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房间的床上。
试探性动了动，左腿已经被包扎好，弹片取出，伤口缝合完毕后，缠着厚厚的绷带，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粗略估计是他的尺码。
周围没有声音，裴清撑着床沿坐起来，腿上的伤口牵扯了一下，他缓了几秒，抓起衣服套上，慢慢走出房间。
客厅里，牧池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开来一堆东西。短刀和几枚弹壳，被拆开检查的枪支零件，和那只裴清从仓库带回来的骨哨。
牧池手里还捏着他自己的那只，两个骨哨在灯光下依旧有细微的差别。
他没抬头，但知道裴清出来了。
裴清走过去，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不算近，但已经是这段时间来少有的和谐。
“陆文珂说调查有进展了，”牧池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那天的事不止有蜂巢，大概率还有渠成的人参与。”
裴清没回话，等他说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随意飘向远处：“闹市区的暴乱也有结果了，诱导素导致兽人的暴动，但还有个麻烦，就是一个关于世界末日的谣言。”
“世界末日？”
“有人放出消息，说这次是几百年前就存在的预言：人性的恶念终究会凝成实质，回馈到他们本身，不管是人类还是类人，一个都逃不掉。说的云里雾里，但耐不住背后有人煽风点火，有些不安分的已经趁此机会蠢蠢欲动了。”
“你相信吗？”裴清的关注点倒是有些不一样。
牧池看向他，嘴角带笑“相信什么，世界末日？无所谓，假的成不了真的，真的也是大家一起死，我刚好也活腻了。”
像是预判了裴清的想法，他又开口：“我不是什么圣人，世界末日对我来说就是个时间暂停键而已。其他人死不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更不会因为任何人，就想去做什么不自量力的对抗。”
裴清了然点头，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心下有数。表面上温和谦逊，实则什么都漠不关心，总是利益为重。或许是温和装多了，没有刻板印象里那种一定要见血的疯劲，但也仅此而已了。
又瞥见桌上的骨哨，话锋一转：“那个人，对你很重要？”裴清问。
牧池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很长时间，裴清就静静等着。
“不重要了。”他最终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冷淡，“已经忘了这个怎么来的了，其实是不是存在这么一个人都不确定，只是习惯带个念想，说不定哪天就记起来了。”
裴清没再追问，靠在沙发背上，他知道牧池这种人，说不重要的时候，往往就是太重要的意思。
但他也明白，追问下去只会得到更多需要自己辨别真假的话或者沉默。
牧池将手中的骨哨收起，姿态散漫的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捞起桌上的一块打火机，噗呲一声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侧过头看向裴清，吐出的烟圈缓缓蹭上他的脸，再渐渐被撞散开来：“严升说你的伤，这几天别沾水。”
裴清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眼下绕着淡淡的乌青，嘴唇依旧有些干裂，疲惫感又涌上来，还是起身走回房间。
门在牧池前面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牧池独自坐在客厅里，香烟还没有燃尽，飘散的烟雾遮住了此刻的神情，他看着茶几上的那堆东西，久久没动。
房间里，裴清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在叫嚣着。
熟悉，太熟悉了。
从第一眼见到牧池的那一刻，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已经跟他认识了许久。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越熟悉之后感觉愈发强烈，这才导致自己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和探究，并且这件事过后，信任已经建立。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联邦，或是牧池一开始就设下的局，但他确实从未有过关于牧池的记忆，即使是多次重生，他也自信对自己缺失的记忆有所把握。
裴清摸了摸手里的怀表，打开盖子，里面的纸条还在，他思索起来，半晌合上盖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深城的夜空依旧静谧，但远处已经泛起丝丝鱼肚白，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