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余安渐渐习惯了京北一中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去食堂抢包子，早读课背课文，上午四节课，中午跟林知念一起吃饭，下午继续上课，晚饭后回教室上晚自习，九点半下晚自习回宿舍，十点熄灯。
课间的时候她跟林知念一起去小卖部买吃的。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卖些零食饮料文具之类的。
最受欢迎的是关东煮，一个不锈钢的格子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鱼丸、鱼豆腐、海带结和萝卜块，一块钱一串。
排队的人很多，余安和林知念排了五分钟才排到。
“两串鱼丸，一串海带。”林知念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回头问余安，“你要什么？”
“跟你一样吧。”
两个人拿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站在小卖部门口吃。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一次性杯子里的汤直晃荡，林知念一边吃一边抱怨数学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太多，余安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宋席之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安正咬着一颗鱼丸。
他没有看她们，直接走进小卖部，过了一会儿拿着一瓶矿泉水出来了。
“宋席之每天都买矿泉水，”林知念凑到余安耳边开口。
余安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
她的目光跟着宋席之的背影飘了一段距离，看着他消失在楼梯。
“别看了，人都走了。”林知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余安收回视线，把空的一次性杯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一，班主任刘老师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事。
“从下周开始，每周一三五的晚自习前半个小时安排数学辅导，自愿参加，不强制。觉得数学跟不上的同学可以去阶梯教室听，周老师会统一讲题。”
讲台下面响起一阵哀嚎。
“又是数学，能不能换一科啊。”
“谁要去啊，晚自习前的半个小时我还想多睡会儿呢。”
“不去行不行？”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说了是自愿的，你们爱去不去。不过期中考的数学卷子我已经看过了，咱们班平均分比二班低了三分，丢不丢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你知道咱们班数学最好的是谁吗？”林知念小声问余安。
余安摇了摇头。
“宋席之。”林知念毫不犹豫开口，“他数学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十，有时候还能进前五。周老师特别喜欢他，每次公开课都点他上去做题。”
余安往宋席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不像啊。”
他正靠在椅背上，低头翻着数学课本，表情淡淡的，似乎对刘老师的话毫不在意。
“他就是表面不学武术。”林知念又凑过来，“你说他会不会去辅导课？”
“不知道。”
“要是他去的话，我估计咱们班不少女生都会去。”林知念说着看了余安一眼，“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数学不好。”余安实话实说
“那你要去吗？”
余安犹豫了一下，“去吧。”
林知念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但没再多说什么。
数学辅导课安排在周一、周三、周五的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地点在三楼的阶梯教室。
第一次辅导课的那天，余安跟林知念一起去了。
教室很大，能坐三十几人，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前排的好位置都被占了，只能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余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宋席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转着笔，看起来不像是来听课的，倒像是被谁硬拉过来的。
他旁边坐着他们班的另一个男生，余安记得他叫陈淞汀，是宋席之的同桌，也是校篮球队的。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例题。
“今天的是其中考试的重点，也是高考的重点。我先讲两道例题，然后你们自己做几道练习。”
余安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她在临城的时候数学就不太好，函数这一章更是学得磕磕绊绊的，现在听周老师的课，有些地方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她努力听了一会儿，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讲完例题之后，周老师让大家自己做练习，余安低头看着面前的习题本，咬着笔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林知念在旁边也做得不太顺，两个人都愁眉苦脸的。
“你会做吗？”林知念小声问。
“不会。”
“我也不会。”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抱怨了几句。
余安回头看了一眼，宋席之正低头写着什么，笔速快极了。
陈淞汀倒是遇到了麻烦，歪着身子去看宋席之的答案，被宋席之用胳膊肘挡了回去。
周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余安旁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的练习本一眼。
“第三题错了。”周老师指着她的本子，“你再仔细看看。”
余安点点头，还是不太明白。
辅导课结束后，余安跟林知念一起走出教室。
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是那种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太难了，”林知念抱着课本叹气，“我决定下次不来了。”
“你不是说想看看有没有人来吗？”
“我是陪你来的，又不是真来学数学的。”林知念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是放弃了，下次你自己来吧。”
余安没有反驳。
周三的数学辅导课，林知念果然没来。
余安一个人去了教室，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这次来的人比周一少了一些。
宋席之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陈淞汀这次没来，宋席之一个人坐着，面前还是摊着那本数学练习册。
周老师今天讲的更难了，余安彻底听不懂了。
“你好，让一下。”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余安转过头，看到宋席之站在她旁边的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大概是要出去，但她的椅子挡住了过道的一部分。
“哦，对不起。”余安连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出空间来。
宋席之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练习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余安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练习本，脸上发烫。
宋席之没有说什么，收回视线，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宋席之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做练习。
从头到尾，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周五的辅导课，余安还是去了。
这次她提前做了准备，周老师今天讲的还是之前的问题。
余安听了一半，听懂了一半，剩下的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低头做练习题，第一道勉强做出来了。
“你的解题思路错了。”
一个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余安猛地抬头，看到宋席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座位旁边。
他指了一下她的草稿纸，“这道题不能直接套公式。。”
余安愣住了。
宋席之的表情很淡，随意地拉开余安身旁的椅子坐下，“看题。”
余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脑子嗡嗡的。
“你试试重新做一遍。”宋席之把解题思路写到了草稿纸上，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余安还呆在原地，心跳快极了。
这道题她做了十五分钟才做出来。
做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席之正在低头写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线条分明。
他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余安慌忙把头转了回去。
辅导课结束后，余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她发现外面下雨了，雨不大，细密的秋雨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带伞。
余安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冲回去，但宿舍离教学楼有好几分钟的路，跑回去肯定淋湿。
她正犹豫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席之从阶梯教室里走出来，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余安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路来，宋席之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雨幕，余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起吗？”
“什么？”
余安没反应过来，连忙拒绝，“不了，你跟我不顺路。”
宋席之没说话，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余安站在走廊里，最后她咬牙，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跑进了雨里。
雨不大，但很密，跑回宿舍的路上她的头发和袖子都湿了，凉凉的秋雨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曦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惊讶地问她怎么不等雨停了再回来。
“没事，雨不大。”余安说着去水房洗了个热水脸。
她对着水房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校服领口也湿了一片。
但她满脑子都是宋席之问的那句
“一起吗？”
不了，我们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