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菲德尔可以感受到她手心因为日积月累的练习而长出来的茧子。
原来这么漂亮的女人也会长茧子吗……
菲德尔还没多想，一盆冷水就洒了下来。
“原来考夫曼先生认识我吗？”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刚刚不是……”
菲德尔突然意识到刚刚在入梦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梦，话锋一转：“布狄卡小姐多才多貌，六年前我在夏洛特草场有幸目睹小姐骑射秃鹫的风姿，如果有机会，也想和您比试一场。”
“乐意至极。”
菲德尔看着眼前端正得体的伦纳德父女，猜到了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他向伦纳德上将点点头：“好久不见，伦纳德叔叔，几年不见，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菲德尔从小便跟着父亲参加各类社会名流举办的宴会，伦纳德上将是皇朝主干，自然也少不了碰见他。
他走到伦纳德上将的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让你们久等了，抱歉。”
“最近边境不怎么安分吧，我前几天看报道说是布比亚的一些恐怖分子突然袭击了我国边防，没想到伦纳德上将没有守在边疆，反而是来我这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菲德尔抿了口茶。
伦纳德表情凝重，叹了口气：“议会昨晚商讨布比亚事件，应该是有要挑起争端的打算了。”
“国家的事归国家管，我是一位商人，我可不想沾得满手是血。”菲德尔抬眼看了看伦纳德，注意到他面露难色，又道：“上将放心，你刚刚说的我们考夫曼都会保密。”
“如果考夫曼愿意帮这个忙，他们愿意出的报酬可不低，先生还是考虑一下为好……”
“考夫曼喜欢自己挣来的，我们不打算发战争财，这份蛋糕还是上将和议员们自己切吧。”
他们？
伦纳德应该是别有所图，现在看来他和皇室议会不是一伙的，或者说，他在考虑考夫曼。
……
见伦纳德没有再说话，菲德尔起身：“我听说这几年维佩拉后花园翻新了，我今天刚回来，伦纳德上将有兴趣和我一起逛一下吗？”
“荣幸之至。”伦纳德听出菲德尔有私下再谈的意思，非常高兴。
布狄卡见两个男人走到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菲德尔的后脑勺。
刚刚不是还能听见他的心声吗？怎么现在不行了……难道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
好无聊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才过了几年，就变成这副样子了，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乖了，好想回部队……
布狄卡表面大方得体，内里却是一个很顽劣的人，六年前她在夏洛特草场见到菲德尔的第一眼就想把他生吞到肚子里，就像养猫的人喜欢吸猫，吸着吸着就忍不住把猫猫头也含在嘴里。
她对菲德尔上瘾，她不喜欢一见钟情这种俗套的说法，她觉得她对菲德尔的情感就像是猫咪抓老鼠，不会一下咬死它，而是一直玩弄到老鼠精疲力竭，等它将死未死的时候再将它吃干抹净。
她喜欢他琉璃色的眼睛，光彩夺目，哭起来的时候更显的整个人楚楚动人，她想把他弄哭。
一想到这里布狄卡就激动起来，站起来准备去后花园，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布狄卡小姐坐累了吗，后花园不太好走，我陪你一起吧，刚刚有事都没陪你逛完。”佘峤把茶杯放下，拉起布狄卡的手，不容拒绝。
“……好”
布狄卡被佘峤牵着往前走，佘峤看起来形单影只，非常瘦弱的样子，力气却极其大，优美的肌肉线条在白纱衣袖下若隐若现。
“我听说夫人以前在MPW工作过？”
“是呀。”佘峤回忆起来，“我是米亚霍拉梅人，我的父母常年留在米亚萨斯提做研究，把我寄养在叔父家，后来我考到捷克亚里军校，受聘于MPW，为世界和平而奔波。”
“真羡慕夫人，如果我也有夫人这样的本事就好了。”布狄卡道。
佘峤听到这话转身，拍了拍布狄卡的肩膀：“亲爱的，你不也在为了世界和平而奔波吗？”
