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峰地势极高，四周云海环绕，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
殿外云烟轻轻浮动，一道玄色身影贴着墙根悄然现身。那人将身子压得极低，动作轻得几乎不留痕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而微弱。
正是偷偷潜上灵峰的娄厌。
为了避开烬辞神域的守卫，躲过裴元彻的神识探查，他一路不敢御空飞行，大半路程都是俯身贴着山体潜行，掌心早已被山石磨得发烫，后背也沁出薄汗。
直到踏入灵峰禁地范围，确认四周没有神识扫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墙轻轻喘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呼——总算溜上来了。"
他抬头望向眼前高耸的白玉楼阁，楼宇半隐在云雾之中，仙气缭绕，却也透着几分难以靠近的冷意。
方才路过半山腰桃林时并未见到人影，想来傅无双应当就在峰顶宫殿里。
娄厌压下心头的期待，放轻脚步走进大殿。
殿内冷清空旷，长廊蜿蜒曲折，不见半个人影。他凭着记忆熟门熟路地穿过殿宇，目标直奔后院。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后院景色映入眼帘。
院中那棵古桃树枝繁叶茂，枝头还挂着零星的残花。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花雨。
而桃树枝干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傅无双。
他今日没有穿素白衣衫，而是换了一身鲜红的袍子。
锦袍上绣着淡淡的流云暗纹，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往日清冷出尘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一头银发没有束起，尽数散落在肩头和后背，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近乎晃眼。
他就那样随意地斜靠在粗壮的桃枝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随着晚风微微晃动。
袍子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条腿曲在枝上，另一条自然垂落，红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光裸的双足。
那双脚没有穿鞋袜，悬在半空中，脚趾白净如玉，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纤细脆弱，又莫名好看。
他双眼紧闭，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张，呼吸平缓，睡得极沉。
晚风拂过，吹动他满头银发和红色衣摆。
月色混着桃影，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惹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娄厌走进院子，一抬头看见这一幕，当场僵在原地。
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漫天落花、月色云影，在这一刻全都褪成了背景，他眼里只剩下树上那个人。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树上熟睡的人。一步一步，慢慢朝桃树靠近。
越走近，心跳越剧烈，胸腔里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烫。
他抬眼盯着傅无双的脸，满眼惊艳，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吹来。
飘动的红衣衣角轻轻扫过娄厌的脸颊。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衣料擦过脸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直直钻进心底。
娄厌身子微微一颤，浑身像是被什么点着了，从耳根一路热到脖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片飘动的红衣衣角。
温热的衣料触感传来，他心里一阵躁动，暗想：无双今日怎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褪去素白衣衫，一身红衣张扬又妖冶，偏偏气质仍是干净的，矛盾得格外吸引人。
他正看得失神，树枝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傅无双慢慢睁开眼睛。
浅蓝色的眼眸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汽。他安静地看向树下的娄厌，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
两人目光对上。
娄厌身子一僵，像被烫到似的连忙松开抓着衣角的手，站直身体，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傅无双静静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有说话，准备从树枝上跳下来。
视线往下一扫，看见自己光着的双脚，耳尖飞快泛起一点淡红。
他微微侧过身，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退开些。我下来。"
"哦哦好！"
娄厌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定，目光却依旧舍不得移开。
下一瞬，红袍翻飞，银发飘动。
傅无双脚尖轻点树枝，身形轻盈地落到地面，动作干净利落，像一片红叶飘落。
娄厌心里暗想：这身红衣，衬得无双看着更加清瘦了。
落地后，傅无双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殿内走去。
娄厌跟在他身后，脸颊发烫，耳尖通红，心跳不停，安静地跟着那道红袍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到屋内，殿里光线柔和，安静温暖，与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
傅无双走到窗边的白玉小茶几旁，盘腿坐下，顺手拉了拉宽大的红袍下摆，盖住光裸的双脚，动作自然得仿佛方才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些，他抬眼看向娄厌：
"坐。"
娄厌依言坐下，心里依旧慌乱。两人对坐，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娄厌端起清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稍微压下心底的燥热。
他忽然想起怀里准备好的礼物，抬手拿出锦盒，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紧张：
"咳咳……我不知道你平素喜好什么，便随意备了些薄礼，若是不合心意，你……别嫌弃。"
他小心地把礼物推到傅无双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傅无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特意带了礼物。
他抬眼看向娄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多谢。有心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微妙而温和，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
娄厌在心里反复斟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傅无双：
"你今日……很特别。"
傅无双侧过头，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是吗？何处特别？"
娄厌目光落在他红色长袍上，视线不自觉扫过他白皙的脖颈，又慌忙移开，耳根更红了，说话有些生硬：
"红、红衣……很衬你。"
傅无双听完，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心底暗想：这人看着气场强势，性格倒是有点可爱。
笑意很快敛去，他轻声说道：
"今日于我，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想穿得热烈些。"
娄厌呆呆望着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心里一片柔软，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激动得几乎要握紧拳头：他笑了……无双居然笑了。
积攒许久的忐忑与期待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抬眼看向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我可以……唤你无双吗？"
傅无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问得这么郑重。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自然。"
得到允许，娄厌心里满是欢喜，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甜得发胀。
他望着眼前红衣银发的人，窗外风停云静，四周安安静静，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心跳越来越快，他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傅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