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当天晚上,程何辗转反侧,脑中反复响起水安常和自己说的“只是想和您一起坐电梯”。她没有再理会手机上的事务,而是熄灯逼迫自己躺在床上,赶紧入睡。
五分钟后,她发觉自己神采奕奕根本没法睡着,猛地睁眼。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有谁会给她发消息?
程何想到水安常,可是自从她们相遇以来她根本没有晚上找自己的时候。
自己期待的答案可能就是现在手机上显示的一致。程何拿起唯一亮起的手机,上面的备注显示“阿扬”。
火速输入密码点开手机的消息框,水倾扬发消息过来:【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程何联想到先前水安常和自己说的也是“明天见”,回过味来觉得自己荒谬,把两个虽然姓相同但是性格相差甚远的人关联到了一起。
她看着这句看似简短却是比前面任何的对话都要温暖的话语,回复:【晚安,期待明天的酒会。】
她看着这句话,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想念太明显,又删掉,重新编辑。
水倾扬在自己的阳台上看着那一轮快要变圆的月亮,瞧着手机屏幕上方在“程何”与“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眉目微微弯起。她的手指触碰到键盘时,那头的消息过来了。
【期待明天酒会上的联盟,晚安。】
“噗嗤。”
水倾扬看到这句非常别扭的话不禁笑出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尤其明显。她坐回床边,打开键盘,想象那头应该也看到了正在输入中,又把软件从后台删除,手机被她放在床头柜上,不再理会。
程何绞尽脑汁才想到了这样的话语,等发出去她才发现自己精心修改的话看起来多么奇怪。她阖上眸子,再度睁开时紧紧盯着屏幕,脑中闪过了一百种对面可能的反应。
她看到“正在输入中”这五个字时顿时心花怒放。谁知就出现了一秒便变回了“阿扬”,而后她等了半个小时,那头都没有回音。
是啊,她最有可能是沉默。
程何的脑袋轻轻垂了下来。过了片刻,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去浴室洗了一把脸,回到床上盖好被子,把所有今天让她情绪起伏的事情抛到脑后。
周一,程余把自己收拾妥帖,化了一个淡妆,来掩盖昨天晚上可能睡眠质量不好的疲惫。她走到总裁办公室,任助理站在那儿像是等候多时。
“发生什么了?”
程何淡定地问,她觉得自己今天就算遇到再多麻烦事都不可能影响晚上的酒会。任助理犹豫一下开口:“关于水小姐,我还需要去观察她的工作状态吗?”
“当然。”
程何脱口而出,在她看来目前的状态就是在建论集团内部要调查清楚水安常,而在外面,集团之外她需要和阿扬重新熟稔。
“但是最近水小姐她只做了分内之事,她身边的同事都说没有看见她插手核心项目,闲下来的时间都在捣鼓手机。”
“玩手机?”
“嗯。”
程何的脑袋里冒出一个个问号,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她曾经认为非常单纯的阿常了。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样,你照常去巡视行政部门,重点观察她。剩下的,我来。”
“您亲自去?”
“嗯。”
程何打开办公电脑,像是答应了一句非常日常的小事。任助理见状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中午时分,程何从任助理那里得知水安常没有去吃中饭,而是待在周围没有人的工位上继续敲打电脑。她的眼神一凛,直起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您要去哪儿?”
“去看看。”
任助理望着她大步流星的后背,转过头,看着那只吃了一半的饭菜轻轻叹息。
水安常处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完成文件正要邮箱发送的时候一大块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
她的手立马抓住电脑屏幕就要往下带,一只手指修长,皮肤细腻的手适时握住了她的手程何的手指先于大脑收拢,掌心贴着她的掌背。两只手在无声地较劲,但程何不知道自己在用力——她只感觉到对方的皮肤是热的。
“程总,您怎么在午休的时间过来了?”
