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向后一靠，跌倒在地上。她满脸通红地发愣时，止水已经从衣柜里出来了。
他站在菜菜子跟前，俯身伸出一只手。
菜菜子犹犹豫豫地把手放上去，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什么意思啊？”
止水略一用力就将她拎起来。松手之后，他后退半步，说：“意思是，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
“！”
菜菜子的第一感觉当然是羞涩和幸福，但是她理智尚存，重新对上止水温和清润的眼睛之后，菜菜子偷偷拧了自己一下，咬住嘴唇，弱弱地反驳：“不要，这不对吧……”
“为什么？你很喜欢我，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
菜菜子的声音变得强势了些：“但是你对我没有恋爱的感觉啊！只是为了报答，就能和我交往的话……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止水揉了揉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意外地看着她：“没有很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更谈不上委屈。你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明明自己开心就行了。既然提出交往，我就会认真对待。只要你接受，我会努力让你高兴的，菜菜子。”
菜菜子后退一步，生理和心理全都摇摇欲坠。正正经经地说出了了不得的话啊，止水！这样大的馅饼，菜菜子梦里也不曾有过。她渴望的东西，就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的么？
菜菜子的大脑开始运转，呼吸变得急促，在和止水对峙的两秒钟里，心中电光石火般涌现出诸多想法。而思考的结果是……
菜菜子别开头，紧紧闭着眼睛，艰难而沉痛地拒绝道：“谢谢你，但果然还是……不要了吧。”
止水咬着脸颊内侧的肉，沉默一会，接上：“也许交往之后我会更喜欢你的，你实在不应该拒绝。”
菜菜子倔强地反驳：“交往这件事，应该是很纯粹的。真心喜欢彼此，才能进入恋爱关系。你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悸动，我无法自欺欺人。
“开端是很重要的。如果得不到完完整整的感情，我宁可一点都不要。”
“你真固执。”
止水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抱歉，是我不够尊重你。还是继续做朋友吧，菜菜子。”
“噢……哦，好。”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菜菜子在心里咬手帕流泪，感觉自己头铁错过了一个亿。
止水移步到窗前，拉开窗帘，透过玻璃注视昏暗的外界。
菜菜子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由担忧起来：“止水……”
“雨小了，我送你回去吧。”
止水松开窗帘，回身看她：“我要去医院，顺路的。”
“身体不舒服吗？”
止水笑了笑：“托你的福，比之前舒服很多。伤口没事，但我要去换药，也要看望父亲。”
菜菜子不由地抓住自己的领口：“我可以陪你……”
止水的声音很温和，但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不用，我送你回去。”
止水把她领进卫生间，两人都掬水洗了脸。擦干之后，止水的发梢还有水珠滴落，洇到衣服里。
他敛眉看着菜菜子，神色很柔软：“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菜菜子喉头有点堵，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摇摇头，说“没什么”。
等止水收拾完之后，两人就出门了。路上各自撑着各自的伞，隔着一段距离，也没有再讲话。菜菜子几次偷瞄止水的脸，发现他总在发呆走神，眸色郁郁。最后一回，止水终于察觉她的视线，偏头笑着，反倒让菜菜子很不好意思，迅速躲闪，再也不敢偷看。
直到走进家门，看见熟悉的玄关，菜菜子还是懵的。岸边葵在她跟前摆手，问她魂丢到哪里去了。
菜菜子猛地捂住脸蹲下，低声尖叫：“……我刚刚拒绝了止水耶！”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葵对菜菜子的恋情没抱期待，女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她也没质问，只让她赶紧换身衣服洗手吃饭。
另一边，止水换完药之后，按照计划前往澄次郎的房间。
澄次郎知道儿子的病症，也十分忧虑。但止水说“菜菜子来看过我”的时候，他的确宽心不少。
“她让你好受些了吗？”
止水诚实地回答：“好受很多。我一直把她当笨蛋，其实她挺擅长安慰人的。”
“你啊……”
澄次郎摇头，关切地问：“今晚要不要留在这里陪我？”
“不了。毕竟我也快十四岁了，还是稍微坚强一点比较好。”
“我希望你别勉强自己。”
止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爸爸？”
澄次郎说：“我注定要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但爸爸会永远爱你，止水。”
“这样就足够了。”
