容。程何没敢看她的神色，只是匆忙把自己已经干净的嘴又擦了一遍。
“我只是随口一问。”
程何补充，在水安常眼里却是描的越来越黑了。她漫步走到程何身边，见程何有些警惕地看她停下脚步：“那是给您准备的，程总。”
“如果您现在不忙的话，我可以给您尝尝。”
“里面，还有我……我从您爱吃的那家炒菜馆带的糖醋排骨。”
程何眼眸一亮，很快又压了下去。突然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她赶紧呼吸几口，看到水安常没有嘲笑她的意思才说：“那，你帮我拿过来吧。”
水安常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一会儿便端着便当回到办公室，打开放在程何面前。
程何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个味道，和阿扬十年前做的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同一道菜。
她把剩下的半块慢慢嚼完，在心里加了一笔：和水家必定有关。
“程总以后要是觉得不错，又不想要任助为你带饭，我可以以后多做一份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
程何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丝毫犹豫。水安常眼眸垂下，嘴角微微下撇。程何的声音响起：“但是，你的手艺确实不错，我只是不想要麻烦你。”
水安常很想说并不麻烦，但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不能宣之于口，便也就作罢。
“程总喜欢就好。”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去午休了。”
水安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程何看着那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塞进嘴里。
夜幕降临，水安常沐浴完钻进被窝里，脑海中浮现今天程何问她的各种问题，全是旁敲侧击想要搞清楚她的身世。她合上眼睛，小憩片刻，拿出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上面是程何家族企业的财务情况。她把上面的内容重新而仔细地看过一遍，时不时用电子笔在上面标注出来。忽而，一个小点闯入了她的视野。她把里面的东西展开一看，是程家有一笔隐秘的高额债务，再往下找到债主的名字，去网上搜索利用人脉去查找，发现这个债主背景复杂，而且近期即将到期还款。
水安常看着那上面的，像是程家当中另一个人的借款信息，皱了一下眉头。又看看上面明晃晃写着“程瑔”两个大字，打开文档，开始进行临时方案的构思。
她把自己的人脉以及各方能够利用到的信息整合下来，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而后搜集债主相关信息，打算今晚之后再去联系资本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