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只喜欢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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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希不是每次都会回信，多数时间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妹妹”这个身份仍然感到陌生。
春天很快过去，夏天来临，午后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软绵绵轻飘飘，悬在空中慢慢融化。整座城市变得安静，很像录音机卡带暂停，有大片的空白。
外婆躺在藤椅上午睡，录音机里低低传来戏曲的声音，林子希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绿豆粥，坐在院子台阶上看书写作业。小鬼头不爱睡午觉，经常趴在墙上，问她要不要偷偷跑出去玩。她有时会带小鬼头去街上买冷饮，再让他帮忙做些跑腿的事情。
两个人一大一小地蹲在街边，林子希咬着棒冰，听小鬼头打街机游戏时的音效，无聊地看向天空，看向路对面。
陈莉婷对此评价，怎么感觉他好像你弟喔。林子希在电话中大笑，笑着笑着便不笑了。
这几个月，在跟李品恩通信过程中，林子希得知去年事情的真相。林雅欣带自己回来，并非完全因为李品恩的存在。
她爸不仅在外养着一个儿子，还养着另一个怀孕的女人。女人并不是李品恩的妈妈，因为他妈很早就离世了。
林子希很震惊，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问林雅欣知不知道这些，林雅欣回她，知道啊，不告诉你是因为懒得多说，费口舌，想想就好累。而且你知道以后又能做什么？跑去同他理论吗？都没有成年，何况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又问，你都不生气的吗？
林雅欣：“我生气啊，不然怎么会带你回来，但是生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回心转意，不如一刀两断，还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干什么？”
她几句话噎在喉咙里，过了一会说：“你怎么确定我会同意跟你走？”
林雅欣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是从他肚子里出生的喔？”
林子希的话又被噎回去，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李品恩在上一封信中说：[我们很快又要多一个弟弟。]
[抱歉，我以为你知道这些。
他打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吓一跳。
......
子希，你想要弟弟吗？]
林子希没好气，不喜欢李品恩这样问。可是一想到他过世的妈妈，脑子就变成一团棉花。也难怪之前他那么坚持给自己写信，原来他真的没什么亲人。
不同于林子希的反应，李品恩对于这个弟弟的到来似乎很在意，不过这份在意里不包含亲切和欣喜。他在信中几番提及，你又要多一个亲人。
[妹妹，又多一个亲人，你会开心吗？]
又多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开心的人不应该是他吗？而且他们都在台湾，相处起来应该更方便，不管从哪方面讲，他跟这个新出生的弟弟更亲切才对。
林子希搞不懂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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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入梅时间早，外婆说是丰梅年。整个夏天都没有高温天气，低温还创了历史新纪录。
因为频繁下暴雨，所以天空常常呈现透亮的深青色，空气是黏的，城市又发生几次洪涝，人像生活在一座岛上。
林子希在苏州生活将近一年，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林雅欣。两个人通话的时候，林雅欣问她要不要跟Peter讲几句话，Peter经常问起自己在中国的女儿，也很想快些见到她。这个Peter只比林子希大十二岁。
林子希敷衍几句挂掉电话，靠在墙上，抬头望见天边那抹凝重的青，叹气，忘记问林雅欣以后会不会跟Peter有孩子。这样叹了几次，她忽然想起外婆总说叹气不好，容易把好运叹出去，又赶快深吸一口，要把那口运气吸回来。
小鬼头吸着鼻涕，用黑黑的手指戳她的手臂，问：“姐姐，你喘不上气了吗？”
林子希手臂上被戳出来两个黑印，刚要发火，便看见小鬼头笨笨地撑开伞，费劲地打在两个人头顶，气便消了些，跟他商量以后不要再喊姐姐。这总让她想起爸爸的新孩子。大人更擅长喜新厌旧。
石板路上全是积水，屋檐下滴落的雨珠连成一条线。清凉的气息贴着皮肤，林子希深呼吸，冷静下来：“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小鬼头歪着脑袋，最后咧着嘴点点头。下次见面时他喊“子希姐”，林子希怔了下，没忍住，偷偷带他去打街机游戏。
她依旧咬着棒冰，无聊地看向天空，看向路对面，等棒冰化成水，落到地面上，被雨水带走，只剩下一根木棒。木棒被丢进垃圾桶，林子希浑身清清凉凉地起身离开，路过一家叫"Lilac "的店铺，回到小院，窝在外婆身边，听录音机里的评弹，基本听不懂，只能盯着变成暗青色的光线，闻外婆身上暖烘烘的味道，总感觉这种日子太漫长了，好像是她走过最长的一段路。
外面的雨下得越久，她胸口越闷，不知道如何是好，经常在外婆面前或者对着天空怪叫，雨飘进屋内这种事都让她心烦意乱。偶尔脾气上来，抱怨林雅欣为什么把自己丢在这里，为什么在众多选择中，将自己抛下，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
去年她还在想自己跟李品恩谁才是私生子，到头来他们两个人真是半斤八两。
外婆放下手里的《中国电视报》，抬抬老花镜，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在屋子里乱窜，说：“是因为天气太差所以才心烦。你要不要喝绿豆汤？”
林子希安静了，回她：“想加冬瓜糖。”
外婆还特意往里面冲了薄荷水。喝完以后，雨势变小，天边很快出现灿烂的霞光。
那场暴雨过后，李品恩寄来一个小型包裹。
包裹里是一张录音磁带，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经纬坐标，背景是淡紫色的丁香花图样。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英文单词，写得太潦草，认不出来。
趁外婆不在家，林子希把磁带放进磁带机，开头响起嗞啦啦的电流声，随后进入一段空白。窗外有隐隐蝉鸣，遥远模糊。
静了片刻，林子希抬起手，打算关掉时听到细微的雨声，紧接着是钢琴音，空荡的风声，有些嘈杂的人声，以及很多她听不出来的声音。
林子希不明白李品恩寄来这张磁带的用意，也懒得写信询问。那张磁带她听过一遍以后就放到一边，没过多久就又收到李品恩的信。
[东西有收到吗？是我前阵子收集的声音。做成磁带送给你。］
他轻微试探，小心翼翼地期待林子希的反应。
［前两天看了一个短片，里面男生偷偷录下女生的声音，并送给她当礼物，我觉得这种做法很有趣，受到启发，很想试试看。这些都是我平时生活里的声音，想你多了解一下我，毕竟我们离太远。
......
我还是想跟你说抱歉，不应该提那么多他们的事情。请你不要生气。
......
还有，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要弟弟。在我读幼稚园刚学会“妹妹”这个词语的时候，就希望有这个人的存在。还好有你在。
也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子希只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哈哈开玩笑的啦，是我觉得这段感情特别珍贵。
......
祝你开学愉快。期待你回信。]
只是那时的林子希并未意识到他蓬勃隐秘的占有欲，根须在土壤之下逐渐蔓延生长。只当他太看重亲人，情感比较外露。如同他信中所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一个妹妹了。
妹妹，妹妹，他说他只喜欢妹妹。
跟不上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是很正常的样子。有点晕“妹妹”这两个字。
忙忙的，写了会更。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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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