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同事来交接，他们的工作才算结束。
柳陈心用员工折扣买了一颗茶叶蛋和玉米，随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的作息很规律，早上七点下班，八点半入睡，下午三点半起，晚上十点再去上班，活动场所只有家和便利店，买生活用品靠快递，买生鲜果蔬靠外卖。
没有什么日子是特别的，柳陈心一直重复着这样无趣的生活。
他住的地方算是老破小，且街坊邻里以老人居多，柳陈心走在这条道的时显得格格不入，他带着帽子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步子很快，即使通勤时长只有十分钟，他也还是希望可以再短一点，如果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更好，只可惜他需要一点钱来维持日常开支。
这里的路纵横交错，回到家要拐好几个弯，正当柳陈心准备左转时，拐角处忽地跑出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
几乎是下意识的，柳陈心往旁边一躲，而小男孩也因猛地停下且前方毫无阻挡而摔在地上。
“抱歉。”柳陈心瞳孔放大了一瞬，又立刻将小孩给扶了起来。
小男孩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向柳陈心，在见到对方的样子后，小男孩嘴巴变成了圆形，接着支支吾吾地说道：“啊，对……对不起，叔叔，我……我上学要迟到了。”
柳陈心目送小男孩离去，而对方在感知到柳陈心的视线后越跑越快，背上的小青蛙书包大幅度摆动，终于在奔向妈妈电动车后座之前又摔了一跤。
“……”
柳陈心下意识地又想说声抱歉，可实际上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垂下眼眸，手握紧了一瞬又猛地松开，半晌后，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是步子好像比之前迈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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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柳陈心来说，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确保他在屋子里时看不见外面的光景，这才将灯给打开。
早餐已经凉了，柳陈心将小电锅拿出来又蒸了一遍，在这间隙他拿出手机想放一首歌，然而在看到搜索记录上熟悉的歌名时愣了一下，又将手机放了下来。
吃完早饭，柳陈心将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接着洗澡、吹头发、晾衣服。
等全部事情忙完也才八点，他实在没事情可做，大脑已经很困了，可柳陈心还是不想入睡。
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片刻后，柳陈心将抽屉里的小音箱拿出来，连上手机蓝牙，打开b站，输入那个以前在心底默念无数次的乐队名。
搜出来有关的结果并不多，柳陈心点开那个名为鬼听Ghost-Listener用户的主页，最后一次更新还停留在2019年。
这个账号发得很杂，有之前他们一起拍的粗滥潦草的MV，也有几十秒的嬉笑玩乐的日常。
柳陈心熟练地点开上方的歌曲合集，划到最底下，从第一首开始播放。
随后他从床头捞起一条毯子，撑开床尾和衣柜之间的户外折叠椅，就那么躺了上去。窗外白头鹎一直在叫，混杂着灰喜鹊粗粝的声音，汽车呼啸而过，电动车的鸣笛声也紧随其后，外面好像很热闹。
柳陈心却起身将桌上的头戴式耳机拿起来，连上手机，将自己与外面的热闹隔绝开。
心脏隐隐作痛，柳陈心却没当回事，他合上眼眸，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界反复游走。
“陈心，我们想搞个乐队。”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乐队名就叫鬼听。”
“我们搞得就是中国摇滚！”
“要随时做好一无所有的准备。”
“你听，台下的欢呼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就是比你们强，不服就干，来啊！”
“艹，我特么就是死在这也不会解散的！”
“......”
“......”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次睁开眼，耳朵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入睡前他关了房间的灯，窗帘有两层，遮光性很强，现在卧室一片漆黑。
柳陈心掀开毯子，准备起来，但坐了这么久，腿部血液流通不畅，刚一起身便感觉腿部发麻。
“嗯哼。”柳陈心被这种感觉刺激得哼了一声。
好在面前是床，他便顺势躺下来，等着腿上的感觉消退，还不忘伸出手在床上摸索手机。
等好不容易找到了，拿起来一看，却发现已经没了电，街道上也没有声音传来，此刻，万籁俱寂。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柳陈心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胸膛大幅度起伏。
半晌后，他站起来，打开了卧室的灯，又给手机充上电，像往常一样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做饭。
吃完饭后打扫，打扫完休息，休息结束后再出门上班。
柳陈心认为自己现在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将痛苦封闭起来，然后套上一副正常人的皮囊，哄骗自己继续消耗这麻木且无趣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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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柳陈心到得比较早，白班的员工还没下班，他买了一份三明治和果冻酒，打算先在后门待一会。
可能是白天没睡好，柳陈心感觉全身乏力，甚至在走路时还时不时眼前一黑。
手机传出几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何时发过来的。
【何时：陈心，你今晚去上班吗？】
【LCX：到店了。】
【何时：你最近状态总是不好，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何时：不用让自己这么累】
【何时：是不是钱有些不够了?】
何时消息发得很急，柳陈心字还没有打出去，下一条就蹦出来了。
【LCX：还够用。】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也发来了一条消息。
【何时：抱歉】
这句道歉出现得很突然，但柳陈心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敲敲打打，发出去了一段长话。
【LCX：哥，和你没有关系，只是上班上习惯了，恰好明后两天也打算休息一下。】
【何时：好，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柳陈心给对方回了个好，随即关闭了手机。
如何和人完美地相处对于柳陈心来说已经成为了一道难题，过往的经历让他总结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道理法则。
而第一条便是一旦和人开始接触，麻烦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但这个道理似乎不能用于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从道德方面来讲，别人对自己的关心和友善并不能称之为麻烦，所以柳陈心总是很矛盾。
饭后，柳陈心觉得胃有些难受，这几天总是这样，恶心、头晕、想吐，他上网查了查，说是什么激素分泌紊乱啊、什么什么反射啊之类的，柳陈心看不懂也不想看，只觉得休息几天或许就好了。
本想进店打杯热水喝，谁知后门突然被打开，柳陈心望过去，发现是那个总是盯着自己看的顾客，对方手上仍旧拿着一杯关东煮。
柳陈心对对方的印象不是很好，也不想与对方共处一个空间，他抿了抿嘴，将桌上的垃圾利索地收拾干净后，准备回店里去，可就在他和对方擦肩而过时，那种心脏刺痛的感觉又出现了，甚至不止胸口，肩膀、背部也发出猛烈的疼痛，这次比以往更加强烈。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意识模糊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柳陈心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位古怪的客人扔了手中的关东煮，猛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听觉好像尚存，柳陈心似乎还能听到关东煮被砸在地方汤汁四溅的声音，以及对方焦急的呼喊。
对方在呼喊什么呢？
片刻后，他听清了。
对方在呼喊他的名字。
“柳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