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逼自己，还是在逼汪丹妮？
挂下电话，房子里寂静得仿佛只要动一下都是刺耳的噪音。
顾芳洲极轻极轻地缓慢呼吸着，脑袋好像突然不是那么好用。有一层雾，笼罩着她，也笼罩着老李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探不清其中的奥秘，只能在一片白茫茫里站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走。
小区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除了她家，周围的一切都在陷入沉睡。
顾芳洲学着其他人家的样子也关了灯，打开电视，换个姿势裹着毛毯平躺在沙发上。她想拉回自己，不要再在这团迷雾中纠缠，但她做不到。
她把自己埋起来。
毛毯拉过头顶，把自己全身都遮盖。
熟悉的洗涤香珠味萦绕在鼻尖，配合着面部与毯子间狭小的距离，带来几分沉闷的温暖。
顾芳洲一开始还觉得这样的感觉让人无比安心，可没过多久又觉得这实在是憋得难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干脆坐到地上，拿起手机回复没有处理的工作信息。一条一条的信息在眼前过着，顾芳洲的心没有平静，到最后还是和毛毯一样被远远扔到了一边。
时针继续向右走着，她似乎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收拾屋子、换洗床单、给自己做了极其耗时间的饭菜。顾芳洲坐在桌前，一口也没动，反倒是怔怔看着远处的全家福照片发呆。
她记得自己的父母，这么多年似乎一直是吵吵闹闹着过来的。
今天妈妈做菜晚了，爸爸生气。明天爸爸拖地不干净，妈妈生气。后天两个人因为窗外的景色莫名其妙地互相生气。顾芳洲在很多年里都认为父母关系不好。可当家里真正遇了事时，他们居然会哭天抹地地舍不得对方，抱着表白，倾诉自己满腔的爱意。
她看着那张照片明白了许多，但又添了更多的不明白。
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她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
……
不同的剧组安排的酒店，细算起来也就那么几家。
汪丹妮和李以在同一个影视城，两人的剧组离得也近，又同属一个公司，理所当然一直住在同一家酒店内。
背景一样的好处是可以互相照顾，坏处则是信息过分共享。
“李以，你在的吧？我找你有一点事儿。”美姐从楼上汪丹妮的套房下来，拿着卡自己就刷了进来。
她对着屋内李以团队的工作人员们友好笑笑，开了驱逐令：“不好意思，一些私人沟通，可以请各位到隔壁自己的房间等一等吗？我叫了一些吃的喝的，大家去休息一会儿。”
“好的美姐，有事叫我们。”工作人员们答应着鱼贯而出，对这位工作上的大前辈非常顺从。
“李以的经纪人小夏留一下。”美姐向着已经出门去的某个人招了招手，“要说的事儿以后还得你多注意，回来一起听吧。”
“好。”小夏顶着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侧过身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再折回来。
一道门将热闹与安静彻底隔开。
门里的三人各自站着，形成一个三角。
“我估计这件事儿还要谈一会儿，咱们还是舒服点聊吧？好吗？”美姐保持着职业化的标准笑容，不等李以同意就自行在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李以和小夏对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李以，冒昧打扰很抱歉。但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干预公司决策了？”待她们都找了地方落座后，美姐温温柔柔开了口，“我听说你让小夏去找公司里的影视总监，让一个叫纪诗的小姑娘和你一起出演咱们下部作品。”
李以看看自己的经纪人，闭着嘴点了点头。
美姐身形后仰轻轻啊了声，继续道：“你应该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演员，不过有个情况我估计你还不知道。丹妮之前有提过想要签这位纪诗，我也去找纪诗的公司谈过了。说实话，谈得不是很愉快，对方态度强烈，也不愿意和我们有什么纠葛。”
“这和纪诗有什么关系？”李以明白美姐的话外之意，但她不想顺着美姐的话往下谈。
