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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论何等困境,我都同你一起面对

两人目光遥遥对上,屋内静谧。

娄厌只听得见自己似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声。

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睫毛轻轻颤动,一股热意从心底升起,顺着耳根蔓延到下颌。

他眼里的情绪藏不住,最终先软了眼神,不舍地移开视线。

为了压住慌乱和害羞,他拿起桌上温热的青瓷茶杯,手指碰到冰凉杯壁,借着低头喝茶稳住心神。

他想起这次过来的目的,正要开口,问问傅无双是不是藏着没说出口的难处。

可话还没说出口,屋外传来清晰温和的喊声,打破屋里安静的氛围。

"无双?无双?可在屋内?"

是裴云岺的声音。

一瞬间,傅无双身上放松的气息立刻绷紧,脊背一僵,抬眼正好对上娄厌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想到一件事:绝对不能让裴云岺看见娄厌在这里。

不用说话,两人一起看向屋里那道雕花屏风,屏风后面放着床榻,可以藏身。

不用傅无双多言,娄厌动作很快,带起一阵轻响,一闪躲到屏风后面。

刚站稳,四周就裹着傅无双身上独有的清浅冷香。

卧房以月白和浅蓝为主,层层轻纱帐幔被晚风轻轻吹动,屋里光线柔和,看着干净素雅。

娄厌站在屏风后面,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心里暗自想着:原来无双的窝房是这般模样,倒是比我那座冰冷严肃的殿宇,要温柔得多。

另一边,傅无双已经收敛好所有情绪。

他不动声色拾起娄厌刚才用过的茶杯,指尖摸到杯沿残留的温度,垂下眼盖住心里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端杯喝茶。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云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黑发束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无双,休养多日,身子可好些了?"

不等傅无双回话,他直接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十分熟稔。

傅无双眼神平静,开口依旧冷淡:"无碍。"

他指尖靠着杯沿看向裴云岺:"寻我,可有要事?"

裴云岺收起从容的样子,眉眼微微耷拉,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无事,便不能来寻你说说话吗?"

傅无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顿了顿,放缓语调:"并非此意。"

裴云岺笑了笑,把怀里抱着的几个精致锦盒一个个摆在木桌上。

"这些都是凝神固本的上品补品,你身子虚弱,正好细细调养。"

他神色认真起来,盯着傅无双的眼睛说道:"无双,三月之后,随我同去司命神府吧。此事,父神已然应允。"

听到这话,傅无双睫毛猛地一顿,心里十分震惊。

两百多年来,烬辞这边一直软禁他,不让他踏出这片院落半步,现在竟然愿意放他去司命神府。

放在腿上的手指悄悄收紧,他快速思索:司命神府本是我傅氏先祖留下的地方。裴云岺要带我过去,还得到裴元彻准许,绝不是好心,一定另有图谋。

片刻后,他压下所有戒备,神色依旧平淡:"也好,届时你来唤我便是。"

见傅无双一口答应,裴云岺眼里满是欢喜,身子微微前倾,离傅无双更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几乎碰到傅无双的脸。他好几次想伸手碰傅无双微凉的手指,又强行收回,指尖微微蜷缩。

他语气温柔,藏着执念:"无双,父神已然亲口应允……待我们从司命神府归来,便择黄道吉日,让你我二人结为道侣。"

他屏住呼吸,满眼期待:"你……可愿意?"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傅无双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满脸不敢置信。

他抬眼,清冷目光直直对上裴云岺滚烫偏执的眼神,声音因为震惊和怒意微微发颤:"你在胡说什么?!"

屏风后方,躲着的娄厌听见这番话,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后背紧绷,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强行忍住冲出去的冲动,咬着牙静静待在暗处。

外面,裴云岺看见傅无双骤然变冷的脸色,顿时慌了,连忙放软语气哄劝:

"无双,你我自幼一同长大,相伴数百年,情分匪浅,与我结契相伴一生,难道不好吗?"

