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是在周三晚上改的群名。
「白凌情感观察委员会」。
孙瑶在群里发了一个问号，赵佳佳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白凌没说话，直接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我有空。你们来，甜品自由，我请。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帮我看看一个人。」
刘悦秒回：「谁？」
白凌：「我上次说的那个。邻居。」
赵佳佳：「你终于愿意让我们亲眼看看了？」
孙瑶：「你终于开窍了。」
白凌：「周六下午三点，k11。你们到了自己找地方待着，不要让她发现你们在看她。」
刘悦：「我们要不要戴墨镜？」
白凌：「你们戴墨镜的话更可疑。」
孙瑶：「那我们戴棒球帽。」
白凌：「随便你们。」
刘悦：「不过如果我们看了之后觉得不行呢？」
白凌：「甜品还是请。」
赵佳佳：「那行。我们负责观察，你负责付钱。」
白凌放下手机，转头给袁墨依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有空吗？我想去k11逛逛，犬犬陪我？」袁墨依回：「有！几点？」白凌说三点，袁墨依说好。然后白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她想，她的室友们大概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发现，她们要观察的那个人，可能比她们想象中更复杂一些。
周六下午，k11商场。
袁墨依准时到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内搭，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百褶裙，到膝盖上面一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露出一小截脚踝。头发在商场的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仿佛刚被日光重新刷洗过的光泽。白凌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袁墨依注意到了白凌的目光，但她没有说什么。她走到白凌面前。“走吧，你想逛什么？”
“随便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她们并肩走进k11中庭，白凌的室友们已经提前到了。刘悦在一楼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手里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余光透过玻璃墙落在商场里面那两个人身上。孙瑶在二楼的手扶电梯上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正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赵佳佳悄悄跟在俩人后面，目光落在一楼大厅那两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上。
刘悦把手机举到嘴边，发了一条语音到群里：“他们到了。比我想象中好看。就是那个穿深蓝色开衫的短发女孩。长得还挺好看的，不像什么高中生，像已经上大学了。”
孙瑶回复：“她皮肤很好。而且她穿衣服不是随便穿的，有点品味。”
赵佳佳回复：“你们注意到她跟白凌走路的距离了吗？她们之间隔了大概一臂。而且她走路的时候没有看手机，一直在跟白凌说话，侧过头的时候那个角度很好看。”
刘悦喝了一口拿铁，视线透过玻璃墙，落在从一楼通道走过的那两道身影上。袁墨依走路的姿态很松弛，肩线没有绷着，偶尔侧过头看白凌一眼，脸上带着那种她在说话时很自然就会浮现的表情。
袁墨依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陶瓷杯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然后放回去。白凌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也没有走开，她站在那里，知道身边的人总会重新抬起头来和她对上目光。
刘悦又发了一条语音：“你们注意到她看白凌的眼神没有？看一会儿转开，过一会儿又转回来。怎么形容呢……我觉得她对白凌不是没意思。”
孙瑶回复：“她看白凌的时候确实眼神不太一样。但问题是——她刚才在跟我旁边一个路人说‘不好意思’的时候，她是那种对谁都会笑的人。你要搞清楚她是只对白凌这样，还是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她走路的姿态也一样，跟谁走都能走得这么松弛。”
刘悦喝了一口拿铁：“你说得对，她看起来确实像那种跟谁都能聊得来的人。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只对白凌好。”
赵佳佳发了一个“啧啧啧”，然后补了一条语音：“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她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好，但问题是——她看起来对谁都很好。白凌要是喜欢她，就要想清楚自己是不是那个‘谁’之一，还是那个‘谁’里面最特别的那个。我建议白凌再观察一下，不要急着冲。”
孙瑶回复：“再加一条建议——可以让白凌多制造一些‘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场景。然后看她会不会主动靠近白凌。如果白凌不靠过去她也不靠，那可能还要再等等。但如果白凌稍微靠近一点她就往前迎，那就是信号了。”
赵佳佳:“从她们俩走路的距离看，她们之间还有一臂。这一臂的距离，可能需要一个人先迈出来。”刘悦：“等等——你们看她们现在在干嘛？”
赵佳佳假装正在翻衣架上的衬衫，余光落在角落里。袁墨依和白凌在一家卖护手霜的小摊位前面停下来。袁墨依拿起一只护手霜，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递给白凌，像是在说“你闻闻这个”。白凌接过来也闻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像在说“太甜了”。袁墨依又拿起另一只，递给她。两个人就这样交换着试了两三只护手霜，像一场被小心包裹在纸里的较量，没人先松手，也没人先离开。摊位后面那盏暖色的小灯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地砖上，交叠在一起，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边缘贴在一起，还没有人伸手把它们分开。
刘悦在群里发了一条：“她递给白凌护手霜的时候，是正着递的，不是斜着递的。斜着递是随手递的，正着递是她想让对方接住。而且她递完之后没有立刻松手，等白凌拿稳了才松开的。我建议白凌可以约她单独吃饭，就两个人，没有别人看着的那种。然后看看她会不会主动给白凌夹菜。如果她会夹菜，那就有戏。如果她连夹菜都不会，那就继续等。”孙瑶说：“她会夹的。我赌她会。”赵佳佳说：“我不赌。但我希望她会。”
一个多小时后，白凌和袁墨依从k11出来，在门口分开。袁墨依骑上那辆白色Brompton，朝白凌挥了一下手，然后骑远了。白凌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她骑走的背影。三个室友从各自的位置汇合到咖啡店门口。
“怎么样？”白凌问。
刘悦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好看。确实好看。而且看起来性格也好。她跟你说话的时候很自然——是很舒服的那种。”
孙瑶补充：“而且她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她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跟着你的脸走的。”
赵佳佳一边划手机一边说：“但她对别人也不错。我刚才看到她跟一个问路的陌生人也笑得很自然。她现在看起来是很不错，但是不是‘只对你’不错，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白凌安静了一会儿。“她抱过我。”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刘悦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她……抱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在我家。”白凌说，“她来还书，我跟她说了一些我以前的事。她听完之后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了我一下。她没有问我‘可以吗’，没有用那种试探的语气说‘我可以抱你吗’，她就是走过来了。”
孙瑶看着她：“然后呢？你就让她抱着？”
“我没有动。然后她说了一些话。她说那些经历让她能写出那些书，说那些刻痕让她能和有同样刻痕的人共鸣。她说了很多，我就听着。”
刘悦：“你没回应？”
白凌：“我后来侧过身来看着她，说了一些别的话。但那个拥抱，是她主动的。”
三个室友对视了一眼。赵佳佳开口：“白凌，一个女孩主动从后面抱你，而且是在你说完那些话之后——那不是一个‘对谁都可以’的信号。她只抱你一个人。”
刘悦沉默了几秒：“那你的感觉呢？她抱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那种……像她说的‘最美好的时光’的感觉？”
白凌没有说话。她站在k11门口，晚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有。”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耳朵是红的。
赵佳佳看着白凌：“那就别等了。她已经迈了那一步了。你该迈另一步了。”
白凌没有回答。她看着袁墨依骑走的方向，那条路已经空了，路灯在路的尽头亮成一排暖黄色的点。袁墨依已经骑远了。不急，不要吓跑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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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间章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