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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完成任务

任务堂的执事老者接过玉牌,低头查验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霜脊狼王,确认殒灭?”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五人,“尸体呢?”

“没带回来。”扶桑道。

老者眉头一皱。

“路上遇到点意外,”褚玉安懒洋洋地开口,往柜台上一靠,“有人布了困兽阵,把狼群往我们这边赶。狼王被人动了手脚,狂化了,我们只能先退。”

“狂化?”老者神色微变,“可有人受伤?”

“轻伤,已经处理了。”

老者沉默片刻,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把几块令牌推出来:“任务算完成。功劳点按金丹后期折算,五人平分。”

扶桑接过令牌,转身要走。

“等等。”老者叫住她,目光在五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风云螭身上,“这小丫头……练气十一层?”

风云螭抬眼看他。

老者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摆摆手:“走吧走吧。”

五人走出任务堂,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四合,远处山峰的轮廓沉入灰蓝的天幕里,几点星子零零散散地透出来。

“我去药堂。”冉秋第一个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毒阵消耗太大,补几味药。”

扶桑点点头:“明天巳时,演武场东侧,复盘。”

冉秋没应声,人已经走出去几步了。青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也走了。”孟南枝把竹剑往肩上一扛,“回去洗洗,一身狼血。”

“你那竹剑没事吧?”褚玉安瞥了一眼那把深紫色的剑,“我记得竹子沾血容易裂。”

孟南枝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华岚,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褚玉安。

“乌鸦嘴。”

褚玉安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我这是关心。”

孟南枝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演武场外只剩下三个人。扶桑、褚玉安、风云螭。

扶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小姑娘。

“你住哪?”

“东院。”

“东院哪边?”

风云螭想了想:“有口缸的那边。”

扶桑沉默了一息,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

褚玉安在旁边笑出声来:“小师姐,你那院子没名字啊?”

“没有。”

“那你怎么跟人形容?”

“有口缸。”

“万一别人不知道那口缸呢?”

风云螭认真想了想:“那就找不到。”

褚玉安笑得更大声了。

扶桑揉了揉额角,觉得今天这一天比她过去三个月都累。

“行了。”她打断褚玉安的笑声,“明天巳时,演武场东侧。别忘了。”

“放心放心。”褚玉安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小师姐,明天见啊。”

风云螭没应声。

褚玉安也不在意,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扶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向风云螭。

“今天最后那下,”她说,“你冲狼王甩的那道雷。”

风云螭抬眼看着她。

扶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练气十一层,能甩出那个威力的雷,不容易。”

风云螭沉默两息:“没劈中。”

“我知道。”扶桑道,“但那个距离,那个时机,你来得及出手,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风云螭没说话。

扶桑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便也不再说什么。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

扶桑看了她一眼。

风云螭握着那把灰扑扑的刀,站在暮色里,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紫色的眼睛映着远处廊下渐次亮起的灯火。

“我自己认得路。”她说。

扶桑想了想,点点头。

“行。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风云螭站在原地,看着扶桑的身影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她一个人往回走。

夜里的青云宗很静。演武场空了,任务堂关了,连白天人来人往的走廊都只剩下廊下灯笼的光,一盞一盞,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风云螭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脑子里还在转。

今天的狼群。狼王。那道从天而降的人影。那个人说的话。

“杀了它,剩下的狼群谁来管?”

她想起狼王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狂乱,是不甘。它被下了药,失了神智,可在萧景易出现的那一刻,它的眼睛里分明有过一瞬间的清醒。

只是一瞬间。

然后它逃了。

风云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刀身上那只爪印在灯笼光里模模糊糊的,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握着这把刀,站在院子里劈了三千六百刀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只知道一刀一刀地劈,劈到手臂发酸,劈到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后来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阵风。

从她身体深处吹出来的风,吹进刀里,又从刀尖吹出去,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今天狼王扑向冉秋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雷光从掌心炸开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有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和那把刀之间,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不是风。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风云螭推开院门。

那口缸还在老地方,水面上倒映着天,天上有星子,细细的,像是谁用指甲划的印子。

她走到缸边,低头看了一眼。

水里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自己是什么表情。

风云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她把刀搁在枕边,和三个月来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闭上眼,狼群的嚎叫还在耳边。狼王扑过来的影子还在眼前。那道从天而降的人影,烟雾模糊的眉眼,懒洋洋的声音——

“下次小心点。”

风云螭睁开眼,盯着帐顶。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刀身上,那层薄薄的微光又亮了起来。

她侧过身,看着那把刀。

刀没有看她。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那股凉意从掌心钻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肩膀的位置停一停,然后散开。和每一次一样。

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阵风又来了。

不是从她身体深处吹出来的。是从刀里吹进来的。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着碰了碰她。

风云螭没有松手。

她握着刀,任由那阵风吹过她的灵根,吹过风雷冰三根之间那道缝隙,吹过她今天透支过度的经脉,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不动了。

不是三个月前那种“在”。

是别的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那里,轻轻应了一声。

风云螭闭上眼睛。

第二天巳时,演武场东侧。

扶桑到的时候,冉秋已经在了。她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七八个青瓷小瓶,正在往里面加什么东西。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着急。

“早。”扶桑走过去。

冉秋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扶桑也不在意,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擦剑。

过了片刻,孟南枝来了。竹剑扛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给。”她把油纸包往扶桑手里一塞,“路上买的包子,还热着。”

扶桑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谢了。”

孟南枝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褚玉安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玄色长衫,头发难得束了起来,露出整张脸。那脸生得确实好看,眉峰如山,眼波如水,嘴角挂着一贯的笑,走起路来像是踩着什么无形的拍子。

“哟,都到了?”他走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小师姐呢?”