他眼里满是急切不甘,语气卑微:"你当真对我,半分情谊也无?我对你的心意,昭然可见,你怎会感受不到?我此生定会待你极好,护你周全。况且父神待你恩重如山,算得上你半个生父,往后整个烬辞族的尊荣权势,皆是你我二人共有。"

"够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满是寒意。

傅无双胸口起伏,怒意翻涌,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他抬手按住额头,满眼疲惫厌烦,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起,指尖都捏得泛白。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嘲讽的笑,字字锋利:"原来是想挟恩图报?"

裴云岺彻底慌了,起身想要解释:"不是的无双,绝非如此,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

傅无双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的失望与寒意,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语气冷淡决绝:"你走吧。今日这番妄言,我便当你从未说过。"

裴云岺还想继续辩解,可看见傅无双眼底的冷漠厌弃,心里慌乱不已。

下一刻,傅无双猛地站起身,眉眼满是怒火,伸手指向门外,压抑的怒火爆发出来:"你走!"

这一声呵斥清亮,传遍整个院子。

裴云岺身子一僵,不敢继续惹他生气,连忙退让:"好好好,我走,我不惹你动气。无双你先冷静,我……改日再来寻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之间。

殿门轻轻关上,隔绝外面的动静。

帐幔依旧被清风吹动,屋里却再也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死寂。

傅无双浑身脱力,身子一晃,跌坐回桌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扶住额头,满是疲惫寒凉。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低声自嘲的话语,带着心寒:

"原来……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他低声冷笑,没有一丝温度:"好算盘。算计得这般明目张胆,怕是算盘珠子都崩出整个神界了。"

他抬起眼,望向半空,眼底一片冷光,心里已经想通:

"费尽心机软禁我、讨好我,筹划司命神府之行……说到底,不过是觊觎我傅氏专属血脉与神通。"

"你们究竟……想用我的血脉,做什么?"

裴云岺走后,屋里只剩下一片冷清。

娄厌立刻快步走到傅无双身边,看着他脸色苍白强撑着精神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他心里有一堆安慰的话,却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很想直接带傅无双离开这个囚笼,躲开所有算计。可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他没有合适的名分,也没有资格,不能光明正大护着这个人。

方才压在心底的戾气还没散去,娄厌原本清冷的红瞳蒙上一层暗沉,竖瞳收紧,藏着焦躁和怒意。

他深吸几口气,反复攥紧又松开手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身上的气势,在傅无双身旁轻轻坐下。

他放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无双,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你所有难处,都可以同我说……或是,我带你走,好不好?"

傅无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疲惫地闭上眼,再慢慢睁开。

那双一向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凉和无力。此刻他终于放下防备,打算把自己所有的遭遇和秘密全盘说出。

他嘴唇微动,声音虚弱沙哑:"我是烛朔——先天时序白龙最后的血脉,我需要你告诉你父神……"

话突然卡住。

一股看不见的禁制猛地扼住他的喉咙,像是冰冷锁链捆住神魂。

强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不让他吐露半句秘密。

嘴里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傅无双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心里暗道,连这些都不能说吗?

"无双!"

娄厌看见他脸色骤然发白,身子一晃,嘴角渗出血丝,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快要倒下的他,满眼慌乱。

傅无双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痛的胸口,稳住翻涌的血气;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擦去嘴角血迹,动作看着平静,身体却十分虚弱。

他抬眼看向娄厌满是担忧的暗红色眼眸,不愿就此放弃,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疼痛继续开口:"你告诉他,我傅氏一族覆灭,绝非意外,其中大有蹊跷,我……"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鲜红的血滴落在他红色衣袍上,晕开深色印记。

"别说了!无双,别说了!"娄厌心脏猛地一缩,心疼不已,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不要再讲了,别再伤自己!"

