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下课铃响了。
余安瞬间就把头转了回去,又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心跳得厉害,耳朵尖烧得发烫。
林知念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袋递到她面前,“吃点?”
余安摇摇头。
“你脸怎么这么红?”林知念凑近了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没有。”余安把课本放下来,假装低头整理文具盒,“就是有点热。”
林知念往窗外看了一眼,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窗户还开着半扇,冷风正往教室里灌。
“热?”她狐疑地看了余安一眼,没再追问,咔嚓咬了一口饼干。
上午第二节时,宋席之没在听课。
他把英语课本摊在桌上,下面压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正看得认真。陈老师在讲台上走来走去,走到他附近的时候他也没抬头。
胆子真大。余安在心里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比早上更挤了。
林知念拉着余安跑得飞快,抢在了隔壁班前面占了两个位置。,“咱们学校的食堂就是这样,去晚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林知念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开口,“所以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你就得跑,别管老师有没有拖堂,老师拖堂你就从后门溜。”
余安端着餐盘,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听林知念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各种生存法则。
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阿姨打饭手抖得厉害,小卖部的关东煮什么时候补货,操场的哪个角落不会被值日老师抓到偷偷玩手机。
余安安静地听着。
“对了,”林知念咽下嘴里的饭,“下午体育课,咱们班跟二班一起上。二班有几个女生特别烦人,你到时候别理她们。”
“体育课?”余安愣了一下,“高中有体育课?”
“当然有啊,每周两节。今天是这学期第一节,应该就是测个体测什么的,跑跑步跳跳远。”林知念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体育课是可以看见宋席之打篮球的。”
余安的筷子顿了顿。
“他打篮球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林知念的声音高了几分,“平时他不是挺冷的嘛,不怎么理人。但在球场上,他跑起来像不要命似的,上学期跟高二的打比赛,他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场边的女生嗓子都喊哑了。”
“你也喊了?”
“我当然喊了,那么多人一起喊,不喊白不喊。”林知念理直气壮地说。
余安低头扒了一口饭,“那你……喜欢……”
“不喜欢。”林知念还没等余安说完就抢着回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噢噢。”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的时候林知念拉着她绕了一段路,特意从篮球场边上走过去。
“带你踩踩点,”林知念理直气壮地说,“熟悉一下下午的战斗场地。”
篮球场是露天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篮筐的网兜破了一半,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半截网兜晃晃悠悠的。
几个男生正趁着午休时间在打半场,校服外套扔在场边的长椅上,只穿着短袖,。
余安的目光在球场上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他。
“走吧,快上课了。”余安拉了拉林知念的袖子。
林知念还在看球场,被她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哦哦,走。”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如林知念所说,主要是体测。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先热身然后开始,一个都别想跑。”李老师喊了几声。
队伍里响起一阵哀嚎。
余安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体能不算差。在临城上学的时候她每天骑单车上下学,倒也是锻炼出来的。
宋席之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面,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正在做手腕脚腕的活动,动作懒洋洋的。
八百米跑的是操场的四圈,余安跑得还算轻松。
她跑到第三圈的时候,男生的队伍从旁边跑过,他们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余安看见宋席之跑在男生队伍的前面,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的呼吸瞬间就乱了,不知道是因为跑太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余安跑完时,便看到林知念已经在终点等她了。
林知念比她早到了几步,正扶着膝盖喘气,“你……你跑挺快啊……”
余安说不上话,喘着粗气。
跑完八百米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女生都回了教室或者去小卖部,林知念则是带着余安跑去男生的篮球场占位置。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林知念把校服外套塞给余安,自己拿着两瓶水,提给余安一瓶后,又把外套拿了回去
篮球场上,男生的半场已经打起来了。
宋席之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余安找了球场边的一个台阶坐下,手里拿着林知念给她的水。
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旁边的同学发出一阵尖叫。
余安没跟着叫,只觉得有点小吵。
宋席之拿到球后,也投了一个三分,然后他转身跟队友击了个掌,阳光下,他的笑容好看极了
那是余安第一次看见他笑。
虽然那个转瞬即逝,但那个笑容确确实实存在过。
林知念在旁边激动得直跺脚,“你快去送水啊!”
