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柳陈心只觉得身下一片柔软，身上的疼痛好像已经消失了，他支撑起上半身，想要坐起来，却惊奇地发觉手掌下粘腻的触感。
他抬眼望去，发现这里没什么好望的，整个空间是圆柱形的，空间很大，四周除了流着红色粘液的皱皱巴巴的墙壁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墙壁上没有安装任何照明产品，这里却仍然亮着暖色的光。
前方有路，不知道通往哪里，柳陈心回头瞥了一眼，后方被堵死了，墙壁向中心聚拢，挤出一圈的褶皱，就像长条气球的顶端，而他身处气球内部。
这是......地府？
是的，在柳陈心的认知里，他应该是死了，不然他睁开眼看到的应该是医院的天花板，空气中或许还会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对于这场突然起来的死亡，柳陈心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
在长达一秒钟后，他决定不去追究自己的死因，毕竟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站起来，打算向前走走看，说不定在前方会有什么四大判官之类的，来决定他是上天当神仙还下地府做恶鬼。
在出发前，柳陈心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恶鬼。
毕竟他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
-
这里的路是软的，或者说是有弹性的，一脚踩下去地面会凹陷，脚抬起来便又恢复原样，柳陈心必须很小心地走，才不会摔倒。
一刻钟后，他认为自己走到头了，因为前方没有路，也没有光。两个区域光线分割得很明确，那边的黑暗蔓延不过来，这边的光亮透射不过去。
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许是万丈深渊。
柳陈心耸了耸肩，反正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前面是危险亦或是安全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前方果然没路，柳陈心刚迈了一步，身体便开始坠落。他掉下去的地方并没有多深，大概一米左右，地依然是软的，给他做了很好的缓冲。
柳陈心站起来，与此同时，这里的不知隐藏于何处的灯也亮了起来，灯光依旧昏暗，只能照射出这里大致的景色。
他并没有观察周围环境，全部目光都集中在面前的人身上。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他又回想起自己死前最后的那个画面，想起对方冲过来并大声呼叫他的名字。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对方先一步开口：“柳陈心。”
“你认识我？”
柳陈心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对方并没有回答。
没过一会儿，对方又开口，语气有些生硬：“你不记得我了？”
这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所以柳陈心也没有回答。
不知道该看何处，柳陈心的视线几经辗转，又落回到对方的脸上。
最醒目的是对方透露出疲惫的眼，以及眼底浓浓的黑眼圈，下面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很干。
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也有些长了，遮住了眼，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清。
衣服穿得很休闲，柳陈心猜测那些衣服的材质或许是棉的，对方很高，目测185往上，柳陈心没接触过这种身高的人。
总之对方是一副很陌生的长相。
柳陈心想原来之前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也许是因为认识自己。可自己却不记得他了，并且还主观地认为对方是一个无礼之徒或者带有某种微妙恶意的肤浅的人。
这个认知让柳陈心很烦躁，那个没有礼貌的人也许是自己。
于是他又将视线挪看了，找了一个令自己安心的角度，便开始一直盯着那里看。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可处于这个氛围中的两人好像丝毫没有察觉。
挥散此氛围是忽然亮起来的打光灯，它打在两人侧边的墙上，使得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那边。
那柔软黏腻的墙并不光滑，柳陈心觉得可能连墙壁都算不上，倒像是某种软/肉的质地，软/肉的内侧是密密麻麻的圆柱体肉，圆柱体肉并不都是竖着排列，也一些短的细的横向行走，而那些圆柱体的两端与肉/壁相融，整个墙还附着一些块状的类似于果冻质地的暗红色物质。
“梳状肌。”那人忽地开口。
柳陈心没听懂：“什么？”
“心脏内壁的结构，上面附着的物质是血凝块。”
柳陈心没说话，可能是一时没有想到这和心脏有什么联系。
“还记得你刚刚走来的管道吗？”
柳陈心点头。
“那是下腔静脉，是一根血管，而我走过来的血管是上腔静脉，这两根血管都通往右心房，也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
柳陈心：“……”
柳陈心：“所以我们现在是在……？”
“在心脏里面或者是说，在一个模拟心脏里面。”
“是梦吗？”柳陈心喃喃道。
对方走到心房壁前，分析着上面新出现的文字，缓缓说道：“我觉得不是。”
直到上面的文字显示完毕，柳陈心才走了过去。
“当亲人对你未来的规划与你的想法相斥时，你会作何选择?”