禁制还在反噬神魂,每多说一个字,心口的疼痛就加重一分,仿佛神魂筋骨都在被碾碎。

傅无双脸色飞快褪去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颜色。他靠着残存的意识,断断续续挤出微弱的话:"你……只需告知,我父神名讳,傅玄……"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口血涌上来,气息彻底乱了。

耗光力气之后,他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疲惫又无奈,轻声说道:"罢了……你只需转达,傅氏嫡系血脉,尚存留于世。"

"好,我记下了,我全都记下了。"

娄厌连忙应声,不敢让他继续消耗自身。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之别,小心俯身,把虚弱的傅无双打横抱起,脚步放得很轻,将他安置在窗边柔软的美人榻上。

他拿出干净的素色锦帕,轻柔擦去傅无双嘴角残留的血迹。接着取出一枚凝神疗伤的丹药,捏起丹药送到他唇边。

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微凉柔软的嘴唇,娄厌心头一颤,马上稳住心神,目不转睛看着榻上的人,轻声问:"可好些了?"

傅无双靠在软枕上,呼吸依旧微弱,疲惫地轻轻点头:"嗯。"

稍微调息缓过来一点力气,他慢慢开口解释,语气平淡,满是无奈:"我身上被下了层层禁制,只要说起血脉和过往秘辛,就会遭到反噬。你只需要按我说的代为转达即可。"

他想起刚才娄厌的问话,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我被困在这里,连灵峰都出不去。裴云岺说三月一同前往神府,这大概是唯一能松动禁制的机会。"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沉郁的娄厌眼睛一亮,带着期待往前倾身:"那我也同你一道去!等到禁制松动之时,你……可否跟我走?"

傅无双看着他眼里纯粹热烈的期盼,心里一动,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藏着身不由己的枷锁:"我身上禁制重重。他们困多年,定有后手,不会轻易放我获得自由。"

娄厌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下去,低头坐在榻边,眉头紧锁,默默思索破局的办法。

屋内安静下来,晚风拂动帐幔,气氛沉重。

沉默片刻,傅无双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黑檀木簪。

木簪纹路细腻,是他空闲时亲手打磨的,从来没有拿出来送给任何人。

他把木簪递到娄厌面前,浅蓝眼眸带着微光,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耳尖也微微发红,语气带着一点局促:

"今日……多谢你。"

他轻轻咳嗽两声,气息依旧虚弱,声音轻柔:"我身无长物,从未送过他人信物。这支木簪,是我闲暇亲手打磨的,粗陋简单,你莫要嫌弃。"

娄厌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这支古朴木簪上,随即看向傅无双温柔的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心里一阵发烫。

见他呆呆不动,傅无双以为他嫌弃木簪简陋,指尖微微收回,打算拿回来:"你若嫌弃,那便……"

"我不嫌弃!我万分喜欢!"

娄厌立刻回神,双手小心接过木簪,指尖细细摩挲木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从来没想过,傅无双会把亲手做的物件送给自己。这份礼物,在他眼里胜过世间珍宝。

"无双,谢谢你。"他低声道谢,眉眼带着真切的欢喜。

傅无双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看着这位看似孤冷的神君,因为自己的一支木簪这般开心,心里积压的寒凉散去少许。眉眼慢慢柔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

娄厌小心把木簪贴身收好,再次看向榻上面色苍白的傅无双,满心欢喜又化作心疼。

他想再多陪一会儿,守着对方。可傅无双身体亏损严重,需要静养。而且他要尽快回去,把消息带给父神,不能辜负傅无双的托付。

想清楚之后,娄厌压下不舍,语气郑重:"无双,你安心在此调息静养,切勿劳神伤身。我有空便会悄悄来寻你。三月神府之行,我必定同去。你身上的禁制面临的困局,我都会陪你一同想办法、一同破解。"

傅无双静静听着他真诚的承诺,沉寂寒凉的心,生出一丝暖意。他轻轻点头:"嗯。"

娄厌深深看了他一眼,万般不舍,缓缓起身。

"那我先走了……"

他一步一回头,慢慢隐去身形,悄悄离开。

美人榻上,傅无双靠着软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送娄厌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眼底难得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