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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头发太长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但是对风不会,等他反应过来后就有微弱的气流把挡在他面前的发丝撩开。

他们来时走得是一条无人小路,不见人烟。一拐了个弯,气派的宗门就映入眼帘,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入眼是三门石质牌坊,足有六七人高不止,檐飞翼然直指青天。

山门多松,青翠苍然,云雾缭绕,细细侧耳可听松涛回响,恍若置身云海,浪有涛声亦有。

流云飘渺,殿宇苍松弟子皆若隐若现,好似随云流动。

然而待雾散去一切不变,令人又迷惘之情顿生,颇有万物之变皆在不变之中,白云苍狗浮生若梦之感。

唯有那白玉长阶不变,一路从他们脚下延至大殿之中,如同漫天泼墨笔画之中的一笔留白。

顺着往上看,可见坊额大字一笔促成——剑门。

笔法苍劲饱满,古拙大气,风吹日晒千年仍可见力透石板三分。

上面的字是古体字,风看懂了,然后他转向汲篱:“你不是用枪的吗?”

汲篱摸了摸鼻子:“是啊,”他依旧一脸认真:“所以我一个弟子也没有。”

“吉祥物是这个意思吗。”

对于风来说,他太久没有出过山,对人族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群人穿着麻衣,围着火堆跳圈圈的时代。

那时候一个部落最好的建筑就是祭坛,一股土猩子味。

何时见过这种恢弘大气的建筑。

这时一名弟子从他身侧经过,风还有点紧绷,他从来未见过这么多人,更遑论置身其中。

直到那弟子走过去,手中捏着一枚金色的传讯符,那一点金色流光捕捉到了风的视线。

然后汲篱就发现了,正好可以把吉祥物这个话题揭过去,就往风兜里塞了一打,对他说:“撕着玩。”

风:……

一个人提着另一个人的景象很引人注目,何况如果其中一个主角是汲篱,那么一切就更吸引人了。

一路上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有的是看风,更多的是看汲篱。

汲篱早就习惯了目光,但还是把风往怀里带了带,挡住他的脸。

心想千万不能让这么多人把风给看应激了,情绪上来了手快过脑子,嘎巴一下把人全杀了怎么办。

殊不知他这么做适得其反,风看不到人,目光全在身后,顿时如芒在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受到这般待遇。

他就说这人族是来克他的!

汲篱一路把他带到了大殿。走到这里,一路上的弟子也就不敢前了,风也乐得自在,一路忙着欣赏雕栏玉砌,根本没空理这人。

于是汲篱不满地拎着绳子晃了晃:“你可以紧张一下吗,然后我方便关心你。”

风沉默了,选择用上在山洞里一过三千年的方法,把眼神放空。

一如当年站在泉水边,看水是水,看水不是水,看水还是水的高深莫测。

他认为语言是用来沟通交流的,是一种在有灵智的生灵之间进化的标志。

但是这个人族偏偏有一种将语言反沟通的能力,明明关系简单明了,这人可以用语言复杂化的方式将一切事物复杂化。

如果真的要从这个人的身上找到人类文明进化的特质,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人类文明完蛋了。

汲篱不知道这风在心里骂他骂得很脏,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扬着他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长得极其俊美温润,只是有时候实在是神经病属性收不住,人苍白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病弱了,看起来像一个病娇。

配上一米九的大个,哪天真犯事了不仅不让人意外,还有一种尘埃落地并且可以杀之而后快的喜感。

风沉思着,他的长发扫到汲篱的手上痒丝丝的,汲篱忍着手痒,这是第无数次想送风出家。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各自无言又相互看对方不爽的状态,各坑各的。

直到穿过第六道回廊,他们才看到一位青年男子在殿前舞剑,穿得白袍很繁复,加了流云佩羽佩令牌玉佩等等繁琐的腰挂,头上一顶白玉冠。

汲篱一看到他就眼前一亮,赶紧把风丢了扑向男子……面前的果盘。

然后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混道:“小宗主。”说完还不忘捻起一颗对风说:“尝尝?”

