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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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真的超好笑,我哥怎么可能说“我喜欢妹妹”这种话,很恶心好不好?他只会把臭袜子偷偷塞到我书包里,不然就是把脏衣服丢给我洗,连一毛钱都不会给。一天到晚说我丑,还说我这辈子别想嫁人。
......
你该不会还喜欢他吧?千万不要喜欢他啦,就算全世界只剩他一个男人也不要。我跟你讲喔,他看起来干干净净,实际上超脏的好不好,他上完厕所都不洗手欸。
而且他到五岁还在尿床,一点魅力都没有。要我说,XXXXX(划掉)
.......]
陈莉婷用这些话回复林子希的问题。
林子希前不久问她在家怎么跟她哥相处,平时会不会表达对对方的喜欢。李品恩那封信还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让人没办法忽视不管。毕竟两个人有了这层关系,很难不在意,不晓得李品恩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当哥哥,紧张激动过头。可是这也太夸张了,人真的可以对没有见过面的人产生依赖吗?
林子希举起信纸,反过来放在台灯下面,勉强辨认出陈莉婷划掉的那行字写的是“长得跟你哥完全没得比,你哥才好看”。
她想到李品恩拉易拉罐拉环的样子,眼里有亮亮的光。客观来说,他的确脸长得不错。但他太谨慎了,动不动就抱歉。想说他根本不用紧张,正常相处就可以,不用很客气,也不用太亲近,不然搞得人也会有压力。
不过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没有很快回信。其实她蛮想问问他,怎么练习气息比较好,音乐老师说她气息不足要慢慢训练。他会弹琴,应该对这方面很有心得。
时间来到九月份,入秋以后气温居高不下,林子希升入高中,想要跟他写封回信告知近况,没来得及寄出去就被其他事情打断。林雅欣带着Peter从国外回来了。
当时街道张灯结彩,到处红彤彤一片,城市在为国庆五十周年做准备。
学校举办相关的主题活动,每个班级需要推出一个节目,林子希所在的班级准备演唱《歌唱祖国》。
音乐老师用一周的时间,分别听班里45位同学的音准和音色,最终敲定了一名男生担任这首歌的领唱。在训练时,班主任在台下听了一会,将音乐老师喊走,几分钟以后,两位老师又将林子希喊出去。
校园里的桂花开得正好,湿湿凉凉的香气飘在阳光里,走廊静悄悄的。两位老师问她,愿不愿意担任班级领唱。
老师的意思是正好一男一女,况且她的音质较好,两个人的音色比较搭。
林子希闻着桂花味,明白老师的用意,从台湾回来的学生领唱这首歌,似乎又多了一层意义。她很乐意这样做,尽管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音准。
那几日,他们每天下午放学以后要去操场练歌,歌声嘹亮缓慢,夕阳也慢吞吞地染红教学楼。林子希很努力地练音准,越是用心,越显得笨拙无力,歌词总能以各种形状从她嘴中出来。
音乐老师脸上多次闪过懊悔,敲敲指挥棒,皱眉让林子希留下来加练。
林子希很看重这件事,不想在台上出丑,做梦都在练音阶,白天集体训练结束后还要单独找音乐老师练。
练到太阳下山,星星出来,她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大门,闻到桂花更加浓郁的香气,加上夜里湿润的空气,仿佛泡了一个桂花浴,再待得久些,身上就要起泡沫。
等她带着一身桂花香回到家,撞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正用蹩脚的中文跟外婆讲话。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愣了一下。
Peter反应过来,伸出手又缩回去,问候:“泥好?”
林子希往他身后瞧,外婆告诉她林雅欣在洗澡。她噢了声,慢吞吞卸下书包,这才不太习惯地回Peter:“你也好。”
Peter很高兴,惊喜地大声说:“塔听得懂窝在嗦什么!”