止水柔软地笑了，声音轻柔而哀愁：“其实雷雨天也没这么可怕。”
父子俩聊了一会，止水陪澄次郎吃完饭后起身离开。
在粘稠的雨幕中跋涉穿行，止水觉得好累好累。终于到家后，他立刻窝进沙发中，静静地发呆。
他脑子里翻涌着好多画面，仔细一定神，却什么都捕捉不到，近乎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止水又听见了雷声。
伤口很痛，心情不好，他整个人都不舒服。
止水揉了揉脸，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座机旁边，手指犹豫片刻，拨了个号码，一边等候接通，一边盘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靠枕抱到怀里，轻一下重一下地捏。
电话滴嘟响了五下后接通，对面传来清亮的声音：“你好，这里是……”
止水轻轻打断：“真央。”
“止水啊。”
对面笑了一声，声音也软下来：“说吧。真理子不在，我现在很方便讲话。”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听得出来。”
沉默了一会，止水闷闷地问：“怎么不问原因。不担心我的身体么，我可是身负重伤。”
“又不是在谈恋爱，撒什么娇。直接说吧，我听着。”
止水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徐徐道：“我讨厌雷雨天，因为发生过不好的事。在我心情最差的时候，菜菜子过来了。她一直在安慰我，帮了我很多。”
“菜菜子啊。然后呢？”
“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好过头了。嗯，但我还是很感谢她。接受这样排山倒海的信任，除了惶恐之外，也还是挺开心的吧。但……真的很不可思议，明明我没给她任何优待。”
“你在向我炫耀吗，臭小子。”
“菜菜子说，你、美咲还有她自己，你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这样吗，真央？”
“唔……下次我得告诉她，不要替别人许下承诺。不过嘛，就这个问题而言——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止水撇嘴：“意思是，你会把我甩掉吗。”
真央发出一阵思考的声音：“嗯……我说的是你不需要我啊，应该是你把我甩掉吧。”
“我才不会这样做。”
“哈哈，那我们就当一辈子的挚友咯。”
“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当然了，你不许再胡思乱想。需要我现在过来一趟吗？”
止水继续说：“谢谢你，真央。其实今天下午的时候，我问菜菜子，要不要和我交往。”
“……”
对面果然沉默了，只听得见呼吸声。
但真央不愧是真央，几秒钟之后，他重新开口：“听起来，她拒绝了。”
“是啊，我挺意外的。她如此执着，不就是为了这段恋爱关系吗，所以我想让她满意，毕竟她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倒没有很意外。她对你好，难道只是为了和你谈恋爱么。”
止水把手背敷在眼睛上：“她要的应该更多吧？像是……我的真心。真心与否，明明在表现上没有区别。”
真央哼道：“你太傲慢了，止水。”
“你会生气吗，如果她答应了。”
“不管答不答应，我都生气。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因为你的态度。你以为感情是怎么一回事，能任你玩弄？”
“我不会伤害她的。”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盘算的不过是等菜菜子玩腻了就会离开，你再也不用为她的付出左右为难。这太不尊重人了，宇智波止水。”
“好吧，对不起，真央。”
“菜菜子是个很固执、很认真的人。她值得真心实意的爱。如果你没有做好觉悟，就不要招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而且，还没在一起就想着分手的事，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吗，真是差劲。
“你怎么不顺便考虑一下，如果菜菜子真的玩腻了，而你不舍得放手，又要如何收场？你从来不会走差棋。”
“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再次和你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别生气好不好。”
“哼，你比真理子爱胡闹多了。”
真央抱怨了一句，然后端正态度，继续说：“努力变得直爽些吧，止水。不要拒绝关心，不要患得患失。我们都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
“预设一拍两散的结局不是好习惯——能削弱多少痛苦呢？反而会让你错过眼前的幸福。”
止水攥紧听筒，喉咙发紧。
“……嗯，我知道。”
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后，真央的声音冷下来：“以后你不许再拿菜菜子开刀，否则我会狠狠揍你一顿，明白么。”
止水点头：“好，不会再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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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