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辞玉赶到仓库时，火已经烧到了屋顶。
站在后巷的暗道口，浓烟从铁皮屋顶的破洞中涌出，火光把上空舔出一道橙红色的口子，偶尔有燃烧的杂物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沉默立在阴影里，努力放轻自己的呼吸。
“人呢？”
京辞玉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听得清楚。
“……郝朔野还在里面，其他的……”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
京辞玉没听完，抬脚走到仓库前方，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东侧的墙体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到处散落着弹壳和血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仓库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郝朔野坐在一个翻倒的铁桶上，背对着入口，正在给自己的手臂缠绷带。他的动作缓慢，绷带一圈圈绕上去，把伤口勒紧，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布料。他像是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只是专注做着手上的事。
“裴清又跑了。”京辞玉说，语气肯定。
郝朔野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牧池也跑了。”
“跑了。”
“你的人前前后后死了二十八个。"京辞玉朝前走了几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玻璃，“结果那两个人，你告诉我，还是从你手里跑了。”
郝朔野终于缠好了绷带，他放下手，对上对方的目光，带着丝丝笑意。
“牧池的实力你清楚，我一个人留不住他，再加上裴清，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京辞玉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了抵上颚，“上一次，裴清从你手里逃的，你说他能力太棘手。这一次，你说牧池太强。”
他朝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不到半米，京辞玉本就比郝朔野高半头，他站在坐着的郝朔野面前，完完全全遮住了光线。
“郝朔野，”他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郝朔野抬眼看他，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我要是真想放他走，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臂，血已经浸透了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裤管撕破了，露出里面的刀伤，皮肉翻卷，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牧池那刀再偏一点，这条腿可就废了。我跟他交手那段时间，够我死三次。”
京辞玉盯着他的眼睛，深黑色的瞳孔此刻只有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目光，愤怒但复杂。对方坦然回视他，甚至语气依旧如往常那般漫不经心。
“京辞玉，”郝朔野又说，“你要是怀疑我，可以直接把我关起来，或者干脆杀了。反正派任何人去，结果都一样。”
京辞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思索起来：“牧池，你跟他很熟。”
郝朔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瞳孔颤了颤。
“旧识。”他说。
“只是旧识？”
郝朔野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液已经干涸，指节处有几道老茧，表明自己经常握枪。
京辞玉了解他，这是在犹豫。
“十多年前吧，我们是一起的。同一个训练营，同一个任务组，那时候他还叫牧池，不是什么牧羊人。"郝朔野最后还是开口，只是声音有些低落，与其日后被查出来，不如自己亲口说。
“后来一个任务，我们被人追杀，情况紧急，失去了联络。我去找过他，但没找到。再后来终于有了消息，他进了联邦的暗部，我……”他顿了顿，“我到了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