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门,汲篱被点心分走的注意力又回到风身上来了。风一直不说话,汲篱就要他自己下来走。
绳子一解开风转眼就离这人三丈远,汲篱一看,这人手上缠了根极细的绳子,连在汲篱的脖子上。
风还在问:“你把那枪收哪去了。”
自从进了山门,那银白长枪就不见了踪影,所以风猜测这是汲篱抽骨制成。
他们人族就喜欢搞这种东西,以骨炼器不仅携带时探查不来,完美地隐藏气息,而且这种兵器无比强大。
炼制者需从身上抽骨,疼不疼另说,反正修真界不缺疯子,主要是死亡率有点高,还容易一不小心就掉一个境界。
想通了这些,风倒是意外,没想到汲篱居然会抽骨为枪,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原来对力量这么追求。而且这么长的枪……
风说:“你抽的脊椎骨。”
汲篱都快被他气笑了,是个人就不会接受有人往自己脖子上拴绳。
这风估计是和神山上的凶兽玩多了,在他眼里世上的东西就分会喘气的和不会喘气的了,所以把自己和会喘气的凶兽放在一块整。
但是从这件事上直接找补不是汲篱的风格,在风一声不吭地闷头走路时,汲篱的一根手指已经搭上了绳子,开始转圈圈。
风其实已经感受到了这人的动作,但是觉得这人应该没有这么无聊。
哪知汲篱真的就锲而不舍地绕了半天,然后风就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风忍不住要出手了,这人也不装了,长臂一挥就揽住风,两人哥俩儿好的走在宗门小路上。
路上还有弟子朝汲篱打招呼,汲篱就揽着风朝他挥挥手。
然后汲篱就凑到这边对风说:“对,是我的脊椎骨,”汲篱刚刚吃了不少鲜果点心,说话也是一股甜津津的味:“你还有什么高见吗。”
风给他弄得极为不自在,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生灵敢和他挨得这么近,即使是带他长大的娲神,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是在他动手搭了一个石子小城堡后,高兴得捏了捏他的脸。
好在他记住了疼,没动手,只是脸色阴沉了下来。用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执意要把这只铁箍扒下来。
甚至抽空看了看汲篱,想着要不要给这人的肚子来个肘击,但是不知道内伤算不算伤人,于是悻悻然作罢。
他极力地把头扭到一边去,倒是更方便了这人凑到他耳边说话。
温热的吐息打在风耳朵上,痒得风快要走火入魔,忍无可忍。于是风嘴唇嚅动了半晌,才吐出四个字:“你有病吗。”
汲篱道:“谁让你不好好和我说话。”
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可以好好和人沟通了,“从来,从来没有一个生灵和我这么近,”他咬牙切齿:“我不喜欢任何东西挨近我。”
汲篱终于把他的手放了下来,顺便伸了个懒腰。风长长松了口气,然后他就听见汲篱对他说:“解了。”
那根绳子被捏在汲篱苍白修长的指尖,现在风终于知道这人发什么疯了,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风冷哼:“说得好像你把我绑来这里尊重过我的意愿一样。”
他一直不平的原因无非是境遇落差太大了,而且这人乱发疯。他说话太快,反应过来才想起来这人为什么绑他。
为什么风要活人替他守阵。
因为他是上古神灵,因为他杀人如麻,因为人人争相跪拜,所以他认为人命不值钱。
更因为,他是风。
这是第一次,风的脑海里有了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
于是风说,“你赢了。”赢得不仅是这一次关于‘体谅’的吵架,更是关于对人间的融入,那个他们一直较劲到现在的事情。
风不知道这一次他是不是算踏入了人间,但他只知道,他似乎做不回那个随意杀戮的风了。
汲篱看着风沉思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现在修真界太平,弱肉强食少见了,他不是让风当这个心慈手软的圣人,而是希望当风再一次站在顶峰时,可以用这双眼睛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风回过神来,正好这时候汲篱又添了一把火,“你不在别人面前说话,是害怕沾上因果吧。”
风从进了宗门就一声不吭,搞得小宗主还以为他是傻子,汲篱又说,“其实在我们人族有句古话,叫作破而后立。”
正好他们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四处弟子都冲着汲篱打招呼,连不少杂役弟子都对着这人笑得很开心。汲篱一一笑回,然后领着风往前走。
一直走到人群深处,声音嘈杂了,卖符咒的,卖宝器的。
汲篱以为这里会吵到这位祖宗,赶紧拉着他往前走,同时心里想着罪过罪过,希望风不会计较被牵着袖子的事。
谁知这时候风好像说话了,他说话向来声音不大,嘴刚张开,这句话就消散在了人群中。
但是汲篱读得懂唇语,风说完,那口型就在他脑海中回放着,逐渐清晰。
风说,何谓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