“为什么”余安问了句。
“木头!”林知念恨铁不成钢。
“噗哈哈哈……”余安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周围的嘈杂声完全盖住了。
体育课结束之后,余安和林知念一起去水房洗手。秋天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林知念一边洗手一边跟她说:“周二下午最后两节是社团活动,你打算报什么社团?”
“社团?”余安甩了甩手上的水,“咱们学校有什么社团?”
“多了去了,文学社、英语角、篮球社、乒乓球社、美术社、音乐社、广播站……”林知念掰着手指数,“不过有些社团就是混日子的,去了也是玩手机。我去年报的文学社,但老师不怎么管。”
“那你今年还报文学社吗?”
“报啊,不报也没别的事干。”林知念关上水龙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余安想了想,她对画画没什么兴趣,但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别的选择,“行吧。”
两个人说好了,回到教室里,班主任刘老师正好拿着社团报名表在发。
报名表从前面传过来,余安拿到手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格上列了十几个社团的名字,后面跟着空白格,填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就行。
她在文学社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知念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字写得挺好看的。”
“还好吧。”
填完报名表,余安把表传给后面的同学。
传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宋席之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面前的报名表还是空白的。
旁边的男生问他,“席之,你今年还篮球社?”
“嗯。”宋席之应了一声,在篮球社那一栏写上名字。
他写字的时候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周二下午,社团活动如约而至。
文学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四楼最里面的一间教室,原本是间杂物间,后来腾出来给文学社用,教室不大,窗户朝北,光线倒是还不错。
林知念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写小说的,指导老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边。”林知念拉着余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笔和本子,“你想写什么?文案?小说?随笔?”
“随笔吧。”余安把纸摊在桌子上,拿了根中性笔。
林知念点点头,没再多说。
余安对着面前的白纸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的目光在教室里里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时间过的真快啊……”
她拿起笔,随意的写了段随笔:
我说自己讨厌等待,但在这三万多天的人生里,我有几乎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等待。
在夜晚等清晨,在日落等星星,在春天等花开,夏天的风吹,秋天等雨落,冬天等雪下。
我用几千天的时间等到你,又用几千天的时间等待忘记你。
偶尔,我也会在你常去的那家花店里呆着,去你喜欢的咖啡店外坐会。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日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我说我喜欢花,于是开始等着春天,喜欢风,于是开始等着夏天,喜欢雨,于是开始等着秋天,喜欢雪,于是又开始等着冬天。
我说我喜欢你,于是我等了几天,我以为这就是幸福,可我忘了,无论是什么东西,从来不会在我手中有所停留。
于是,我又开始等待,等待遗忘,等待失去,等待明天。
夜晚过后的清晨是世界的规律,黄昏过后的星星是我一个人的稚气。
我是一个小气的人,却也在这几天的等待中没了脾气。
你带给我的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思来想去,还是想祝福你一句话:
“我希望你的爱,不会辜负你的等待。”
我感谢你曾给过的爱,也厌恶我们最后的结局。
从今天开始算,如果在几天后,我遇到了比你还要爱我的人,我想:
“我一定要忘掉你,去拥抱我的爱人”
“不错嘛。”林知念探头看了一眼,“我挺喜欢你写的随笔。”
“你别安慰我了。”
“我说真的。”
余安笑了一声,把草稿纸收了回去。
两节社团活动课很快就过去了,放学铃响的时候余安看了眼自己的随笔,“等待什么的……”
林知念忽然凑过来,“等待什么?”
余安的动作顿住了,“没有什么。”
“等待谁?”林知念说话很直,“宋席之?”
余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她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看的。”
“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着看啊,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余安拉上书包拉链,“所以我也没一直盯着看。”
林知念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起走出文学社,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余安看见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夕阳把水泥地面染成橘红色,几个男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一眼就看到了宋席之。
他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撩起衣服的下摆擦脸上的汗。
余安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走吧。”她拉了拉林知念的胳膊,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知念被她拖着走,在后面喊,“哎你慢点,着什么急啊……”
回到宿舍之后,余安把书包放下,去水房洗了把脸。
水房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人在讨论今天的作业,有人在抱怨食堂晚饭的红烧茄子太咸了,还有人已经瘫在床上刷手机。
余安坐在自己的床上,愣了愣神。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
余安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对面床铺的女生偶尔翻身的声响。
“真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