风嫌恶地别开了脸。

于是这人只能失望伤心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小宗主瞧来二十三四,一看骨龄也确是这个年纪,怪不得称一声小宗主。

小宗主也长得俊,毕竟想当翩翩白衣公子,长得丑是没这个条件的。他英俊得很冷淡,细梁薄唇,而且风觉得他比汲篱顺眼多了。

其实论长相,汲篱更甚一筹,但是架不住这人致力于用他的帅脸摆出精神患者的仪态,看得多了简直就像在误食一块五仁月饼,啥味儿都有。

小宗主情绪冷淡,神态冷淡,帅得也冷淡,甚至可以幻视一下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冷淡的神灵。

风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小宗主看了看汲篱,然后目光移到风身上:“这是?”

汲篱吃完最后一颗葡萄,拍了拍手上的水,“路上收的,顺手。”

“你不是去赴宴吗,宴会的事情怎么样。”

“妥当啊。”

“小弟的事多谢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小宗主不配合他绕弯子了,小心地围着风下了几道符:“解释。”

原来早在他们来之前,昨夜死里逃生的弟子二人组早就蹿到了宗主面前,把昨夜的生死逃亡添油加醋地表演了一遍,中途还大夸特夸师叔高强云云。

虽然有汲篱带着会让人没这么提心吊胆,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一步不少。

汲篱大惊:“不是小逍儿,你怎么这样!”

小宗主贵姓姚,尊名逍,取得逍遥二字同音,乃是某活宝姚诩的二哥,他汲篱看着长大的小孩。

于是汲篱愤愤地抱起了点心盘,“这是风。”

某风听了,原以为这小宗主会大惊失色,然后抱住汲篱的大腿说,不啊!你们怎么惹到了这个杀神,还不快拿礼赔罪,速速放他离去!

其实不赔礼也行,只要让他走就可以了。

结果他看见小宗主扶了下额:“这个月第几次了。”

然后他自问自答:“第四次。”

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人说得是假风,汲篱没有骗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频率也太高了,怪不得人人焦头烂额,对风避讳不已。

汲篱还在那里嘎吱嘎吱嚼着小酥,姚逍就凑到风面前,风面无表情的回视他,活了几万年的神灵看得这小宗主额角冒汗。

其实风给人的感觉收敛了很多,在上古时期,风才是真正的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现在风本人就站在这里,于是姚逍硬着头皮说:“你的风灵好像不会说话,”然后赶紧后撤三步:“但是看着有神智,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之前出现过的风灵都没有认知,并且只会消散。

“哦,”这人已经吃到了糕点:“我这只变异,而且叔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来这就是让你给我办个手续,好让我带着他。”

姚逍的脸开始黑了:“这种事有专门的长老负责。”你找我这个宗主作甚?

“这不你这里有点心吃嘛,还能看看你长高了没有,”汲篱真挚一笑,总不能说他连办事长老殿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吧,多丢师叔这个身份的面子。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好像长不高了。”

这一次,姚逍的脸彻底黑了。

眼见着点心全吃完了,汲篱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拉着风蹬蹬蹬跑开了老远,对着身后喊:“下次来啊!”

姚逍说:“永远别来了。”然后恶狠狠的拿出通信符:“长老,是我。”

跟对面一阵寒暄后,姚逍道:“对,挂他名下,”

“什么?挂徒弟还是挂道侣?”

“不挂徒弟,到时候就记名到我们剑宗了,让他自己去擦屁股,”姚逍再一次感到恶寒,然后他不可置信道:“挂什么道侣?两个男的怎么挂?”

听着对面长老的哈哈大笑,姚逍最后英明的下了判决:“给他挂剑灵。”

放下通讯符,姚逍抱着剑长长出了口气,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今早是练不成剑了。

汲篱这个师叔有点神奇,从小就带着他和弟弟玩,从来不摆师叔架子,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师叔的。

一天到晚就呆在他那小地方,偶尔出来了也是“为祸四方”,搞得和年兽下山一样。

但是这人似乎也有他那么一套,老和他说不必太过紧绷,练剑需要平和,郁结则必不能成。

其实汲篱的原话是:“见天地便觉人心小。”

但是姚逍觉得这话不对,若不能见本心,又何以见天地。不怀明澄之心,天地便是浊的,纵有万般气象在眼前,心中被蒙蔽,又如何看得清呢。

汲篱就笑他,说姚逍是渡人必先渡己,然后自己是渡己必先渡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就不和姚逍论道了。

汲篱说:“那我就只能给你一点关爱了。”

然后气得小姚逍吃不下饭。

他的手其实昨天伤了,今日练剑本是勉强,只得回殿去批阅宗门事项去了。

姚逍:两个幼稚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