扶桑抬头看了看天色。

巳时还差一刻。

“还没到。”她说。

褚玉安“哦”了一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也不急。

巳时正。

风云螭出现在演武场东侧的入口。

她握着那把刀,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黑发随意扎着,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浅了一些。

“来了。”扶桑站起身,“开始吧。”

五个人围成一圈。

扶桑先开口:“昨天的事,复盘一下。先说问题。”

她看向冉秋:“你的毒阵,维持时间太长,消耗太大。金丹期的修为,撑那种范围的毒阵,撑不住很正常。但你撑不住的时候,为什么不收?”

冉秋沉默两息:“收了,狼群就会扑上来。”

“但你撑到极限,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萧景易没来,你怎么办?”

冉秋没说话。

“下次。”扶桑道,“定个时限。时间一到,不管什么情况,收阵换位。我们四个轮着守你。”

冉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扶桑转向孟南枝:“你的剑,太快。”

孟南枝愣了一下:“快不好吗?”

“快好。但太快就容易飘。”扶桑道,“你昨天刺那头狼的时候,剑尖偏了半寸。偏了半寸,就从咽喉划到肩胛。那一剑如果没中,它回头就能咬你。”

孟南枝沉默两息,点头:“知道了。”

扶桑看向褚玉安。

褚玉安笑眯眯地等着。

“你,”扶桑顿了顿,“昨天一共出了几剑?”

褚玉安想了想:“没数。”

“十三剑。”扶桑道,“我数了。十三剑,削开七头狼,拦了狼王一下。以你的修为,可以出更多。”

褚玉安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在省力气。”扶桑道,“为什么?”

褚玉安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得比方才淡了些。

“习惯了。”他说,“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什么东西,总要留点底。”

扶桑看着他,没再问。

最后她看向风云螭。

“你。”

风云螭抬眼。

扶桑沉默了两息,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昨天那下雷,时机对了,位置也对了。但威力不够。”

风云螭没说话。

“练气十一层,能甩出那个威力的雷,确实不容易。”扶桑道,“但不够就是不够。狼王那个距离,你那一雷劈上去,最多让它顿一瞬。顿完它该扑谁还是扑谁。”

风云螭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刀。

“我知道。”她说。

扶桑等了两息,没等到下一句。

“就这?”

风云螭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就这。”

扶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就练。”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昨天是意外,也是教训。下次围猎不知道什么时候,但肯定会来。修为高的,别老想着留底;修为低的,别老想着拼命。”她目光扫过四人,“我们是一个队,虽然只是临时抽签凑的,但只要任务没交,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褚玉安笑起来:“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扶桑没理他。

“散了吧。”她说,“下个月还有一次围猎任务,霜纹虎,金丹中期。想去的自己报名。”

她转身要走。

“扶桑。”孟南枝叫住她。

扶桑回头。

孟南枝犹豫了一下,问:“那个萧景易……真的是万妖谷长老?”

扶桑沉默两息:“大乘期,万妖谷,姓萧。青云宗只有一个人对得上。”

“谁?”

“萧景易。”扶桑道,“万妖谷首席长老,三百年前入的大乘。常年在外游历,见过他的人不多。”

褚玉安吹了声口哨:“首席长老?那咱们还挺有面子的,被首席长老救了一命。”

扶桑没理他,转身走了。

冉秋收起那些青瓷小瓶,也走了。

孟南枝扛起竹剑,临走前看了风云螭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走了。

褚玉安走到风云螭身边,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师姐,下个月那个霜纹虎,你去不去?”

风云螭看着他,没说话。

“去的话,我教你一招。”褚玉安道,“保命的。”

风云螭沉默两息:“什么招?”

褚玉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两条缝。

“跑。”

风云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褚玉安被她看得笑出声来,站起身摆摆手:“开玩笑的。下次告诉你。”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演武场东侧只剩下风云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刀,看着远处山峰上慢慢升起的太阳。

刀身上那只爪印在晨光里格外清楚,三根趾,趾尖微微向内勾着,像是随时会抬起来。

可它没有。

它一直待在那儿。

风云螭低下头,看着它。

“你教我。”她说。

刀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那阵风又来了。

从刀里吹出来,吹过她的心口,吹过她昨天透支的经脉,吹过她今天还要继续练的三千六百刀。

很轻。

很慢。

像是什么东西在说:好。

远处树梢上。

萧景易咬住烟嘴,看着演武场东侧那个握着刀一动不动的小姑娘,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烟雾散入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