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亮起微光，使者落地。
“诸位可还安好?有无受伤?”愁余开口问道。
沈沐瑾起身行礼:“我们无碍，还多谢二位神官出手相救。”
愁余点点头，随即在手中化出一根羽毛:“此乃灵鹤之羽，近来东江之水愈发沧澜不定，我们着实无法从中脱离开来，豫章的阵点便需要你们自己前去。这灵羽可在危难之际护住你们，也是打开结界的钥匙，断不可丢弃。”说罢将其递到沈沐瑾面前。
沈沐瑾接过：“多谢。”随即疑惑，“西南之地不是属土吗?为何克不住这江水动荡治乱，又不是自然乃是人为催使，这边的土地并不曾管理吗?只有你们两个四处奔走。”
愁余回道:“方才回来时听到你们在谈豫章神变，公子所问之事之解便在其中。只是我们回了的不太巧，打断了这位姑娘的讲解。”说着抬手示意了顾倾辞的方向，“姑娘博才，讲的十分详细，可否容我冒昧自荐，将剩余部分补齐。”
顾倾辞当下点头以示意同意。
愁余轻启唇瓣:“六百多年前天生异象，镇星、大白、荧惑、晨星相继消失，此天象可谓是前无古人。各国国师早早便算到九州之上浩劫将至。战乱起于北方不知何处，终于豫章之庐山，在此地消散、‘叛变’之神者众，二者结局皆为灰飞。其后力量留入土地与江流，使得平衡失调，属性克制之效终日递减，时不时便会出现些状况需要治理平复。”
“关于豫章管理者少这一问题，关键之处便是因为当年此地神变。旧神几近灭绝，本地风水又尚未从中缓出，飞升之事更是困难，本地无人，只得从外地招些神来。但豫章如今尚不算平息，诸事繁琐，还不一定能加多少信徒，如此吃力不讨好自然少有神愿意来此办事。如此下来人手自然不够，吾与江晚便多跑些。”
沈沐瑾：“战争由何而起？”
愁余：“抱歉公子，关于这个问题早已无从论证，一方面是年岁久远，无法追忆；另一方面便是因为这混乱之初并非源于某一国试图单挑众国，而是从两国之间的摩擦转换为多国之间的摩擦。
原本是因为一些边界问题各打各的，但日子久了，有人便想到，只要打尽天下，坐于江山之巅，便不会因此等些小事而常年混战。
自那之后国与国之间开始结盟。自愿与威胁尚且不论，单从结果看来已然从单打独斗变成一场旷世群架。这么一乱，由谁发起的自是无从得知。”
小国不存，大国凋损。君主谓求大和，乃行灭世之举，文臣不可言其反，武将不可反其命；民无定居，是乃归圆之夜无虞之日尽已。然是荒土之上白骨鬼怪之物尽有之。烽火连年，残尸未寒而新骸又至，观之生死灵台无波。
“再之后便同姑娘说的一般，欲间信徒日夜祈祷。神虽可解世间忧愁，但不可插入因果之事，此举与自然为之向背。即便如此，仍有神明私自下凡，起初皆为守护，履行本职。久之，有神者发现，仅施些许恩惠便会有众多信徒改而拜之。尝到其中甜头，便放开了些手脚，信徒增之，力量强之，施术之时再无所顾忌。”
云苔疑惑道:“既是九洲之混战，为何会称之为‘豫章神变’而非‘九洲神变’呢?”
“想来是因为南方灵境罢。”沈沐瑾开口道。
云苔依旧不解，重复道:“南方灵境?”
