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影响是有滞后性的。但止水认为自己明察秋毫，不会像普通的傻子一样对后果瞠目结舌。
他对别人不坦率，却不会自我欺骗。止水明白菜菜子是特殊的，因为她是第一个莫名其妙对止水好的人、第一个细致入微地关心他的人。嗯，还是第一个承诺永远不离开他的人。
明明很喜欢他，却拒绝了交往的邀请，这让止水更在意了。他对菜菜子又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经常骗人，但那天没有骗菜菜子。他可以接受和菜菜子谈恋爱，而且真心认为如果进一步亲密接触的话，他会更喜欢菜菜子。
不过真央说得没错，止水提出邀约的目的是让菜菜子厌倦。感情是要用心经营的，他承诺“好好对待”，但这其中只包括行动上的体贴。止水不打算走心。要问为什么，大概因为没有非她不可的冲动，所以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而且这样下去的话，菜菜子就能发现他的不足。都说距离产生美，不是么。
这都是基于交往发散出的联想。问题是菜菜子拒绝了。那上述一切都必须被推翻。止水提出邀请的时候委实胜券在握，没想到菜菜子不按他的步调走。
这让止水刮目相看。他认为菜菜子不了解自己，其实他也不了解菜菜子。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菜菜子蛮聪明的。在关于他的每一个问题上，都出乎意料地能给出正确解法。
被骂的那次也是，被掐脖子的那次也是，拒绝他的这次也是……止水对菜菜子是很苛刻的，送命题虎视眈眈，行差踏错直接一票否决。但是菜菜子根本不给止水发红牌的机会。
这点倒是蛮有趣的。他们俩的调性还挺搭。
菜菜子九岁向止水告白，但她从七岁、甚至更早就开始喜欢他了，止水很清楚。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起初菜菜子并不特别。现在看来，她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惊人的毅力。几年如一日地热脸贴冷屁股，止水可做不到。
仔细想想，菜菜子是个很好的交往对象，比止水想象中聪明，而且坚强勇敢。只是长得太漂亮了一些，但谁会嫌弃自己的女朋友太好看呢。最重要的是，她胸怀宽广，坚定不移地提供着包容和爱。
拒绝她反而是一件困难的事，尤其在躁动的青春期里。止水之所以能镇定，是因为他不想有任何的交往对象，更不想成为谁的人生伴侣。
除非对方能为他提供无限的包容和永远的爱。他知道自己的心肠不好，这个要求强人所难。所以止水一早就定下了上述原则。
……如果菜菜子不来扰乱他的话。
当天夜里，止水失眠了。他规规矩矩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手背。
要试着相信她吗？
这个念头让止水小小地吓了一跳。从开导菜菜子那次起，他发现自己试探对方的次数太多，大概是把她当作潜在对象来考察了。
止水不打算相信菜菜子，他知道自己会让她失望的，因为菜菜子太喜欢他了。喜欢就会美化。所以止水想在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欢菜菜子的时候让她得手，然后清醒过来，可惜菜菜子并没有上当。
鼬说得对，她比我想象中更好。那要试着相信她吗。
先弄清楚，相信她意味着接纳她，敞开心扉，多半会通向一个比“敞开心扉”更严重的后果。信任这种东西，可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像他这样的忍者，不能把心交出去。而且止水无法承受再次的背叛。
但是真央又说……
说到真央。真央应该是挺喜欢菜菜子的，却没对她表现出占有欲，有点奇怪。作为伴侣的话，真央各方面都比止水优秀很多，菜菜子选真央就再好不过了，止水能心无旁骛地贯彻孤独终老的计划。
真央很好，也许过两年，菜菜子会改变主意的。止水希望她改变，这样说明他在诱惑下坚守住了正确的选择。爱情绝对不是他人生中的必需品，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已经有点焦头烂额，负担不起另一个人的幸福了。
有人能这样真挚地喜欢他，止水挺高兴的。但那人让他纠结困惑，止水就不太高兴了。他已经想不到要如何对待菜菜子，真是苦恼。
这份苦恼令止水发生了某种变化。
美咲结束任务后主动来探望这位不亲爱的哥哥。
前段时间两人刚吵架，理论上还处于冷战期，但鉴于止水重伤未愈，美咲还是久违地软化态度。
晚饭是她做的。饭桌上，美咲试探性地提起木叶是否也下了雷雨——其实这才是她登门造访的主要目的。
止水点头称是，神态却出乎意料地很平淡。
“你没事？”
“现在没事了。”
止水放下筷子，对她说:“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过来。”
美咲也放下筷子：“你在和我闹脾气吗？”
“没有，我是陈述事实。我已经不怕了。”
“……”
美咲有种古怪的感受：“发生了什么吗？”
止水偏头想了想，承认道：“其实那天菜菜子刚好来探望我。我们聊了许多，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所以看开了。”
“……？”
“夜里又有雷雨，我还给真央打了电话，状态不知不觉地就好起来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止水轻描淡写地解释完，又拿起筷子吃饭。
