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风温暖，树也鲜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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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希没有回信，她猜测之前寄去台湾的信被李品恩接收，所以他才会知道自己目前的住址。
如果她再回信，也一定会落到他手中。
一九九八年初秋，林子希对李品恩的信冷处理，不觉得他们的关系能这么亲近。
当时林子希逐渐适应在苏州的生活，定期写信给陈莉婷，偶尔打电话过去。
陈莉婷问她还会不会回台湾，是不是要一直在大陆读书。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陈莉婷某次在电话中说：“有一次我出门买东西，在路边遇到你爸，他旁边站了一个男生，两个人在吵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哥。讲真的，他长得比我哥好看太多了。可是因为你爸的事情，就没过去打招呼，我对他们也很不爽。”
林子希讲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林雅欣终于托人给外婆带信，她目前又要去其他地方，并不稳定，所以要林子希安心在苏州读书，等她安顿好以后就立刻回来接人。
这些话平息了林子希之前的怨气，只是对于爸爸，她是有些失望的，在某次打电话无人接听以后，打定主意不再想他。
十二月月底，林子希在人民街肯德基度过第十五个生日，外婆陪她一起。
那天晚上，林子希沿着虚线小心地撕下属于原味鸡套餐的小格子，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很想哭。外婆边给她擦泪边说，林雅欣托人带回了礼物，没有忘记她的生日，不管大人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只要她开心生活就好了。
她两只手抹着眼睛，没有跟外婆讲，上一个生日是爸爸陪她过的，林雅欣当时在出差。他们也是这样祝福她，只要开心就好。
大人说的话根本不算数。
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叔叔把包裹送过来时，看了林子希几眼，笑着说她长得简直是林雅欣的缩小版。他们认识的时候，是在二十五年前，年龄也像她这么大。
外婆请人进去喝茶，向他打听林雅欣的近况，林子希靠在房间门后，固执到不肯问一句关于林雅欣的事情。她还在气，生日那天妈妈并没有打来电话，外婆都不知道该怎么替人圆场。
窗外是冬季没有云朵的天空，几缕日光洒下来，又晴又冷。
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有海棠花样式的邮票，海棠花像被雨打湿，湿漉漉的。
那是李品恩寄来的第二封信。
林子希始终搞不清楚李品恩给自己写信的目的。无论怎么说，他们也不该是互通书信的关系，还用很亲密的语气，搞得他们像是真的兄妹。她呆住，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是真的兄妹，那是什么？
外婆送走客人，回来后继续看电视，上个节目在科普蝴蝶效应，下个节目在演《还珠格格》，刚好到小燕子大喊：“不好了，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走了。”
林子希便想，她妈也变成蝴蝶飞走了，飞到南美洲，不久以后就要引起一场海啸。
外婆跟她说林雅欣一切安好，顺利的话会在春节回来。过去几秒钟，又说林雅欣很想她，只是最近很忙。
林子希假装没有听到，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台的几只瓷盆，里面栽种的水仙球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天空乌白一片，连阳光也不见了踪影。
信纸上有淡淡的香味，凑近闻一闻，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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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冬天是很冷的。
冷冽的空气灰扑扑地悬挂，风不温暖，树叶也不鲜绿。
年底最后一天，林子希清晨上学时揣着外婆热好的牛奶，裹着厚厚的围巾，还是被冻得直哈气，坐进教室里后脚仍然冰凉。
下午班级举行元旦联谊会，墙壁挂着五彩缤纷的新年祝福语和气球，周围的人拿着彩雾棒，嬉笑打闹，彩色的烟雾喷了林子希一头，结果就是她顶着一头彩虹发色跟同学们玩了很久的击鼓传花游戏，输了以后还在同学围成的圆圈里唱了一首徐怀钰的歌。她这个人就很不怕生，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生活得很好。
九八年最后一个下午，林子希和同学们合唱了班歌《明天会更好》，彩色飘带落下来时，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周围同学们的欢笑声变得遥远。
她想起李品恩对她说的一些话。
[......
我很担心，因为你真的很久没有回我。
......
爸的事我搞清楚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让你不要误会我。不管怎样，可以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
......
另外，我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之后如果你回台湾，不想见到他的话可以来我这里。
......
很奇怪，明明我们之前都不知道有对方，但就好像我命中注定会有一个妹妹一样，真的太幸运了。
......
书上说海棠花有很好的寓意，我想也可以表达我的心意。
先祝你新年快乐，希望明年可以跟你一起过。好期待啊。
......
很想你回信。
我很想你。]
那一瞬间像在下午的课间打瞌睡，时光模模糊糊着快速溜走。林子希想起李品恩，阳光照在眼皮上，她短暂瞌睡了一下，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晚饭过后，外婆在客厅收看电视节目，电视机里正在预热寒山寺敲钟的活动。林子希握着一支钢笔，在信纸上涂涂点点，开头划掉好几行汉字，抓耳挠腮，实在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她跟李品恩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况且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唯二的印象便是之前那张带有人影的照片，以及陈莉婷在信中对他的简短描述。
因为李品恩在信的结尾写下那些话，让她不得不尽早回信，担心他真的会跑来苏州。她没有做好要见他的打算，偏偏他又这样自作多情，以为他们会像一般兄妹那样相亲相爱。
外婆看完节目后洗漱睡觉，整座屋子安静下来，不一会传来轻轻的鼾声。信纸上散出油墨的香味，她还是没写下一句有用的话，倒是把李品恩的名字写了好多遍，不肯喊他一声哥。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林子希的瞌睡被冷风吹走。远处有钟声隐隐响起，时钟的针快要指向零点。
林子希叹气，重新拿出一张信纸，借着冷气的劲，草草写了一封回信。她很礼貌，显得很有教养，可真要仔细看信中的话，又会发现话中带刺。她承认有隐隐作对的意味。
头顶是素净的夜空，没有烟花，只有几颗零散微弱的星星。星星眨眨眼，进入一九九九年。林子希开始和李品恩互通书信，犹如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远比蝴蝶效应更加可怕。只是不确定这种可怕是因为这些书信，还是因为李品恩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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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