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陈林是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的。
他的右脚踝还缠着弹力绷带。走路的时候重心只能放在左脚上。走廊上的同学看见他,纷纷侧过头来。有人喊“飞人”,有人喊“1500米冠军”。
他加快了步子,挪进了教室。
早上的教室还没到喧闹的峰值。陈林走到自己座位前,先把书包挂到椅背上。然后他坐下去。就在坐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脚在桌肚里踢到了什么。
那东西软中带硬,棱角不分明。他微微俯身,把手伸进桌肚里一摸。他抓出来一看。
三封信。
两封粉色,一封白色。都折成了心形。折得很用心。其中一封粉色的信上贴着一枚卡通贴纸。
陈林愣了好几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信塞回去。可手比脑子快,他迅速把三封信往书包里一塞,拉链“哗啦”一声拉上。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不是悸动。是慌。
“哟。”
沈临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他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陈林。
“情书?”他压低声音。
“闭嘴。”陈林也用气声回他,耳根已经开始发热。
沈临风笑得肩膀直抖。他往陈林那边凑了凑:“我昨天听郭雨婷说,你不止三封。还有一个女生直接找到教室门口了。”
陈林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他不想看那些信。那些信里写的,他一句都不想知道。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经过他桌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飞人,可以啊。”
陈林心里乱成一团。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中午午休,林臆经过陈林桌边时,放了一瓶牛奶。
她没说话。他先是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停了。然后是一个玻璃瓶轻轻落在桌角的声音。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她的背影。
牛奶瓶是玻璃的,温的。瓶壁上贴着一张极小的便利贴,淡黄色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喝。”
字迹很小,工工整整。陈林把牛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已经坐下了。
沈临风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后面那位今天话特别少?”
陈林把牛奶放回桌角。他没接话,也没喝。他只是看着那瓶牛奶,忽然觉得它像极了她——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你桌角,温温的,什么也不求。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林臆趴在桌上,背对着陈林。今天她把头偏向另一边,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陈林看见了。他没有过去。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转回来。
他想,是不是因为那三封信?可他和林臆之间,没有任何说破的关系。他们只是前后桌。她给他递过面包,递过糖,递过伞。他给她写过一张“别放弃”的纸条。
他把牛奶握在手心里。他没有喝。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轻轻放回了桌角。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
陈林因为脚踝还没好利索,走得很慢。等他背上书包往外走,经过后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林臆站在讲台上,背对着门口,正在擦黑板。
数学老师今天留了满满一黑板的板书。她从左边擦到右边,动作很慢,很仔细。粉笔灰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用拍子去拍打黑板擦上积的灰。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擦着。
夕阳从西窗斜切进来,把整块黑板染成暖橘色。
陈林就站在后门口。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他。他想,她应该是没有。
陈林忽然很想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把她手里的黑板擦拿过来,说一句“我来”。可他的脚踝疼得厉害。更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还不走?”
林臆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马上。”她说。
“你先走吧。”她又补了一句。
陈林点了点头。他站了两秒,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臆站在讲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她听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然后她转回身,继续擦完最后一行。
她站在讲台前,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
三封信。她想。他收下了三封信。她不会问。她没有立场问。
可她还是在意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从那瓶牛奶放在他桌角却没有得到回应开始,从她看见他抽屉里塞着三封信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始。她的心像这面刚刚擦干净的黑板,又湿又凉,一擦就花。可她偏要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写过一样。
她关灯的时候,整间教室一下子暗了下来。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她看见了陈林。
他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一瘸一拐地。他走得很慢。
林臆站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她没有拨开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她忽然想,他走得这么慢,是不是因为脚还在疼?那些信,他看了吗?
然后她转过身。
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她没有回头看。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跟上去。
那天晚上,陈林把三封信放在床头。他没有拆。他拿出那颗糖纸,捏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18章 风云人物与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