美咲追问：“菜菜子……你和菜菜子……没事吧？”
“没事。”
说是没事，其实有事。但止水不可能把被菜菜子拒绝的事告诉美咲，她大概会掀翻桌子。
低头吃饭的时候，眼珠不动声色地一转，止水补了一句：“这件事不要告诉菜菜子。”
“啊？为什么？”
美咲戒备地看着他。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我好转的契机，可能会萌生不必要的幻想，觉得自己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不喜欢这样。”
“……”
美咲无语：“讨厌的自恋鬼。你有没有好好感谢她啊？人家对你掏心掏肺。白眼狼。”
“我有认真道谢。我还决定以后对她态度好点。”
“呵呵，大可不必！谁爱吹中央空调啊。”
止水点头：“大家都喜欢你这种，对哥哥不客气，只对男朋友温柔。”
美咲差点把筷子捏断。
一个多月后，止水的伤完全痊愈，他也迎来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这段时间工作比较轻松，有空计划生日聚会。
有时他觉得，忙碌也挺好的，人一旦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目前他胡思乱想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菜菜子。
在拒绝止水提出的交往申请之后，菜菜子有意躲着他。偶尔碰面，她显得不太自在，但碍于身边的同伴们，却还要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唯一能帮她的人只有知晓一切内情的真央。
止水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菜菜子。他对这个执着的女孩子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即便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依然涉足于那条陌生的河流。
他在外出时给菜菜子带了礼物，鼬为此比菜菜子更兴奋，但他的调侃根本不会让止水害羞。止水发现，一点小小的好处就能让菜菜子非常高兴，这真不是好兆头。
终于到了生日这天。除了秀树和带土不在木叶，其他熟人都来了，包括止水在暗部的前辈卡卡西。
卡卡西已经十七岁，加上本人性格沉稳，于是各种意义上看都是个大人。
止水和卡卡西聊得来，但任务以外的话题很少，更不会关注他的私生活。这次见面，他发觉卡卡西和琳之间的气氛比之前松弛很多。琳身上那种暗恋的娇羞消失了。
于是他悄悄问卡卡西：“琳和带土在一起了吗？”
卡卡西在厨房帮他打下手，闻言居然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怎么，我说错话了？”
“的确说错了，但我想知道理由。”
“她看你的眼神有点变了，没之前那么……”
卡卡西哼了一声：“你真的很迟钝，止水。我和琳已经交往一年多了。”
“哇……”
止水干巴巴地说：“真是恭喜。带土怎么说？”
“一开始想勒死我，现在已经好了。他尊重琳的选择。”
卡卡西娴熟地刮着鱼鳞，突然饶有兴味地另辟话题：“你呢，菜菜子什么时候能把你拿下？我打算提前想想祝酒词。不会让我白费功夫吧？”
止水板着脸，谴责道：“你自己开我玩笑也就罢了，不要在火影面前八卦。两年前他就问，菜菜子是不是我女朋友。”
“啊呀，难道不是么。”
鼬飘进来打了个酱油，也不知道他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鼬接着说：“是不是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止水瞪了他一眼。
饭后又迎来了紧张刺激的游戏环节。角逐胜负的还是卡卡西和止水，真央和文月坐在女生那块聊天，一群人笑得不亦乐乎。
止水一边玩一边听，对卡卡西嘀咕：“在说你哦。”
卡卡西一脸平淡：“跟我玩还分心，等着输吧。”
止水很不服气。
过了一会，那边的人说要来看看他们玩游戏，真央说没意思，止水一定会输。最终只有菜菜子和琳走过来。
止水不觉得自己会输。又想，真央凭什么觉得他会输呢，难道上次落败后，卡卡西偷偷练过很久么。
虽然只是电子游戏，但他玩这个从没输过，输了还是有点丢脸吧。
止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直到菜菜子笑了一声。
他立即掀起眼皮去看她。然后止水觉得不对劲起来。
奇怪，为什么要去看她呢，现在不是观察的时候。
止水的心有点乱了。最为明确的证据是，他操纵的小人被卡卡西击倒，屏幕上出现大大的Game Over。
菜菜子惊呼：“真的输了诶！真央，你怎么连这个都算得到！”
卡卡西从鼻子挤出哼笑。
止水抿着嘴发呆，转头看见琳的手搭在卡卡西的肩膀上。
“……”
突然间，他微微睁大眼睛，在记忆深处捕捉到了一些相关联想。
卡卡西把手柄放下，笑着说：“上次我也是这样输给你的。”
“……这样么。”
止水无意识地揉搓着摇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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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