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低着头进门，没有发现房间内装了隐蔽摄像头，其中一个离他很近，正好拍到了他右侧。
傅司弦将视频快进到白影独处一室时，嘴里念念有词。
白影特意压低声音凑近狗耳朵说话，视频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听不太清楚。
傅司弦想小老鼠跟狗咬耳朵确实应该先钻进狗耳朵里。
视频听不清，还有狗项圈里录音器的云端备份。
上次陈垣来他公寓给他的新玩意儿，陈垣随手给塞进了狗项圈里，还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正好试试效果。
陌生人独自逗留在自己的房子这么久，傅司弦想他作为主人有权利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密谋什么。
他是正当防卫，不是窥探他人**。
听了几分钟，傅司弦颤抖着手重重按停录音播放。
他只觉四肢的血液被抽走，后背渗出冷汗，膨大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鼓动，鼓噪声快将要他淹没。
自己到客户家高尔夫球场打球被对方小女儿送了一只狗，小女孩拿着高尔夫球逗狗玩。
这些事他这边只有他的助理知道。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傅司弦心下不安，他要立刻知道白影的底细。
牛马白影的周六之夜抱着九九美滋滋地看电视剧。
白影已经猫在家里一整天，在家里地板扎了根，谁也别想把他拽出去。
手机忽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白影吓得手里薯片差点掉了。
白影的公司不随便加班，他也没什么朋友，父母这个时间也都休息了。
哪个混蛋按错号码了非要大晚上打过来！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不然，不然我就拉黑你。
白影心里放着谁也听不见的狠话，不耐烦地抄起手机，屏幕里赫然是三个字。
王先生。
白影心下一凉，难道是小德牧又出事了？
白影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愧疚。
他怪自己不应该认为一只能装抑郁绝食博取主人关注的小狗能聪明到理解什么叫忍耐和延迟满足。
总之白影现在很后悔，王助理要他深夜上门他也能马上飞过去。
他深呼吸，尽量压制胸腔叫嚣的心跳声，平复声带的颤抖，接通了电话。
不出白影所料，对方希望白影再上门。
白影急切询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朝阳回答它没事，是他的老板有些事情想跟白影当面商议。
白影这才把心按回胸腔里。
他立刻答应王朝阳，王朝阳提出明天来接他。
他不想别人麻烦他，自然也不能自己麻烦到别人。
何况他并不想让一个拢共联系过两次的人知道他家具体地址。
白影再三拒绝，王朝阳坚持这是他老板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了，白影浸淫职场五年，这点小事一点就透。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应该是高级打工人，白影想他再拒绝就不礼貌了，“那麻烦王先生了。”
随后报了自己家附近的地铁站地址给王朝阳。
王朝阳挂断后，白影陷在沙发里出神。
除了人，还有那栋公寓。
一想到要再去那栋公寓，白影心里多少有些心虚。
不是做错事的心虚，是怕在别人面前做“错事”的心虚。
傅司弦和他是两个阶层的人，身份差距太大。
他一想到那些不相识的人暗地里擅自给他贴标签，骂他不要脸巴结大老板，白影觉得就像溺水的人那样无助，岸上的人没人想来拉他一把。
“想什么呢汪！快去睡觉，你明天还要早起，再不去睡觉我就踢你屁股。”
九九两只前爪啪嗒啪嗒地打发呆的白影，让白影抽离出他意识的漩涡。
他知道白影又在想外面的事了，不给白影强制关机，他能抱着自己翻来覆去一整夜。
每次白影倒在沙发发呆不理小狗，九九就想撬开人类的脑子，看看跟小狗的有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人类不能像小狗一样只思考明天吃什么，被欺负了就打回去啊。
九九不懂，它只是智商不超十岁的小狗，除了陪着人类，它什么都不会。
白影摸摸九九短毛光滑的狗头，告诉九九，他知道九九对他好。
白影一直很感谢冥冥之中的某位将九九送到他身边，他所不敢袒露的脆弱都有九九分担。
九九似乎就是另一个他，某位将他的半条命捏成灵魂附身在棉花小狗身上。
自此，白影不孤单了。
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满足小狗心愿才是最重要。
“睡吧，电视剧明天再看。”
白影起身把九九抱在肩头走回房间。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匀称绵长的呼吸声。
夜晚还很长。
“傅总，那我先回去了。”傅司弦扬手示意，王朝阳沉默着带上门退出房间。
近段时间他的老板很奇怪，特别留意一个毫无背景的志愿者。
傅司弦要求调查白影，那资料他事先看过。
一张A4纸打印的内容囊括了他整个人生。
过往干净，社会关系简单，不过是这个社会上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个。