外婆拍了拍心口,笑着:“当然了,因为她是中国人,会汉语呀。”
林子希听着从浴室传来哗啦啦啦的水流声,觑着眼打量林雅欣的新男友。
Peter是个大块头,肌肉要从衬衫底下爆出来,手臂粗得像树干,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紧巴巴。外婆只到他腋下,说话时要仰头,他便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费劲地理解外婆夹着方言的汉语。像一只穿了人类衣服的棕熊。
她看着他,觉得他跟林雅欣的性格一点也不搭,也不像是林雅欣喜欢的风格。
撞见她的眼神,Peter拘谨地笑,铁般的手轻轻握着一个纸杯,说经常听honey讲起她。他中文讲得艰难,沟通效率很低。断断续续地,林子希发现他知道自己不少事情。
浴室窗户上映着女人的身影,她心跳加快,这样健谈的性子竟然讲不出一个字。妈妈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爸爸。以后她还会向别人介绍,她的爸爸分别和三个女人有三个孩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子希起身冲到外面。外婆留的陈皮水鸭汤全被她吐了出来。
林雅欣回国的第一天晚上,就带林子希去了医院急诊。母女两个都没有时间好好说会话。
医院的灯光刺眼,晃动着,好像一团白花花流油的肥肉。走廊充斥各种味道,林子希挂水昏睡期间,一直都能闻到闷热的腥味,呕吐的感觉堵在嗓子眼,像极了晕车,坐在爬山路的大巴上,张开嘴就想吐。
医生说今年秋天气温较高,加上学生学习压力大,情绪波动就容易生病。林子希醒来的时候,看见林雅欣抱着手臂面向窗外,窗户露出一条缝,外面的风吹着,有洗发水的清香。
静静看了会林雅欣,等她听到叽里咕噜的中英文时立刻闭眼装睡,没一会Peter轻手轻脚地挤了进来。房间都变暗了。
两个人又叽里咕噜地谈些什么,林子希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体虚得听不清,眼皮一沉,又昏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是在自己床上,清晨阳光照在眼皮,有毛毛虫爬过一样,痒痒的。
外婆说是Peter把她背了回来。林子希扭过脸没说话。在她印象中,李秉伟也背她回家过,林雅欣走在旁边,路边的人都说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她能想到,昨天夜里Peter背她回来时,路人会拿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们,并认为是一家人。
不久林雅欣回来,后面跟着身上挂各种菜的Peter,外婆笑眯眯地冲Peter招手,要教他做几道林雅欣喜欢的中国饭。
母女二人互相看着,像在照镜子。这一年来林子希长高许多,脸上的肉变少,露出一些棱角,很利落,黑幽幽的眼睛总在好奇地打探这个世界。越长大,她就越像林雅欣。
林雅欣咬了下嘴里的话梅,酸得她嘶了一下,问:“长大的感觉怎么样?”
林子希直直盯着她。
她们对彼此都挺陌生的。林子希始终想不通,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而已,每个人为什么都变得这么快,连小鬼头都蹿高了十厘米。同样想不通,她跟林雅欣之间,怎么会觉得陌生。
午饭Peter做了盘西红柿炒鸡蛋,哇啦啦地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中国餐,邀请林子希跟外婆尝一尝。林子希全程没有动那盘菜,林雅欣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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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生病,林子希请了一天假。林雅欣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一盆茉莉练歌。
林雅欣听见后,说她小时候唱歌就跑调,但还是爱唱。
前两个月那种潮闷的烦躁感又来了,接着是一股轻轻的阴凉感。她冷不丁地问林雅欣,以后会不会再生一个孩子。
林雅欣岔开腿,坐在书桌上,莫名其妙看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再生一个孩子?”
她就不说话。
客厅里在播放电视剧,外婆向Peter解释剧情。林雅欣听了会,忽然说:“我带他回来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也不是要你一定接受他。你有权利不喜欢他。”
“我知道你很介意李秉伟做的事情,想他,但也怨他。这很正常。”
见她长时间没有说话,林雅欣便问她想不想去一次台湾,如果她真的想见李秉伟。但要做好见不到他的准备。
她慢慢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课本,倏地站起来,别过身:“我不去,干嘛非要见他。”
林雅欣不好奇原因,又问:“过些天,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看过去。林雅欣继续说:“我想接你离开。你不喜欢Peter的话,不用跟他住,你知道我一直蛮能干的,也很会赚钱,养活你不成问题。”
林雅欣年轻时就很能干,迎着形势就敢一个人南下闯荡,在深圳打拼过几年以后又去了闽南区。她这一年来做了很多事情,在电话里轻轻松松地告诉外婆在哪个大洲生活,距离中国有多远,她每个月能赚多少钱等等,嗓门一直都很大,亮堂堂,像六月里清晨的太阳,不顿也不锐。
国外生活没那么容易,但她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
她说什么,外婆都是眯着眼笑,要她照顾好身体。
她瘦很多,越发精干。林子希看着她眼部的纹路,因为眼睛太大,显得像嵌了两盏油灯进去,没有去年那样明亮。还有她染过后又掉色的头发,折腾太多次,发尾有些焦黄,头顶有几根冒出白色。身上一件黄蓝相间的丝绒裙子,脚上一双沉红色的半高马靴,有点白雪公主的意思。
二十世纪末,全世界的空气都飘着春风朗朗的味道,人们精神焕发,期待迎来新世纪。
电视机的声音变小了些,外婆跟Peter不再讨论剧情。小鬼头家的收音机里在播音乐广播,任贤齐正深情地唱《伤心太平洋》。
又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林子希度过很多个这样的雨天。街边的天空是暗青色,脚边是湿润的青苔绿,时间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味道,整个人很容易发霉。
很早之前,她一直希望林雅欣能接自己离开,偷偷躲在房间,拿出世界地图查看妈妈所在的位置,某天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她输入那个国家首都的名字。
当时的林雅欣咽下一口很苦的咖啡,用不太标准的英文跟人谈工作。林子希点击鼠标,冒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是那个地方的天气情况。
信息技术老师讲过什么她都忘记了,只记得她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她们都处在下雨天,从地面升起一团蒸汽腾腾的绿雾。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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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