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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哈哈,这怕不是……大晋的绣球?”

说话的男人也骑着马,从身后赶来,看着男人满脸煞气、不耐烦的脸,不免嘲笑起来。

眉眼飞扬,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赐良缘啊,接了人家的绣球,就要娶人家大晋的姑娘,诶呀阿蘅,上天待你不薄嘛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似乎刺痛了名唤阿蘅的男人。

男人眼底的温度似乎又冰了几分。

在同行戏谑的眼神里,厌恶地将怀中的绣球干净利落地丢了出去。

“什么良缘,一个破球也想嫁给我。”

阮萄听不见男人说的话,却看见他十分厌烦地将绣球重新往上丢,人群继续涌动,而这一行人绕至人群之后,骑着马气势挺拔地走了。

那男人从始至终没有看阮萄一眼,倒是他身后跟着的个少年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诶呀,是个美人呢!阿蘅,你干嘛这样伤人家的心,看着都要哭出来了……”

男人冷哼。

“娇柔细弱,都经不住我半分力气,你喜欢你自己去抢那什么破绣球吧,再多嘴,现在你就自己回去。”

少年赶忙正经,生怕男人真的让他回去。

“行行行,赶紧走吧,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骑马的一行人消失在长街。

阮萄看见绣球已经落在了一人怀中,她心中念着周寒闻和阿玉,想赶忙离开。

“诶,这位姑娘。”

岳掌柜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眼神示意,身后的侍女就给阮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香囊,随后又送了一件玉白织锦华裙。

“姑娘美貌惊人,不如就留在我岳某的月锦阁里作衣娘……”

“不了。”

一声清冷而熟悉的男声打断拒绝,阮萄抬头一看,是周寒闻。

他下意识稳稳伸手握住阮萄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似乎自带一种心安的安抚,阮萄心也静下来。

“我妹妹怕人怕生,恐怕难以长任,多谢掌柜好意,今日之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周寒闻眼神坚定、气度不凡,岳掌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阮萄,随后哈哈大笑。

“岳某不勉强,这裙姑娘收下当作今日酬劳,公子护妹心切,难得,难得啊。”

等换下了嫁衣,阮萄被拉着出了月锦阁。

阿玉在外面等着,看着阮萄手中的香囊,眼睛都亮了。

“掌柜的真大方,赏你这么多铜钱。”

周寒闻摇头,“不是铜钱。”

阮萄和阿玉双双震惊,于是等到走远了,才敢打开那香囊。

竟然有足足三枚漂亮的银锭子。

三十两银子!

阮萄和阿玉没见过那么多钱,当时吓愣住了。

“他……他是不是给错了……”

阮萄拿不准,忐忑地看向男人。

周寒闻叹了口气,“笨蛋,怎么会错,你引了几百个客人,软娘应得的。”

“原来美貌真能当饭吃啊……”阿玉叹道。

阮萄被这突如其来的银子砸得心花乱坠。

“这个钱,够请郎中去给我家郎君看病了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软糯,让人看了心颤。

周寒闻没有继续再看她,而是说了句“够的”便转身往前去了。

阿玉没说话,也跟着周寒闻的脚步往前去了。

等三人回到淮下村,已经是后天的傍晚了。

周寒闻和阿玉都没有提月锦阁的事,那三十两白银更像是没有见过一样。

周父周母只看见驴车上堆满了采买的东西,搬都搬不完。

这些都是用周寒闻的积蓄买的。

一下驴车,阮萄就奔着周寒闻原来的寝屋去。

门一推开,男人熟悉的沉睡面容映入眼帘。

阮萄缓缓走至男人身边,右手忍不住去抚男人的眉眼。

她没有说话,裴照月却能感觉到她来了。

指尖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心颤。

阮萄不解,男人的眼角竟然流出了泪来。

她惊恐地用手去擦,一边擦一边看向男人。

胸口狂跳,仿佛有什么要冲破她的情绪。

那种感觉很陌生,但男人眼泪的温度却不会骗人。

阮萄的胸口忽然有一种忽重忽轻的坠落感,飘飞不定,上上下下得让她难受。

“你醒了么?”

“是不是?”

