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进入敌方纵深，那里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但我们不畏艰难，不怕牺牲，唯有胜利是此行之终。”
“我宣誓，我将忠于联邦，忠于军令，忠于每一个联邦子民。
“父辈的热血是我等的旗帜，我将不惜一切，全力以赴！必胜！”
联邦荣耀英雄纪念堂大厅内，满墙染血的军旗和旗下陈列的先烈遗物，在明灯之下熠熠生辉。
相裴深攥拳郑重宣下誓言，望着角落里带有父亲编号的军章，心口热血不断激涌。
从纪念堂内出来时，高连上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从你进军校那天起，军部就在关注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是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定不负领导们的期望。”相裴深说。
上将按着他的胳膊，“这两个月的特训，看得出你作为军人后代天生具有的使命感，即便不在军部，也从未落下过‘功课’，你和晁礼，都是好样的。国家对你们寄予厚望，这份厚望必然带着压力，但压力即是动力，这是你、你们的首战，必胜是必须的，没有第二个选项。”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相裴深庄肃地行起军礼。
见状，上将笑起来，“好。”
两人转身往廊外走，“明天有半天的探家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是回去，还是把人接过来？”
相裴深沉默了少许，“没想安排。”
“啧，怎么能不安排呢，”上将皱眉，“这是出征前的最后见面机会，说句难听的，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好是不是最后一面，不想见也得见，闹别扭可不是这个时候闹得。”
“没有闹别扭，”相裴深缓了语气，“只是不想搞得那么伤怀。”
上将笑起来，“年轻人啊，情感还是浓烈着，但这可不是别的时候，听我的，好好见一见。”
“是。”
目送着上将离开后，相裴深站在廊下对着一丛茉莉望了许久，随即轻轻碰了碰手环。
江始觉回到家的时候，相裴深早就已经到家了。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了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相裴深正在认真地煮麦面。那低着头的侧脸，让他又开始感到恍惚，好像瞬间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他才16岁，一次噩梦惊醒的午夜，相裴深抱着他，在他的耳边轻轻说别怕，然后为他细致地擦去泪水，去给他煮他最喜欢吃，他也唯一会做的食物。
明明一切都还在眼前，可回头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六年，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他们，太多的东西在时间流逝中扭曲了模样，让人不敢回头去细看。
江始觉脱去外套，站在客厅里看向厨房。
他不明白一去又是近一个月不曾露面的人，为什么突然跑回来，还下了厨房，更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过去说些什么，只呆呆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如往常那般去浴室洗澡。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相裴深已经忙完了，桌上摆着两碗麦面。
见江始觉出来，相裴深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见状，江始觉也只好过去坐下。
相裴深煮得麦面还是很好吃的，只是江始觉已经很多年不曾吃过，这是结婚后他头一次吃，似乎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但又好像哪里不同。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吃过，忘记了它本该有的味道。
沉默又如往常那般在餐桌上蔓延，江始觉有点想问他是不是马上又会离开，这次走又要多久，毕竟作为合法的伴侣，他总要知道他的动向，这样旁的人问起来，他也不至于每次都用各种胡编的借口去敷衍。
然而不待他开口，对面先一步开了口。
“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这种话家常一般的口吻，让江始觉愣在了桌上，对着热腾腾的面碗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不在的日子里，你最好安分点。”
下一刻语气的冰冷，又把他打回了现实。
江始觉绞了绞筷子上的面，“嗯，知道了。”
被缠紧的面条劲道的有些发硬，江始觉慢慢塞进嘴里，嚼蜡般地咀嚼着。
相裴深掀着眼皮看着他一口口地吃面，嘴角几番开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饭后，智能家政清理了餐桌，江始觉习惯性地去洗手间漱口，出来时，相裴深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那样的姿态和眼神，江始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
虽然相裴深总会因突如其来的恨而变得癫狂可怖，但大多数时候，他的索取姿态相对正常，尽管仍旧每次都让他痛而耻辱，可相较而言他能够忍受。
眼下正如过往的许多个日夜一样，他尽量乖顺地不做反抗。
只是那带有压迫感的气息一点点逼近时，江始觉还是忍不住闭起了眼。
相裴深垂眸望着他的脸，合起的眼睫不停颤抖，在干净的面颊上投下细碎朦胧的残影，仿若夜湖深处被风吹乱的琉昙花，纯净的光影在旋涡之中狰狞。