下面给予了两个选项。
“A、顺从”
“B、反抗”
“做出选择并站在其对应的位置，选择失败将承受相应惩罚。”
柳陈心先一步做出选择，他抱着胳膊站到了选项A前，嘴唇微抿，眉心紧皱，像是在陪某个小朋友玩幼稚游戏却无法摆脱后的无奈举动。
“傅嘉君。”那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柳陈心疑惑：“什么？”
“我的名字。”
柳陈心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好的。”
说完，他便注意到傅嘉君突然冷下来的脸，接着对方便站在了选项B的前方。
“......”
三秒后，心房壁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你们当中有人选择错误，请接受惩罚。”
这段文字的字体不断放大，直至撑/满了一整个墙壁，而后消散不见。
紧接着地面开始颤动，刚开始两人扶着墙壁还能站稳，可到后面颤动幅度越来越大，两人齐齐摔在地上，地面开始有规律地向下凹陷，柔软的地面被拉紧，很快地又恢复了，两人因来不及反应，被搏动的地面抛向空中。
慌乱之中，柳陈心感觉到有人抓紧了自己的手，他感觉到有些不适，尝试挣脱出来，可对方握得很紧，紧到柳陈心使了全部力气，也无法抽出分毫。
远处传来水流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柳陈心看到他们刚刚过来的两个通道涌出了大量暗红色的血液，很快便充满了整个右心房。
柳陈心和傅嘉君浸泡在血液中，很快心房的血液流向心室，他们所处的地方血液减少，但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右心房又快速充满了血液。
心脏泵血时四个腔配合得天衣无缝，且一个循环下来连一秒都不到，柳陈心和傅嘉君只能全程屏住呼吸，稍不留神血液便会涌入鼻腔。
柳陈心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他被反复击打来的血液弄乱了阵脚，胸腔也也因为憋气而涨得难受。
不能反抗，无法逃脱，窒息感愈来愈强烈，二氧化碳在体内不断累积，求生本能迫使他深吸一口气，刹那间，血液灌满了柳陈心的口腔和鼻腔。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还在被血液冲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柳陈心什么都看不见，却还能感知到手心被紧握的力度。
-
两次。
短短一天之内，柳陈心死了两次。
在经历这么惨无人道的死法后，柳陈心又开始对死亡产生惧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选项A的前方，而傅嘉君的位置也同样没变，此时对方也睁开了眼睛。
所以说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折磨人的幻想，一个变态的把戏。
“抱歉。”傅嘉君开口。
柳陈心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刚刚不小心拉了你的手。”
柳陈心没回话，但就刚才那个力度，他觉得也不像是不小心。
“血液突然回流，我当时有点慌，”傅嘉君观察着柳陈心的表情，补充道：“也有点害怕。”
柳陈心对这句解释持怀疑态度，但对方的表情真的很真诚。
而且他有一种隐秘的猜想，或许当时傅嘉君是怕自己被冲走。
所以柳陈心并没有多么生气，并给对方递了一节台阶：“没事，人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不过，”他继续说道：“你拉着我也没什么用，我反应不过来的，如果下次遇到危险了，可以不用管我，我大概是比你先死。”
傅嘉君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这个说法，他反驳道：“一个心动周期是0.8秒，心房的舒张时间为0.7秒，而在这时间段的后0.4秒心室会开始舒张，心房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入心室，所以我们只有0.3秒的时间来换气，而此刻上下腔静脉的血液还在往右心房回流。”
“……”
柳陈心根本听不懂。
傅嘉君继续补充：“这世界上找不出一个人能在0.3秒内完成一次呼吸交换。”
柳陈心试探性地附和：“对。”
“所以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