阮萄靠近男人的眼睛,期待它能在她的期盼下睁开。

可男人除了流了两行泪之外,就再没别的动作了。

阮萄看着他笔挺的鼻梁轮廓,她想,她估计闭着眼都能把他的侧脸画出来了。

阮萄无奈地叹气,为他打理好床边。

“软娘。”

周寒闻唤她。

她转身出门,周寒闻正在清点这次去郡里买回来的东西,这会,暮色下,他手中放着一个布袋正要递给她。

“你的针线和丝布。”

阮萄顺手接过来,应了一声。

这是她突然的想法,她善女红,做的香囊不说多精美,但……应该比荔安郡里见到的要好看些。

过了些天,村里婶子传话来说村头来了个官人,说是要找周寒闻。

正在屋子里吃饭的几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周寒闻起身去见,没一会儿就见他将人领了回来。

看见那人,阮萄很局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亲人,她毫无记忆,索性一句话也没说。

来人一身胡装,高大俊猛,微卷的长发披肩,鹿靴模样新奇,来到周家倒是行了个晋礼。

“众安康,鄙人受将军之托,前来确查小千金下落。”

说完,他环着周家小小的屋子看了一圈,随后目光落在阮萄身上。

他从上看到下,随后走近,又从下往上看,最后目光定格在阮萄那张脸上。

“七小姐,你不认得下臣了?”

一句话,让周家人一时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悬着的心更往上悬了。

阮萄看着眼前锋利而异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看向周寒闻,一双水眸总是懵乎乎的样子。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寒闻上前解释,站在了阮萄身旁。

男人若有所思,随后沉吟。

“原来如此,七小姐受如此之苦,真是不应该啊……将军和夫人都很想你。”

“时间紧迫,由此去月牙城也要半月时间,将军思女心切,不如明日我就带小姐出发吧。”

一听到明天就要走,阮萄心上没来由地一慌。

她害怕地躲在周寒闻身后,竟然下意识地不想走。

周寒闻叹气,随后轻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软娘,该回家的,你爹娘念你,舍不得你在这。”

男人点头,看着寒酸的堂中,还承诺等阮萄归家,阮家便会重重答谢,感念他们这些日子对阮萄的照顾。

阿玉心虚了一下,没有看向男人。

她记得月锦阁的掌柜给了阮萄三枚银锭子,一点也不分给他们。

阿玉惦记在心里,又去周父周母念了几句。

这几日,他们待阮萄也算不上什么好。

“还有一同的,一位郎君,你可认识?”

周寒闻带着男人往里间走,阮萄跟在两人身后,天色有些暗了,周寒闻转身去拿了根柴烛来点燃。

等柴烛的光缓缓照亮床榻上男人的脸。

阮萄清楚地看见身旁的男人面色一惊。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等周寒闻正过身来的时候,男人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这是城主家二公子,竟然会和七小姐一起流落到此处。”

“今夜我去寻马车来,小姐您收拾好细软,明日清晨我来接您和二公子吧。”

男人对着阮萄说话,阮萄怯怯的,心里还在想男人刚才的眼神。

她有些怕他。

一旁的周寒闻不紧不慢,缓步至男人身旁。

“敢问先生姓名,可否有名碟自证?”

“鄙人父亲为晋人,母亲为后凉人士,于月牙城任六品护城上尉,焦隐是也。”

说着拿出了官位令牌。

有此自证,一般人也就默认身份为真了。

但是周寒闻却比焦隐认为的更要谨慎。

“这样吧,我和焦上尉一同前往月牙城,将软娘亲自送到父母手中了,再独自遣返。明日,我随你们一同出发吧。”

“这……”

焦隐显然没想到这一出,还想说什么拒绝,但后续周寒闻不论听到什么,都没有改变主意。

“软娘失忆了,她怕生,我随行也不过是累我一人而已,能护她平安到家,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焦先生可要周某一同去找马车?”

……

“不用,你心意已决,那就一同吧,马车我去找,你也收拾收拾。”

待焦隐离开,周家又同周寒闻吵了一架。

但周寒闻心意坚定,“不用说了,来回一月,你们好好在家里守着吧。”

“蠢儿!她何故让你这样操心!一月,你说的轻松,等回来都十一月了,你连婚期也不顾了吗!”

周父气得不轻。

“婚事等我回来再办。”

说完,周寒闻头也不回地去柴房了。

阮萄躲在屋子里偷听,被吓得不轻。

等到外边越来越安静了,她才慢慢从门边离开。

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周寒闻送她的玫瑰簪子、岳掌柜送她的银子和华裙……

她最大的行李,其实是他。

阮萄叹了口气,坐在男人身边,她细细抚摸男人的鼻梁,细声道:“明天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