“对面公司既然已经拒绝过，我想你邀请纪诗的方式可能就不太妥当了。”美姐顿了顿，笑容慢慢有些僵硬，“纪诗是一位很好的姑娘，你和她交朋友我没有立场说什么。可是这件事眼瞧着会对丹妮产生影响，那我还是要来和你好好说一说。毕竟扛收视的是我们，挑大梁的是我们，万一启用外人出了什么差错，这部剧又是咱们公司自制的，得不偿失。”
“你不知道纪诗那个老板顾芳洲的底细，人家和你交朋友的初衷也许并不单纯。”
李以蹙紧了眉，很反感美姐话里有话的贬低，脱口道：“我不知道你们和纪诗的公司到底有什么恩怨。经纪公司之间有争端，我知道。可是纪诗和我是确确实实的好朋友。和她待了好些日子一起拍戏的是我，我没有蠢到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她让你帮她要角色……”美姐向前倾着身子，姿态真诚。
“纪诗没有让我帮她要。”李以英气的脸庞皱得更紧了，“这件事是我自己主动提的，我的经纪人也是受我的威逼利诱才帮我的。你过来说什么都可以，但请你不要侮辱我朋友的人格。”
“小夏？”美姐将目光挪到了李以的经纪人身上，略带谴责。
李以见到美姐的动作语气更硬：“麻烦你不要用这样恐怖的眼神看我的经纪人。你觉得我有错那就和我说好了，用不着通过施压别人拉你自己的帮派。”
美姐看着李以那副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什么义气不义气的样子，觉得自己和这小孩实在是说不起来。
“经纪人有保护艺人的义务，经纪人也有提醒艺人不要做任何风险举动的责任。”美姐深深吸着气，尽力平稳道。
她向李以的经纪人提醒着：“你想她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她想干什么事只要哭哭闹闹你就满嘴答应。这么心软下去，那是不是她不想演的戏你也直接拒掉？她想谈的恋爱你也帮她隐瞒？她想干的糊涂事你也任由她去做？你比她大，你该教教她怎么在这个圈里生存。”
“美姐你在我这儿这么长时间，丹妮姐那里有人保护吗？”李以举着手机晃了晃，“过来找我们，丹妮姐不会不知道吧？上下楼而已，我发个短信邀请她过来了。”
剧组安排的酒店并没有高端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过几秒，三人就都听见了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李以递了一个无辜的眼神给美姐，利落起身拉开房门。
“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汪丹妮笑嘻嘻地进来，还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的情形，“有什么好玩的要我看啊？还说来晚了就看不到。你买了什么好玩的？”
“没有买，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李以一边说一边挑高了眉毛，向美姐的方向撅了撅嘴。
汪丹妮有些奇怪：“咦？美姐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在李以这里？”
“我是过来聊聊她们塞纪诗进下个组的事。”美姐没有慌张，主动走到汪丹妮身边说道。
“不是过来聊聊，是过来兴师问罪吧？”李以自汪丹妮进来就主动和自己经纪人挤到一个椅子上，“你说纪诗不单纯，说我不知道人家老板顾芳洲的底细，说她们会影响丹妮姐。那我很好奇，丹妮姐知不知道自己会被害得这么惨？”
“……真的是顾芳洲？”汪丹妮扭过头和美姐对视着，眼神深幽。
她们俩当然知道这个眼神代表着什么。美姐一直不愿提起签约纪诗的后续，也不愿告诉汪丹妮，纪诗的公司老板究竟是谁。
尽管汪丹妮自己一直有预感。
“你为什么要说她们是坏人呢？”汪丹妮低声问道，“美姐，我们也合作很多年了，难道你觉得这件事不可以告诉我吗？”
“我是为你好。”美姐收起自己咄咄逼人的架势，重新坐回沙发道。
“你是因为纪诗还是因为顾芳洲？”汪丹妮也坐上李以给她让出的椅子，许多不想细问的事儿现在却想弄明白。
“丹妮，因为谁，你心里很清楚。”美姐扫过汪丹妮的脸，不容拒绝的神色淡了不少，“她们于事业上对你是好是坏，和我对这件事如此反应的出发点是好是坏，你都明白。”
“你当没有人知道吗？你当没有人记得吗？”
“按照你的想法，美姐，只要大家有过故事，在这个圈子里以后就一点都不能见了。”汪丹妮听着美姐的话心情很复杂，她已经放下了，可她身边的人好像不这么认为。
“这样的情况，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你不相信我处理好了，要来保护我？”
她几乎是在恳求道：“李以和纪诗是好朋友，她想邀请自己的朋友和自己演戏，没有错。美姐，你不要这样。不要用过去的事来影响没有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