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五十了。
晚自习拖了堂。他从教学楼走回宿舍区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宿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条狭长的灯光。
陈林用胳膊肘把门顶开。
他第一眼没看见人。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靠墙排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干净得有些不像男生宿舍。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他背对着门口，穿一件深蓝色的圆领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条灰色的旧毛巾铺在手下，他按着毛巾一寸一寸地在地面上推进，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地砖表面已经擦得发亮，能看见灯管的倒影。
陈林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迈进去。
男生似乎是听见了门响，慢慢抬起头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极细的白雾。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秀，嘴角微微张开。
“你好！”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毛巾叠好，“你是陈林吧？我睡你上铺，我叫谢文贵。”
陈林点了点头：“你好。”
谢文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从床沿取下另一双拖鞋递过来：“没事没事，你随便踩。我擦地是我的习惯，不是说你不能踩。”
陈林换上拖鞋。谢文贵已经从床头挂着的收纳袋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来：“用这个擦，不用沾水。”陈林接过来，把鞋上的泥点擦了擦。他把湿巾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心里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陈林走到自己的床边。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枕套、被套和一条薄毯。谢文贵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你东西真少。”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惊叹。陈林“嗯”了一声，把枕套抖开，套上枕头。
陈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靠门边的储物柜半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衣服叠成方方正正的方块，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
“你……物资挺全的。”陈林说。
谢文贵嘿嘿笑了一下，用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
陈林把床铺好之后，开始把书往床头的小架子上摆。谢文贵也爬上了上铺。他爬上去的动作很轻。
宿舍在十点半统一熄灯。
熄灯的时候，谢文贵说了一声“晚安”。陈林应了一句“晚安”。日光灯“啪”地灭了。整个房间被黑暗吞没。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陈林还没睡着。上铺有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谢文贵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那声音经过一层床板的阻隔，听上去闷闷的。
“林哥，你睡着了吗？”
陈林在黑暗里睁开眼：“没。”
“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林没说话，等他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怪的？”谢文贵问。
陈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没有。就是觉得你挺讲究。”
“我妈说，到了新地方，要把自己那块地方收拾干净。”谢文贵的声音轻下来，“这样别人看你的时候，不会觉得你是个很糟的人。”
陈林在黑暗里听着。他忽然觉得上铺这个男生其实很认真地在活。
“你人挺好的。”陈林说。
谢文贵没接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问：“林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陈林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文贵会问得这么直接。宿舍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是白梦站在旧巷口朝他挥手的样子。可那个画面很快被另一样东西覆盖了。深蓝色的雨伞。缠在伞柄上的橘子糖。一个跑进雨里的背影。马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他张了张嘴，想说“有”，可那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最后说：
“没有。”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谢文贵“哦”了一声。“我也没有。”他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里。
陈林没有接话。他把胳膊从脑后抽出来，拉过薄毯盖到胸口。
他没有说实话。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喜欢的女生。他只有一个“有点在意”的人。她的名字在他舌头上打了一个转，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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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谢文贵登场