墨明诀站在沈沐瑾身侧，幽幽解道:“南方灵境便是庐山，后天仙山，属凡间联通仙境的中转仙山。如果说昆仑为万仙之根，那庐山便是凡尘悟道之所。昆仑之地多有上古大能所居之，那些贪图力量之辈多是杂念玷染之徒，净化之力极弱，自身意志也不算强劲，他们自是知晓，和那些大能相比，终究是斗不过的，便来抢凡人的。毕竟，柿子要找软的捏。”
云苔恍然大悟，一个劲点着脑袋。
原来如此。
愁余点头道:“公子聪慧。时间久了信徒固化，要想收获更多的力量就要从天地之间获取了，知道信徒离不开自己，这些神仙便愈发不管实事，再无顾忌，丢下信徒就往山里跑。
一开始信徒不知道这是为何，后来从当地君主那里听到了这仙山的传说，便也起了别的心思。这南方灵境本就是为凡人行方便之事的，怎可任由他物强夺？即便是神也不可能行强盗之事。一夜之间众神信仰皆散去大半。”
“但他们毫不在意，有了这天地间的自然之力谁还稀罕那些信仰，有了这源源不断的力量何必再看他们脸色。神明过河拆桥的行为激怒了人们。凡人开始与这些神仙争抢灵力资源，前期人们多是不信的，求仙问道这种事情怎么看起这么不对，与其说是抢夺资源不如说就是在仙山附近装模做样半打坐，但过了一段时间，还真有几个人在此过程中得道飞仙。有此先例，人们自然是更加疯狂，神也是一样。”
“那你们也是在那场争夺力量的战乱之中成为神仙的吗?”云苔问道。
“我斗胆一猜，那君主所发放庐山秘密这件事应当是愁余使者你提议的吧。”墨明诀开口道。
愁余轻笑道:“二位公子所猜有理，我和江晚本生前虽为豫章的文官与武官，但并非是在生前便飞身，而是是死后好巧不巧尸身留在庐山附近的一片密林之中，无人收尸，无意间吸收了这天地之气。按理来说就算再生，也当是如同僵尸一般的诡物，想来是运气好，有一神明路过，为我二人点道赐名，这才成仙，护守一方江河。”
一旁江晚点了点头。
愁余:“那个法子确实是我为君主献的计策。豫章之上有一个国家为‘右’，另外鹤洲及东南一带呈一国为‘苍梧’，西南方分为两国，北为‘益’南为‘云’。南方诸国之间基本不存在较大的摩擦，战乱自然也是少之没有，因此受战乱波及较晚。一直到北方诸国争斗之毕，分二为‘中’、‘并’二国，二者皆呈饱和，互相僵持，谁也灭不了谁，只好南下扩张。”
“吾国不善打仗，不用想也知是吃亏的一方。战乱初期也确是这般。北方二国连年征战正在血头，又有神助，就算有苍梧等国的助力，我军依旧节节败退，当真无力。
直至战事近一月之时的一个夜里，我们的探子得来情报，敌军似乎是在内讧，有人愤言，‘神欲弃信徒，求自然大道之力！’。江晚正好驻守庐山一带，巡逻时恰巧发现了一些潜入的痕迹，但转头找了几十圈一点线索没有。我便想到了古籍中关于庐山的记载，想来可以借助这些破碎的信息来串成一篇故事，让他们内部更乱一些，让豫章喘口气来，让他们自相残杀，再没机会管豫章之地。”
“便放出来‘神仙想借此地灵气拜托欲间之众’这一谣言，虽然是编造，但也是歪打正着。这群神明还当真是潜入宝地。我们将计就计，设计一个凡人飞升的故事来坐实这个谎言。不仅要让那群神仙乱，那群人也得乱起来。
派去庐山的必须是敌人未曾见过的生面孔，将士、高官自是不能前去。寻人之际两国国师自荐前往庐山，南方国师本就有不可人前露脸的规矩，他们褪下身份，学习北国之言、北国之礼，着北国之衣。虽说故事较为虚幻，但刚被自家神明抛弃入山而去的信徒而言，这报复的机会不就来了吗，我做人尚不可制衡于你，那如若我就是神呢，比你还强大的神。中、并二国找到了更快统一天下之法，成神。”
顾倾辞：“那两位国师呢？当真假戏成真？”
愁余：“怎会。自是深夜潜回殿中，以求赐死，烧为飞灰。只要找不到他们还存于世间的证据，那群人、那群神便会相信。”
云苔不解道:“他们有神明相助，你们呢?你们的神明为何不帮?”
愁余:“说来惭愧，自古以来南方耕种之事多为不易，而战乱并不多有，因此农神信仰众多，武神虽有但也只是少数，这也是我军敌不过北**队的原因之意，败北的也是意料之内的结局。但饶是如此，我们的神明也从未放弃我们，直至战争结束，神陨大片。”
沈沐瑾叹道可惜。
“话说，豫章阵眼可在庐山？”沈沐瑾问道。
愁余：“正是。”
沈沐瑾：“可有具体方位？”
愁余：“我也不知，只是代为传达。想来公子也知晓自身不一般之所在，到了阵眼便会解开你现在脑中所有谜团。”
沈沐瑾笑着应下，随即赞叹道：“身为女子，走上文官之位本就不易。既是能在君王身侧献言，想来官位也是十分了不得的存在，属实佩服。”
顾倾辞同意般点着头。
愁余莞尔道:“说来也是幸运，我生前乃是官宦世家，父亲与兄长都在朝廷做官。当时大学时来家中做客，顺便与父亲兄长讨论政事。一忙完，父亲便向对方展示了我近来写的诗，大学士觉得有趣便举荐了我，幸而获得一礼部之职。”
顾倾辞不禁激动：“可以让我听听你写的诗吗？”
愁余思索片刻道：“时日有些久远已是记不真切，待回头东江之水稳定下来我便为你再作上一首可好？”
顾倾辞先是失落片刻，随后激动道：“好！那仙子可千万要记得。”
愁余应声笑着，随后身形消散，消失在庙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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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豫章神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