水安常以平静的语气问,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着,既能保持角力又不会真正掰动电脑。程何没有回答,用左手快速地将电脑转了个弯,屏幕朝她。水安常还想要抢回来,在程何露出吃惊脸色的那一刻停下要起身的动作,坐在工位上沉默。
程何盯着这封发给陈余的邮件,看了好几遍瞪大眼睛看向水安常,复又闭上双眼,脑中梳理刚才邮件当中的信息。水安常趁这个机会,把电脑从她手中拿了回来,令她意外的是,程何的手松松垮垮的,没有任何阻挠她的意思。
“你给星芒发送的文件,都是真假参半的数据文件。”
好几分钟后,程何才慢慢说道,里面参杂着些许无力和洞察。水安常没有讲话,放在桌下的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而且如果只看一遍,还以为是真心在为星芒集团好。你……”
程何张开嘴,又闭上。她本来想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可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程何也无法继续理性分析下去。眼看两名员工正说说笑笑地往行政部门走过来,程何撑在水安常工位上的手放开,挺起腰背,对还在低头的她道:“跟我来办公室。”
“……”水安常没有说话,看程何走了几步便起身跟上。
外面的两名同事看见程何面色阴沉地走在前面,眉头紧锁,而后面的水安常垂着脑袋,两只手扣在一起,唯唯诺诺的模样,她们目送她们走远,开始讨论。
甫一走进总裁办公室,程何确定水安常也走了进去,便把门紧紧关上,锁上了一道。
水安常似乎被她雷厉风行的动作吓得瑟缩一下,然后朝着办公桌低头。
“我们长话短说吧,”程何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熟悉的烦躁生出,“你正在反向操控星芒,知道你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
程何感觉自己像是被生气撑爆的气球,剩下的只有一点碎片。她干笑两声,背对办公桌靠在上面继续道:“你知道这件事情多么危险吗?一旦星芒集团发现你,后果不堪设想!”
程何在说这些话时脸色已然涨红。水安常抬头迅速看了眼她的状态,小声确认:“程总这是在关心我吗?”
程何被她的反问问的一愣,而后不自然地转过头,想到昨天下午乘坐电梯那一幕,那种奇特的感觉更加强烈。
“现在是我在问你,”程何的声音落在实处,音量却减小不少,“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保护建论集团。”
程何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想到海马文创被收购的事情,刚才出来的放松瞬间变成警惕:“那,怎么解释海马文创的事情?”
“……”水安常沉默了。程何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愿,顿时感觉自己再次被耍了,挥挥手让她回去。
水安常刚要走出办公室程何丢下一句:“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建论集团绝不会拱手让人。”
“好。”
水安常垂着脑袋,说出这个字,令程何更加懵圈。直到再也看不到水安常的影子,程何才双手撑着办公桌,微微喘气。
她的眼前浮现那次带她去商业酒会,陈余看到水安常躲在她身后,陈余的反应是愤怒的,当时的她只认为是自己来了让他奸计没有得逞,如今想来,更合理的解释是水安常故意惹怒了陈余。
“任助,来我办公室一趟。”
须臾,任助理就到了办公室,程何开门见山:“我需要你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调查星芒集团,特别是陈余。”
“是。”
任助理没有多问,她自认为多了解星芒也的确有助于建论的发展。
程何暗下决心以后继续在其他时间段,趁着接水的时间去水安常工位上看看,能不能有更多新发现。
工作时间很快就到了底。程何专门去自己的总裁休息室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西装,走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同样下班的水安常。
她不打算和她有什么交流,现在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在酒会上见到水倾扬。水安常却是在她没来得及摁下电梯按钮的时候道:“程总这么急匆匆,是晚上还有事情吗?”
她果然非常敏锐。
程何捋了捋肩上的挎包带,没有看她:“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样。”
水安常露出一个浅笑,恰好没让她看见。
“希望程总见面开心。”
程何听到这个莫名其妙,更像是多余的祝福,终于是进总裁电梯后和她对视。最后视线定格在她锁骨边的红丝带上。
电梯门合上前,程何忽然想:她每次说再见的时候,手是不是都放在那块玉佩上。
水安常听着电梯启动的响声,把胸口的玉佩拿出来,露出正面的字。
“快了,很快了……”
她缓缓低下头,身子不受控地颤抖。当同事来到员工电梯等待,她又恢复了那个水安常的模样。
程何坐车来到酒会门口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戴面具了。她本来觉得无关紧要,但是用眼睛看见里面几乎所有的宾客都戴着各色面具,加上水倾扬对她建议,她还是决定临时买一个面具。
没有仔细看就选中了一个黑色的,带了点白色亮带花纹的面具,只能遮住上面半张脸。她戴上后,感觉视野受阻,哪儿哪儿都有点不舒服。
走进酒会,前台工作人员拦住了她:“这位客人,请提供邀请函。”
程何大脑思维旋转一会儿,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她的嘴巴先动了:“我是受这里的客人邀请来的。”
“那您的邀请函?”
程何彻底没招了,口头上的并不作数。
她不认为会是阿扬不记得,在她的印象里还有现有的接触来看,作为董事长,肯定是运筹帷幄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问题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却找不到解决方法之际,一封邀请函出现在前台工作人员手中。
“这是她的邀请函。”
“好,请进。”
前台人员做出手势,全然是良好的服务态度。程何转头看向递出邀请函的人,表情慢慢变得惊喜。
“阿扬!”
“……”
水倾扬戴着上次和程何视频通话的紫色蝴蝶面具,对于她这个称呼有些无语。她没有回应她的话,径直走进酒会。
程何发现她没有给邀请函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