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扶桑抬手，身后四人同时止步。
她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东北方向，三里，至少三十头霜脊狼。”
“狼王带队？”孟南枝压低声音问，右手已经按上华岚竹剑的剑柄。
“不止。”扶桑目光扫过众人，“狼王的气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我感知不清。”
冉秋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片刻后抬头：“地下有灵力残留，像阵法。”
“困兽阵。”褚玉安难得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眯眼看向前方，“有人布阵驱赶狼群，这是故意往咱们这边赶。”
风云螭站在最外侧，黑发被山风吹乱，紫瞳盯着远处的林线。她年纪最小，修为也最低，但天生对风雷敏感——此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来了。”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灰白色的狼群如潮水般涌出，每一头都眼泛红光，口角流涎，显然是中了什么手段，已经陷入狂乱。而在狼群之后，一头银白色的巨狼昂首而立——
霜脊狼王。
金丹后期。
“结阵！”
扶桑拔剑出鞘，剑身泛起金芒。她是体剑双修，此刻不退反进，率先迎向冲在最前的几头狼。剑光闪过，两头狼应声倒地，但更多的已经扑上来。
孟南枝紧跟在她侧翼，竹剑刺入一头狼咽喉的同时，侧身避过另一头的扑咬。她手心全是汗，但剑势没有乱——十七年来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围猎，她不允许自己拖后腿。
“左边！”
褚玉安的声音传来。他手中明明空无一物，但空气里已经飘出淡淡的山茶花香——那是他无形剑的痕迹。元婴期的修为让他能一剑削开一头狼，但狼太多，他不得不边打边退。
风云螭被逼到了队伍最边缘。她练气十一层的修为在这种场面里太过勉强，每一击都要透支灵力。雷光在她掌心炸开，击退一头狼，但下一头已经扑到面前——
一道剑光横过来。
孟南枝不知何时冲到她身侧，竹剑挑开那头狼，沉声道：“往中间靠，别落单。”
风云螭看了她一眼，没有道谢，但默默退后两步，与众人形成合围之势。
冉秋蹲在队伍中央，双手按在地上。她周围的地面已经插满了青瓷小瓶，毒阵正在运转——靠近的狼步伐渐缓，口鼻溢出白沫。但维持毒阵消耗极大，她额头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狼王还没出来。”扶桑一剑削开身前的狼，目光扫过林线，“它在等。”
“等什么？”褚玉安问。
“等我们力竭。”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所有的狼同时停止进攻，齐齐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银白色的巨狼缓步走出，肩高及人，脊背上鬃毛如霜，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众人。它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微微压低前身，像是在—— 观察他们的实力。
金丹后期。
比情报高了两阶。
“我来。”褚玉安上前一步，山茶花香骤然浓郁。
“你一个人？”风云螭皱眉。
“不是一个人。”孟南枝站到他身侧。
扶桑没有动，她守在冉秋身边，但目光落在狼王身上：“它的目标是毒阵。冉秋，收了。”
冉秋摇头：“收不了，正在运转。”
“那就硬扛。”扶桑握紧剑，“风云螭，你跟孟南枝侧翼，我和褚玉安正面。”
风云螭点头，掌心雷光再次亮起。
狼王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它直奔冉秋而去，显然是感知到了毒阵的威胁。
褚玉安横剑拦截，无形剑锋擦着狼王的脊背划过，削下一片银毛。但狼王只是闷哼一声，速度不减，继续扑向冉秋。
扶桑从侧面冲来，剑身金芒大盛，一剑斩在狼王腰侧。鲜血迸溅，狼王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
它张嘴，一道冰息喷出。
扶桑侧身闪避，但冰息擦过她的左肩，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她闷哼一声，剑势一滞——
狼王趁机扑向她。
“扶桑！”
孟南枝的剑来不及。
风云螭的雷来不及。
褚玉安离得太远。
冉秋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她灵力耗尽，连腿都软了——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落在狼王和扶桑之间。