佘峤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很幸福的样子：“真好啊，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像我们一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布狄卡也会一直坚守自己的初心吧？”
布狄卡站定，郑重地向佘峤行了国际军礼：“夫人，我布狄卡·伦纳德效忠于全世界人类，愿意为世界和平出生入死，坚守初心。”
“伦纳德上将，刚刚失礼了，你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菲德尔走到一半停下，从苹果树上摘了颗果子。
“先生知道的，蒂耶尼斯日渐腐朽，我希望有人能够纠正它，还蒂耶尼斯人民一个光明的未来。”伦纳德站定。
“是么，但我不太确定，上将大人是否会忠诚于我，你看，你愿意放弃你现在效忠的国王投奔于我，未来你会不会也把我的生命交给其他人呢？”菲德尔挑眉，一条白蛇从苹果树上钻出来，紧盯着伦纳德的一举一动。
“其实上将也在抉择吧，赌我如果输了，你和你的族人将万劫不复，但如果继续忠诚于你的君主，你也能分一杯羹，不是么？”菲德尔松开手上的苹果，苹果砸在地上，裂成好几块，露出内里发黑的果芯。
“……”伦纳德不语。
菲德尔笑着蹲下把其中一片果肉捡起：“你看，虽然内里坏了，但边上的这些果肉还是白的，还能吃不是吗。”
伦纳德再也忍不住，气愤地说：“菲德尔先生，我知道这几年控制考夫曼的人都是你，你很优秀，很有手段，但你不能像这样侮辱我的人格，捣毁我的尊严！”
他将菲德尔手上发黑的果肉拍下，将菲德尔的手摁在自己的心脏前，坚定地说到：“伦纳德不会效忠无能**的君主，伦纳德只效忠于蒂耶尼斯的人民，米亚迪那蒂耶尼斯的人民需要你。”
菲德尔嗤笑：“上将怎么知道我会像你一样忠于人民？商人可没有国家之说，商人只讲利益，你又能给我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白蛇的头，示意它把地上的苹果吃下去。
“我的军队在必要时期绝对听令于你。”
“那战后呢，你想要什么？”菲德尔挺满意他这个回答，其实他对政变早有预谋，但单凭他考夫曼一个家族的力量，就算政变成功了，也会有其他家族联合起来踩一脚新政权，没有完全准备，他是不会贸然挑衅皇室权威的。
“建立民主共和制国家，清剿旧贵族，完善国家律法……凡有利于我蒂耶尼斯民众的事务，我都希望有您的支持。”伦纳德看着被蛊蛇洗劫一空的沾满黏腻汁水地面，心里也有了答案。
菲德尔笑了笑，从果树下又摘了颗苹果，用手帕擦干净表皮，递给伦纳德：“希望你是一位合格的人民领袖，伦纳德上将。”
佘峤看着布狄卡这幅样子，想起刚进入军校学习的自己，也像她现在一样，怀揣着伟大的理想，想要为世界贡献自己的生命。
但她还是说到：“如果其他家族也能有伦纳德上将这般丰功伟绩，也许早就沐浴在这温暖的日光下，享受来自万民的敬仰了。”
布狄卡反驳到：“各世家之所以能得到民众的支持，是因为在立国之初他们的先辈们愿意为人民付出，作为伟大先辈们的后代，每一个家族成员都有义务捍卫人民的利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相互勾结，蝇营狗苟！我的家族到现在都能受万民敬仰，是因为家族的每个人自始自终心系国民，伦纳德的现在和未来都会一直如此，直至永恒。”
菲德尔和伦纳德上将谈笑着路过绿茵长廊，刚好听到布狄卡对佘峤说的话。
阳光穿过枝叶细密地洒落在她的身上，穿透她有力的心脏，连着菲德尔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将他眼前的阴霾一并震开，留下满天晴明。
他真幸运，喜欢的人刚好是布狄卡。
这是菲德尔回家的第一天，文森特特意推掉了饭局，邀请伦纳德父女在维佩拉花园共进晚餐。
布狄卡被佘峤特意安排到菲德尔旁边的位置，伦纳德上将注意到了也只是笑了笑就略过了，当做没看见。
“再过一个月左右帝国会下发军征文信，菲德尔少爷提交这份文件就可以进入我的军队。”伦纳德将一份文件递给佘峤。
“好。”
菲德尔的酒量不大好，他也不喜欢喝酒，酒液流过舌尖，留下厚重的涩，刺激着他的喉咙。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一辈人那么喜欢喝酒，还要不停地给他也灌上，酒杯里的液体刚被他解决，伦纳德或者文森特就会站起来大笑着又将它灌满……
两个酒鬼。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布狄卡在和他们谈笑着，细长的手指握住酒杯，她喝酒喝得很慢，杯沿贴上她殷红的嘴唇，下唇微微往里一收，像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吻。她放下酒杯，舌尖不经意地扫过唇角。