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好像他是整个星际最凶残可怖的怪物恶兽，仅仅是靠近就足以让人瑟瑟发抖。
难以掩饰的畏惧与忌惮让人莫名地毛孔偾张，人性的劣根性随着气味喷薄而出，却又在得到更畏怯的反馈后，变得焦躁而烦闷。
相裴深望着他惶惶而颤的眉眼，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阴沉的天际难得露出了十年一遇的五色琉虹。
11岁的男孩子眉眼纯净，似一枚凝珠待成的青涩果子，迎着虹光绽放的笑颜令满树璀璨红枫黯淡，倏然便刺穿了他故作坚硬的心防。
从那以后，他那潭浑浊的活水，彻底因他而凝滞。
少年郎每多看他一眼，他就结一层薄薄的冰壳，就这样无声封冻了许多年。
直到那场轰轰烈烈的悲剧，将一切都打破……
好像一切都是突然之间就变了，两个本该鲜活的人之间，只剩下仇恨和性的原始而野蛮的纠葛。
而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仇恨开始变得扭曲，对体温与激情的索求，也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
一切都朝着让人看不透的方向不停蔓延。
许久，相裴深拧着眉头转开了视线，走到沙发前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门声让江始觉猛地惊醒，看着已经无人的空荡房间，他如泄劲的气球般坐到了地上，半晌，不自禁地呼出了口气。
智能家政收拾好餐具后，已经回到原位待命，空空的房间里一片沉寂，只有他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江始觉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眼睁睁看着夕阳从房间里一寸寸地消失。
不知怎的，常年恒温舒适的房间内，突然让他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冷意。
……
大概在相裴深离开家的第四天，江始觉得到了对方出征的消息。
监控自由之盾的小组近来动作有些大，先前他扒到的论坛内也已经起了风声，江始觉心里其实也早有揣测，从相裴深的私人秘书那里旁敲侧击了几番就确定了。
显然顺利出征后，保密的要求放松了，没过多久，系统内也开始传起了相关消息。
侦密部周初的会议，下达了一系列相关情报监测的高要求，气氛因而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江始觉看着主机角落不起眼的提示小气泡，眼睛轻轻眯起。
这是个机会。
相裴深出征必定在外星域，除了军令，圣寺切莱城内的一切消息都无法及时接收，而这对江始觉来说，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他一直都在等的机会。
江始觉静静地望着那一隅，手指悄悄摸向了桌下的密码隔层。
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小方盒，不动声色地揣进了衣兜内。
下午五时三十分，组员陆陆续续地从座位前起身，江始觉如往常那般默默工作，直到最后一个组员离开才从座位上起身。
回到家是一个小时后，阿姨今日休息，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智能家政在默默运行。
江始觉照旧脱衣服洗澡，然后回到卧室。
但他没有如往常那样换衣服，而是从衣兜里拿出小方盒，走到了镜子前，将里面如镜片般的瞳孔克隆仪戴在了眼睛里。
短暂的不应期过去后，江始觉转身走到了床对面的宽大办公桌前。
相裴深坐过无数次的座椅，在他入座的一瞬间，整个桌面都开始亮起冷光。
江始觉屏息了一秒，在主屏跳出认证的霎那迅速敲击编码，打开一重防御后，进行身份认证。
屏幕上方的检测仪射出冰蓝色的幽光，迅速扫描过启动者后，蓝光跳红，同时发出非本人警告。
不停跳动的鲜红警示灯伴着刺耳的警告驱逐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惊心可怖。
然而江始觉却丝毫不慌乱地飞速舞动十指，极其复杂的编码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被敲出，紧接着警告便停止，红光转蓝，全息人身验证转为了瞳孔与指纹验证。
江始觉眨了眨戴着克隆仪的双眼，对准镜头的同时，将套着指纹膜的左手食指按在了旁边的识别器上。
大约两秒后，音响里传出认证成功的主机管家提示音。
江始觉迅速关掉了智能管家助手，全程用最原始的编码操作整个高端系统。
瞳孔克隆仪和指纹膜都是一个月前在黑市购买的，为了得到相裴深的相关参数，他直面承受了对方许多次宛如变态般的折磨。
不过如今能顺利打开并操作相裴深的设备，他觉得都值了。
就是由于当时时间太紧，无法寻求到合适的规格，Alpha的通用规格如今戴在他的眼睛里十分不舒服。
江始觉眨眼的频率比平时要高两倍，这导致他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许多，花了整整十分钟才调试好系统。
虽然比预想的慢了些，但最终还是顺利调好，江始觉舒了口气，按着自己在脑海中演练了一个月的顺序，迅速打开二重端口，输入高位编码，然后打开之前的那串网址，对入密钥。
高权限的设备兼容和运行速度很快，微秒的功夫，便打开了那个特殊的网址。
然而打开的界面让江始觉十分惊讶，没想到如此复杂精密的防卫手段背后藏着的，竟然只是几张图片，而且是很复古的机械仪器扫描出来的扫描图。
内容大部分为手写，看着像是一封没寄出去，亦或者，根本没想寄出去的长信。
江始觉凝神扫了短短一行后，双眸瞬间瞪大。
没想到那里面记载的……
竟然是整个“拾火行动”的详细始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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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