那人青丝披散，耳后别着一支烟杆，烟雾袅袅升起。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衣，斗笠挂在背后，此刻正偏着头看那头狼王，似乎觉得很有趣。
“金丹后期的狼王？”他咬住烟嘴，声音懒洋洋的，“不错，可惜被人下了药，失了神智。”
狼王被他的气息一压，生生刹住脚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浑身毛发竖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感觉到了。
那是境界的碾压。
大乘期。
“怎么，不打了？”那人笑了笑，笑容蛊然，却没什么温度。他抬手，指间夹着一张符纸，随手一扬。
符纸飘落。
然后——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符纸落点炸开，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所有狼群同时被掀翻。狼嚎声四起，那些狂乱的狼在地上翻滚挣扎，一时爬不起来。
狼王也被这股力量逼退了三步。
它盯着那个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然后——转身冲向林中。
剩余的狼群跟着它逃离，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五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血腥气和山茶花香，还有那人嘴角飘出的烟雾。
扶桑扶着左肩站起来，抱拳行礼：“多谢前辈。”
“前辈？”那人转过头，笑容蛊然，“叫萧景易就行。哪个宗的？”
“青云宗。”扶桑答。
“巧了，我也是。”萧景易咬住烟嘴，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是万妖谷长老，不过常年在外游历，没见过你们。”
褚玉安收起无形剑，难得正经一次：“萧师兄方才那张符……”
“困兽符。”萧景易随口道，“本来打算留着玩，刚好用上。”
他走到冉秋身边，蹲下身，看了看她周围那些青瓷小瓶，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金丹期的小医修，用这种毒阵，太勉强了。”
冉秋沉默两息，开口：“……多谢。”
萧景易笑了笑，站起身，目光扫过五人：“你们是一个队的？”
“临时组队。”扶桑答，“宗门围猎任务，抽签分的小组。”
“难怪。”萧景易点点头，咬住烟嘴，“那行，我走了。下次小心点，金丹后期的狼王，不是你们这个境界能硬扛的。”
他转身要走。
“等等。”风云螭忽然开口。
萧景易回头看她。
风云螭盯着他：“你刚才为什么不杀狼王？”
萧景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些。
“小丫头。”他说，烟雾从他唇边逸出，“杀了它，剩下的狼群谁来管？这片山林的妖兽平衡会被打破，到时候死的不止是狼，还有山下那些村子。”
风云螭沉默。
萧景易抬手扶了扶斗笠，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风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雾气息。
扶桑收回目光，看向众人：“受伤的报一下。”
“左肩轻伤。”她说自己。
“无伤。”孟南枝摇头。
“灵力耗尽。”冉秋平静道。
“无伤。”褚玉安摊手。
风云螭沉默两息：“……灵力透支。”
扶桑点点头：“原地休整一刻钟，然后回宗门交任务。”
冉秋低头收拾毒瓶，动作依旧沉默。孟南枝靠着一棵树，握紧竹剑的手终于松开。风云螭闭眼调息，雷光在她指尖隐现。
褚玉安走到她身边，蹲下：“小师姐，刚才那狼扑你的时候，怕不怕？”
风云螭睁眼看他，面无表情：“你话真多。”
“那是，不然怎么显得出你话少？”
风云螭懒得理他，继续闭眼调息。
扶桑站在一旁，看着萧景易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孟南枝走过来，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的那句话。”扶桑道，“金丹后期的狼王，不是我们这个境界能硬扛的。”
孟南枝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我们就修到能硬扛的境界。”
扶桑转头看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走吧。”她说。
夕阳西斜，五道身影穿过狼藉的战场，渐渐远去。
山林归于寂静。
只有一截未燃尽的烟杆，被人随手插在泥土里，袅袅青烟飘向暮色。
远处，树梢上。
萧景易咬住烟嘴，看着那五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青云宗的小辈，”他自言自语，“倒是有意思。”
烟雾散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