美人如酒香。
菲德尔觉得脸颊发烫，将高脚杯里剩下的酒液一下全灌进嘴里，转过头抿了抿嘴唇。
真的好涩口，又甜又苦，像熬过头的焦糖，黏腻不堪，隐隐发酸，他觉得很口渴。
菲德尔的脑袋逐渐变的昏沉，他强忍着不适站起身，拿起身边的葡萄酒又往杯里倒了些许，笑着对饭桌上的各位敬酒。
“我有些闷，先去后院醒醒酒，请见谅。”
菲德尔快步离开饭桌，走到后院才慢了下来，他解开脖领，漏出大片锁骨，蛊蛇滑到他身边，缠上他的手臂，在脖颈处停下。
“小猪你好冷啊。”菲德尔点了点它的头，傻傻地笑了起来。
布狄卡见菲德尔离开，很奇怪：“醉了怎么还乱跑？”
佘峤撑着脑袋，醉醺醺地：“可能走几下就会醉倒了……文森特！你快去找小松鼠……干嘛一直给他灌酒嘛……”
她拍了拍一旁的男人。
布狄卡见状，起身说道：“夫人，我去找他吧，你们继续聊。”
“是啊，让布狄卡去找吧，文森特先生，您刚刚说到哪来着？我跟你说啊，当年——”伦纳德看起来都快醉倒了还喋喋不休。
幸好长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文森特也跟着说到：“当时不是有个议员——”
布狄卡来到后院是就看到蹲在地上的菲德尔，她走到他跟前，看他半胧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菲德尔？”
他坐着一动不动。
“小松鼠？”
菲德尔抬头看了她一眼，喃喃自语：“布狄卡怎么来了……她不是把我忘了吗？”
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半点没停的迹象。
布狄卡看着他琉璃般的眼睛，凑上前用指腹把脸上的水痕揉开，粲然一笑：“你现在真好看。”
菲德尔听到这话憨憨的笑了起来，借力站起身来，凑到布狄卡面前，手指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将她环绕在围栏边。
“你喜欢看我这样？”菲德尔捉起她的手，像猫儿一样用头顶了顶她的掌心。
布狄卡震惊于菲德尔醉酒后竟然会这么主动，决定大逗特逗。
她掐了掐菲德尔的脸，装出很疑惑的样子：“你说怎么样？想再让我看一次吗？”
菲德尔嘿嘿笑着，转头亲吻她的手心：“什么啊，刚刚不是才说了好看吗？这么快就想反悔么？”
“你喜欢我吗？菲德尔？”
菲德尔愣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布狄卡的下巴：“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那有多喜欢呢？”
菲德尔踉跄地拉着布狄卡走到一片没有遮挡的空地，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找不到了，这么不见了……”菲德尔闷闷不乐地说到。
“嗯？”
“啊，找到了，在这呢嘿嘿~”菲德尔牵起布狄卡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环住她的腰，用鼻子蹭她的下巴。
菲德尔勾起她的下巴，像是要对她做些什么。
他的嘴唇凑了上去，覆在布狄卡的耳畔：“可是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啊，要怎么对比呢，布狄卡？”
“你呢？你也喜欢小松鼠吗？”
“……应该吧。”
“那小松鼠以后变成小猪那样，你还喜欢吗？”
小猪是什么？
“你会变成小猪一样笨吗？”布狄卡好笑道。
菲德尔拍了拍她的手：“小猪……不笨。”
“你长这么漂亮，应该也会喜欢的。”
“我这是在做梦吗？”
女人莞尔一笑：“是啊~”
菲德尔看着她在月光下朦胧的面容，有些恍惚：“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也教教我吧。”
说完，菲德尔脱力般重重地压在布狄卡身上，睡着了。
“你傻笑的样子也很可爱。”
原来菲德尔醉酒后表情可以这么丰富，记下以后可以用来逗他，布狄卡心想。
四下无人，布狄卡低头吻了菲德尔的额头。
“就当是我扶你回去的工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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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