他不理解白影一个普通人，只跟傅司弦见过一次，到底做了什么让傅司弦这么在意。
傅司弦表面和善，人后城府极深，难以捉摸，被他盯上不是好事。
仅仅是对一个陌生的好人的善意，王朝阳还是希望白影没有触犯傅司弦。
王朝阳走后，傅司弦打开一段从监控截取的视频。
是白影第一次上门，被隐蔽摄像头拍到那次的完整视频。
视频里声音很模糊，但傅司弦听过无数次完整清晰的录音。
视频中白影含糊不清的每一句话，傅司弦都能精确从录音里找出来。
白影和小德牧聊着草坪、抛球游戏和它曾经的小主人。
这些对话他听了无数次，白影口中的事情，跟他命人调查的资料和他本人的记忆一一印证。
傅司弦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法说服他自己。
他所接受的教育不容许他肖想超出人类认知的事物。
他再试一次，试验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离奇的事。
房间里设置了更多的摄像头和监听器，他要验证白影传闻的真实性。
傅司弦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能确认**分，但他不敢去相信，他要再试一次。
那就等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清楚了。
周日清晨，七月的临海天空早已添上一抹霞光。
为着答应今天再上门看小狗的事，白影八点多就起来准备了。
磨磨蹭蹭吃早餐、醒晕碳，跟九九道别就出门了。
王助理既然说小狗没事，以防暴露，他今天一个人上门。
走到附近地铁站刚好九点半。
白影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换算到今天这道题就是不想车到了，他白影人还没到，让人觉得他白影能跟大老板说上话摆上谱了。
周日人流不少，白影在地铁站入口找个不妨碍人通行的地方静静玩手机。
白影赞叹手机和互联网的发明，只要低着头玩手机，就不会被人发现
一是假装等车却迟迟等不到车的倒霉蛋，二是，他确实在等车，车也确实没到。
临近十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滑行进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王朝阳打给白影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白影按照车牌号找到一辆车漆光亮莹润的黑色轿车。
白影先到前排跟王朝阳打声招呼，再回后排上车。
白影打开车门，发觉三角窗后面挂了个里面嵌了大写字母m的三角形logo，跟他妈妈端午包的粽子差不多样子。
从未见过有钱人把麦当劳的logo塞进棕子里做成车标。
算了，回家问问鲸鱼老师。
白影家离市中心不算太远，道路通畅情况下40分钟左右车程。
王朝阳只负责白影送到傅司弦公寓门口，临行前帮白影按下门铃。
不对！屋里岂不是只有他和傅司弦两个人？
傅司弦应声开门，看见白影穿着跟上次一样的衣服，只是少了一只黑色翻不到。
傅司弦心里嘲笑白影的品味，难道小老鼠只有这一层皮？
二十七岁的成年人，比自己还大两岁，穿衣品味还停留在学生时期。
不过这张脸足够年轻，眼里没有机心，乍眼一看像清纯大学生，跟这层皮也算表里如一了。
门一开，白影赶忙打声招呼，“傅先生，你好。”
“你好，白先生。请进。”
傅司弦领着白影坐到沙发上，询问白影要不要喝点什么。
白影不想太麻烦傅司弦，只说白开水就行。
傅司弦嘴角挂着笑意，请白影稍等，转身走向厨房。
白影点点头，视线不自觉跟随傅司弦的背影移动。
跟在傅司弦身后进来时，白影悄悄靠近几步，想测量傅司弦比自己高多少。
只迈出第一步，白影惊讶自己靠近了一座山，傅司弦的影子吞并了自己瘦小的身躯。
望着他宽厚高大的背影，白影对比自己常年缺乏锻炼的小胳膊小腿实在相形见绌。
傅司弦今日一身修身素色棉质休闲服，白影想时尚完成度果然靠脸，纯色家居服都能穿出时尚感。
傅司弦知道白影盯着自己，毕竟地上的老鼠总爱藏在阴沟里仰望高大的人类。
他为小老鼠特意空出一天时间，漏点零碎时间逗弄白影也无不可。
接近秘密需要耐心。
傅司弦拿起两只水杯转身。
白影远远望见傅司弦动作，慌忙地收回视线，低头假装数地砖，这地砖可真地砖啊。
傅司弦余光自然是瞥见白影慌张低下头，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小老鼠的情绪和反应受自己言行摆弄，无形中仿佛掌握了这具木偶的牵引线。
好听话。
傅司弦将水杯递到白影身前，动作故意放缓。
小老鼠最爱盯着手看，他可以大发慈悲满足小老鼠隐秘的小小心愿。
傅司弦的手渗透进白影目光中，距离很近，他甚至发现傅司弦右手无名指关节根部处有一小点痣。
手，真好看。
玻璃杯与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唤回白影的神智，连忙跟傅司弦道歉，解释自己容易发呆的老毛病，不是故意无视他。
傅司弦目的达到了，当然不会追究这点小误会。
“白先生，非常抱歉请你周日过来。”傅司弦自认贴心地先起个话头。
傅司弦促狭地想，等白影主动开口恐怕要等到他学会穿别的风格的衣服那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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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